凡煙小說

第36章只影(六)

關燈
第36章 只影(六)

百姓們只知道安平王與卞丞相之女佳偶天成,但不知道,同在今日,皇上令其子稷珩前往赤奴成為赤奴的質子。

赤奴因其地勢兇險,變幻莫測,是大朝大統天下以來一直都沒有收覆的一個小國,但偏偏,赤奴占據了赤北一帶,而赤北是別國通往大朝的一大重要關口,赤奴常常會劫搶運往大朝的糧食,大朝又拿其沒辦法,皇上因此頭疼難耐,最終通過使者談判,赤奴為求百年安穩,提出了以皇子為質子這一說。

皇上得知時極其震怒,但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以三皇子稷珩為赤奴的質子。在安平王大婚之日,稷珩便啟程前往赤奴。

天下人皆知,當年稷珩之母憐貴妃違抗命令為孤呈將軍站出來一事,觸怒了龍顏,年僅七歲的稷珩便隨憐貴妃一同被打入了冷宮。

而憐貴妃逝去以後,稷珩並沒有因此而得皇上憐憫,依然一直生活在那冷宮之中,如今,他終於被皇上想起,卻是要作為人質前往赤奴。

孤清晨此行,便是尾隨著稷珩前往赤奴,到赤奴邊界赤北一帶,便殺了稷珩,然後嫁禍於赤奴,最後挑起兩國事端。

所幸護送稷珩的隊伍並不算大,馬車兩輛,稷珩則在第二輛比較豪華的車輛上邊,運財寶和糧草的車共五輛,約摸著二十三五人,在這之中,身手不凡的當數那馬車左右的兩個黑衣護衛,尤其是右側那位,雖只是暗中遠距離觀察,但孤清晨分明感受到了那黑衣人給她的壓迫感。

赤北畢竟魚龍混雜,危險難以預知,或許,稷垚也是想到這點,方才讓孤清晨帶了千影,月暝等六人一同前往。雖人數遠未及稷珩的護衛隊,但她們大都是近似於孤清晨的高手,對付稷珩的護衛隊當是綽綽有餘。

日夜兼程半月有餘,路途近半,走到曲水,一座小城。稷珩的隊伍歇息了一番,第二日天微亮便動身了,只是出乎孤清晨的意料地是,稷珩的隊伍忽然兵分兩路,一隊走水路,一隊走陸路。

稷珩的馬車走陸路,財寶被運上了船,但他們都精心喬裝打扮了一番,孤清晨一時難以判斷稷珩會在哪個隊伍。

因事發突然,孤清晨原本打算安排千影帶三人上船,她領月暝、簫葵走陸路,但千影表示她不習水,若是稷珩在這之中,怕會吃了虧無法完成任務。

思慮片刻,孤清晨調整了隊伍,由她帶習水的月暝、胡逑上水路,雖然她也不習水,但至少她的輕功和劍術在其他不習水的同伴之上。

從曲水沿著寒江一路往南,寒江的水流淌得緩,七天裏船上亦如寒江的流水般風平浪靜,船上的人表面寒暄,但皆各懷心思,孤清晨的註意力,始終在那個黑衣護衛身上,這黑衣護衛既然在船上,那麽稷珩必定在其中。

起風了,寒江的水變得湍急起來,一浪拍一浪,船身也變得搖晃,很快便要抵達赤北,但這船上的人註定不能平安抵達。

待船只沈浸於月色中,與天地融為一體之時,孤清晨正潛往稷珩一行人的隔間,忽的船卻停了,隨之而來的是,陸續穿破江面的聲音。

竟有人埋伏在水底,聽那穿水聲,約摸著有十餘人,孤清晨皺眉,這一次怕是一場難以對付的硬仗,但她的首要目標是稷珩,忽視那些,孤清晨吩咐月暝和胡逑拖延稷珩的護衛。

船只外圍傳來了呼救聲,勢必是適才那群破水而出的人,若只是燒殺搶掠,那麽他們便只是單純地盜匪,這樣一來也好,解決他們不需要廢太多心神。

只是,那聲音驚動了稷珩一行人,正欲行動的孤清晨受到那黑衣護衛迎面而來的一劍,當即與他交戰在一起。

與孤清晨預料得無差,這黑衣護衛劍術高超,交戰中孤清晨顯得有些吃力,混戰在一起的他們自船倉中打到船倉頂部,孤清晨驚覺這黑衣護衛的劍術和那日在宮中所遇的那人甚為相似,不,應該說就是他。

孤清晨心知自己低估了一切,遂大呼月暝、胡逑不顧一切殺了稷珩。果然那黑衣護衛聽到此言,對她更是毫不留情,看來是打算與她速戰速決,以便回去護著那中央被嚇破了膽的稷珩。

於是,孤清晨拼盡全力死死拖延著他,但那黑衣護衛畢竟高她一籌,孤清晨終於沒有接住他一招,劍穿破胸膛之時,寒意頃刻蔓延孤清晨的全身,她再無力氣,身體自船身墜落,黑色的面紗隨風而去,寒冷的水將她包裹。

孤清晨想要呼吸,但水貫穿了她的身體,沒有給她留一絲縫隙,黑暗吞噬著她的意識,最終永遠沈入黑暗,或許,這就是死亡吧。

孤清晨停止了掙紮,似乎回到了那年那只強有力的臂彎,她的耳畔還回響著稷垚寵溺的聲音:你既不記得你的名字,那便喚你清晨可好?露水清晨的清晨……而此後,稷垚便會將她忘記了吧?

