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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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夏的使臣要來,你幫我接待,好嗎?

梁京墨問他。

任江流方才睡醒,聽到後有些沒反應過來。

梁京墨見他抿緊了嘴角,低頭去親他的耳朵,果然看見那裏瞬間泛紅,愉悅的笑了一聲,道,“如何?”

任江流腦袋發暈,泛著一點耳鳴,懵懵的道,“……理由?”

“理由啊。”梁京墨皺眉苦惱的思索,忽然笑道,“就當做是補償吧,算是你去幫助鐵羅山脫困的補償。”

他這麽一說,床上那人果然沒音了。

半晌之後語氣郁悶的說,“你又知道了?”

聽他這種語氣,梁京墨又覺得氣得厲害,分明那人的語氣很好,態度也很好,他偏生看不得。

分明半年之前還對他視而不見,一個月之前只能勉強跟他說兩句話,不過才見了茵茵一面,態度竟然變的這般迅速,甚至有心情對他淳淳善誘。

他笑道,“有時候我真不明白阿江是怎麽想的,你究竟將自己置於何地?”

他見不得那人委曲求全,也忘不了是自己害他只能這般委屈。

任江流沒有看出他神色,自從那日連夜回到皇宮,他這一個月勞心勞力,其實說到最後,還是老幾樣,輕賦稅,重教育,加強紀律,完善刑法。還有,科舉。

真是沒有一件事是能放置,同樣沒有一件事是輕松的。

他身體大不如前,一個月下來整個人瘦了一圈,聽到梁京墨質問,手挨著他肩膀將人推遠了些,才解釋一般的道,“鐵羅山已經在南楚境內,你們再這樣打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只是去書問問閆鐵羅願不願意參軍,有他鎮守南楚與顧夏的要關,我也放心。”

“恩,他如何回?”

這人……怎麽總喜歡明知故問?

任江流連著肩膀被人摟進懷裏,他覺得肌膚被灼的厲害,皺了皺眉,吃痛道,“京墨。”

聲音柔和,語氣親密,徒然讓人心生不忍。

梁京墨將藥碗給他端過來,碗內的藥汁黑乎乎一片,光是看著就讓人胃中泛酸,口舌發苦。這樣的藥,任江流每天都要喝,不能停。

“你放心,已經通知當地的守將與鐵羅山交涉,只要他願意,待遇從優。”

任江流面無表情的灌下一大碗藥,手中抱著熱水喝了幾口,猶豫道,“顧夏的使臣……”

梁京墨笑了笑,“不出意外的話,明日就到了。”

早在幾天前顧花君率領一眾顧夏人士便進入了南楚國內,又走幾日,他們到達皇城。

將帶來的物品送去禮部,禮部還禮期間,顧花君已經站在皇宮門口。

南楚的皇宮不若顧夏那般恢弘,新鮮的磚瓦,每一片都寫滿了鮮活。

顧花君參見了梁京墨,看著對方那張臉,他只覺得滿心別扭,張口結舌。

梁京墨懶得理他在想什麽,微笑著道,“沒想到竟然是將軍親自前來。”

的確,這種外交事宜不管怎麽說都跟顧花君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但是他想來,他想,師兄當時就在這個人的手中,他有沒有可能沒死,既然自己翻遍顧夏都找到他的人,或者屍體,有沒有可能在南楚找到他的蹤跡?

但是這種私事,不適合在朝堂之上說。

自從見到梁京墨之後,就被他的臉勾出許多舊事,顧花君想上次見他的時候是在靈光寺,他行色匆匆的,不知道在忙什麽。

可是這次見面,他竟然成了九五之尊,可謂世事無常,無法預料。

別人說什麽逐漸成了耳旁風,梁京墨看著他神情恍惚,輕笑一聲,“兩國交好,終止戰亂,是百姓之福。顧將軍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我讓人帶你四下游玩一番,一盡南楚地主之誼。”說完,朗聲道,“宣。”

單單一個字出去,滿朝文武心中嘀咕,宣?是宣誰呢?

不等他們想通,解決的疑惑的人來了。

那人緩緩走入大殿,臉色依稀泛白,他走到與顧花君並肩的位置,拱起手,語氣毫無波瀾的道,“臣,參見陛下。”

“愛卿免禮。”看著自己一手造就的畫面,梁京墨心中嘖了一聲,愉悅的道,“接下來幾日,要辛苦愛卿了。”

任江流還能說出什麽?牽強的笑了笑,平靜道,“陛下言重了,這都是臣應該做的。”

而從他到來,顧花君就處於呆楞的狀態,這個人,這等風姿,這樣的聲音。

仿若刻入骨髓,令他輾轉反側,念念不忘。

太過熟悉,太過相似,他一時間竟然如同被什麽堵住了喉嚨,只能瞪大眼睛看著他,說不出一句話。

這真是他?

這真是他!

任江流!任江流!!任江流!!!

他終於開口,不需細想,大叫一聲,“師兄!!!!!”

那人轉過頭,烏黑的長發垂在腰臀,臉上的神情有些陌生,他記得自己的師兄不是像他這般死氣沈沈,他……就算是難過之時,也未曾有過這般表情。

那人唇齒微張,道,“那麽微臣,便帶顧將軍去游覽一番,以觀南楚恢弘盛景。”

就算他這麽說了,梁京墨半點不肯放過,笑著道,“顧將軍在說什麽?莫非認錯了人?此人是我南楚的人,名叫謝竹。他……也算得上家喻戶曉,怎麽可能是你的師兄呢?”

是啊,家喻戶曉。

在顧花君晃神之時,同殿大臣也忍不住低著頭不斷用眼睛瞟著這個人,就是他提出哪些建議?就是他說輕賦稅,重教育,固紀法,編刑律,善賢才?

這些話出來之後,整個南楚都抖了三抖,若真能將他所說的施行,別說南楚,就連顧夏和且彌都得跟著震蕩。

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從未在朝堂上露面。當時京都都炸開了鍋,不斷有人打聽此人是誰,卻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的真實面目。

這個人就是謝竹嗎?竟然是……如此年輕的男子。

“什……”顧花君不可置信的道,“不是的,我不會認錯。”他轉過身目光炯炯的看著任江流道,“你就是我師兄,雖然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但我絕對不會認錯。”

“……哎?”任江流心中嘆然,“顧將軍為何這般堅持我就是你的師兄?……罷了。陛下,我二人告退。”

不知道他二人,之後要說些什麽。

梁京墨含笑點頭,讓他們退下。

走出皇宮的路程很長,用了很長時間,顧花君偏生什麽也說不出來,只是直勾勾的盯著那個人,看著他合目休息,看他睜開雙眼。

他坐在轎中,素袖如雲,發色與袍色渾然一體,如同與周遭景物融合,有時虛幻,有時浮現。

顧花君忽然慌的不行,看著那人下車,為自己撐起了傘,踏入畫坊,看著腳下層層波濤。

他……能做這麽多事,為什麽,偏偏不與自己說話,為何偏偏不看他一眼。

他……還在生氣嗎?

面對任江流,顧花君覺得自己這幾年的成長一下子蕩然無存,什麽沈穩的當、殺人如麻的冷面將軍?他到底,只是被任江流寵愛的師弟啊。

這麽想著,顧花君笑了出來,那笑容在他那張充滿男子氣概的臉上顯得說不出的憂愁。卻不再猶豫,動了動僵硬的腿腳,飛身沖向畫坊將任江流狠狠抱住,在他耳邊念叨著,“師兄,你沒死,你果然沒死!”

“咳咳……”

任江流正在猶豫要不要與他相認,本來他是打算好的,打死也不認,梁京墨那邊包藏禍心,一直對花君圖謀不軌,他多留一天就危險一天。

如果南楚沒有花君在意的東西,他走起來也就沒了牽掛。

但是梁京墨……非得讓自己來見他。

任江流暗暗嘆了一聲,心道瞞不住了。

他被顧花君抱著,覺得如焚烈火,四肢撕裂一般的疼痛。

這痛源源不絕,讓他眼前發黑,幾乎覺得被拉入地獄。勉強擡手推了推顧花君的肩膀,氣息微弱的道,“放手……”

顧花君人高馬大的一個漢字,被他比風還輕的一推弄的聲音都開始發顫了,道,“師兄……“

任江流的額頭覆上冷汗,低聲解釋,“我現在身體不怎麽好,不能見陽光,受不得熱,你……不能碰我。“

顧花君終於察覺出他不對勁兒,急忙松開了手,見他臉色慘淡,著急之下又要去碰,但很快反應過來,左手抓住了自己右手手腕。臉憋得通紅的道,“師兄,你難受嗎?你還好嗎?”

任江流搖了搖頭,道,“我沒事。”

“那……那……”

顧花君腦中很亂,本來他想說很多話,現在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任江流仿若被他逗笑,溫聲道,“不知道該說什麽,那換我來問你吧。”

他坐在畫坊的軟椅上,慢騰騰的給兩人倒上熱茶,倒上之後沒有真正去喝,“顧長白的情況,顧夏的情況,邊疆的情況,都還好嗎?”

他一開口就是正事,是因為他已經對自己無話可說了嗎?

顧花君心酸難受,硬生生收斂自己的心思,道,“都好,大哥處理的很好。”

有了開頭,他自然而然開始敘述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顧夏的近況。

任江流側耳傾聽,有時點頭,最後道,“新法已經下達了,你大哥速度很快,不容易。”

顧花君憋得滿臉通紅,到底還是說了,“大哥曾經跟我說過,這些都是你提議的,甚至都是你親手完善的,這些奏章在送給大夏皇帝之前你給大哥看……大哥在推行你的提議,顧夏的人都念著你的好,你……你願意跟我回去嗎?”

任江流聽著他說,失笑,“我現在……哪有能回去的地方。”他神色郁郁,又道,“而且顧夏發展的好,都是你大哥做的好,跟我並沒有什麽關系?那些提議並非我所想,都是前輩經驗累積出的結果,萬萬不可冠我之名。”

聽他這麽說,顧花君更加認為他是想跟顧夏撇清關系,心中一著急,就去抓他的手,不敢用力,只松松的握在手心。

“師兄,你跟我走吧,你為何要留在南楚。”

任江流笑著搖頭,心道自己如何走得了?

這幅倒黴的身體不說,放著梁京墨這個□□一般的人物不管,以後他都要睡不著覺了。

但是花君心性太直,若對他說出梁京墨的想法,搞不好會當場翻臉。南楚對顧夏抱著這種不尊重的想法,企圖侵占的野心,作為將軍,顧花君如何能容忍。

想到此處,他便道,“望蘭。”

顧花君心神恍惚,依稀記得上次有人這樣叫自己還是父親在世的時候。

任江流抽出手,拍了拍他的頭頂,道,“別想東想西,來,師兄帶你到處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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