不知道沈寂了多久,孤清晨的身子傳來陣陣痛楚,原本護著她的稷垚,忽然冷漠將她拋下,她跌倒了,但稷垚只留給了她一個決絕的背影,攜著卞白雪離去,再不願回頭,漫漫寒夜中終於只餘她一人……

痛意逐漸變得深刻,孤清晨感覺胸口透不過氣,她不斷掙紮著,想要擺脫籠罩著她的黑暗,不知過了多久,她睜開了眼,看到了想要的光明,但映入眼簾的卻是陌生的環境,此刻的她正躺在床上。

正疑惑間,餘光斜睨,孤清晨驚覺稷珩的黑衣護衛正沈眸坐在桌前擦拭著他那把泛著寒光的劍,胸口的陣陣痛楚和那正被黑衣護衛擦拭著下一秒卻架在孤清晨脖子上的劍傳來的涼意告訴她,此刻的她還活著!

“說,為何殺我?”黑衣護衛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質問孤清晨。

“若只是因為這個問題而耗費心力救我一命,那如今要殺要剮便是隨你。”孤清晨心想,看來這黑衣護衛是想要查明她幕後的人,方才留她活口。

“你不說,現在殺你那豈不是便宜了你?我大費周章把你救下,你的命自是先留著,待我查明一切,再作處置不遲。”那黑衣護衛冷哼,加深了手上的力道,孤清晨的脖子傳來一抹痛意。

“刀劍無眼,你能否先把劍收起?以我之力,此刻再想做什麽,在你面前,不過也是以卵擊石。不過,你這般煞費苦心把我救下,三皇子殿下知曉嗎?”孤清晨和他所處分明是一家客棧,而房中卻只有他二人,那麽稷珩何在?

若是稷珩也在,這黑衣護衛沒有理由不跟隨其左右,而此刻他卻單獨審問她,這著實令孤清晨費解。

那黑衣護衛將劍收起,但表情卻略微困惑:“三皇子殿下?”莫不是那稷珩兇多吉少了?所以這黑衣護衛為了給主子報仇查出幕後黑手,方才大費周折救她一命?

那麽月暝,胡逑是否還活著?孤清晨滿心疑惑,卻又不能表露出來,遂冷道:“此刻你不護在三皇子殿下身邊,卻在此審問我,難道不是多此一舉嗎?”

“三皇子殿下難道不是被你們安排的人所殺了嗎?怎麽,你不記得嗎?”那黑衣護衛沈聲道。

果真不出孤清晨所料,那麽他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孤清晨懸著的心此刻算是放下,既是如此,如今她要做的便是不讓這黑衣護衛查到稷垚的頭上。況且此刻她的傷勢尚未痊愈,在他身邊先牽扯著他,待時機成熟,再脫身不遲。

“所以你上次在宮中便是為了殺三皇子殿下?如此處心積慮是為了什麽?三皇子殿下一直安身於冷宮之中,與世無爭,究竟為何?”黑衣護衛將端著的茶重重放在桌子上,神情有些悲憤,想來是主仆情深,他正為稷珩感傷。

見此情景,孤清晨有些動容,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宿命,遂道: “我與你上次在宮中相遇只是意外,也並不是處心積慮殺三皇子殿下,此行只是針對成為赤奴質子的人。”

“無論是誰?”那黑衣護衛擡眸看向孤清晨,似在等待她的確認。

“是,無論是誰。”不知為何,孤清晨如是說。

聽罷,那黑衣護衛不再看她,陷入了沈默。

孤清晨的傷勢比較重,且受傷後落水,故而傷口感染了,雖處理得當,但愈合得緩慢。在四通八達的赤北有關天下的情報傳播得迅速,不知是因為在此方便打探外界消息,還是考慮到孤清晨的傷勢,歸無即那黑衣護衛,與她暫時安置在這客棧之中。

零零碎碎地,孤清晨從歸無口中得知稷珩被刺殺的消息不脛而走,大朝大斥赤奴的背信棄義,而赤奴則不願意承認稷珩為本國人所暗殺,一時之間,兩國或將開戰,而赤北正處大朝與赤奴的交界,赤北的百姓人心惶惶。

即使在歸無的控制下,孤清晨出不了門,但依然能夠通過聽街頭裏傳來的聲音想象出外邊混亂的場面。

這天,孤清晨一如往常被歸無困在客棧,他忽然從外邊推門而入,神情頗為慌張,拾起包袱,解了孤清晨的穴,為她戴上面紗便要帶著她出去。

孤清晨遂問:“發生什麽事了?”

歸無只答,:“眼下情勢危急,需即刻離開赤北。”說罷,便再無其他言語。孤清晨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但到底還是跟隨著歸無,畢竟她還不知道他到底掌握了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