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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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中小屋之內,一場激烈的雲雨過後,任江流已經很難保持清醒。

他這幅渾身無力的樣子倒是很好看,緊閉的眼角透著嫣紅,知情的知道是無意滲出,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刻意塗抹。

柔韌修長的身子裹著未褪盡的衣衫,肌膚上滿是暧昧的痕跡,時而摻雜著過分的青紫。鎖骨附近被咬壞的地方滲出血珠子,映襯著一片雪白,勾起滿腔難以言喻的糜爛。

梁京墨饒有興味的看了一會兒,安奈下蠢蠢欲動的欲望,捏開他的嘴巴,將一粒藥丸塞進去,不久,任江流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看那個青年人皺起眉頭,猜測他現在應該很難受。

但是是哪裏難受呢?身體?筋骨?還是連靈魂都叫囂著想要解脫?

他笑了笑,心想自己不應該在意這個,便柔聲問,“阿江,今日玩的可盡興。”

這般模棱兩可,又別有含義的話,實在不知是在指自己與顧花君今日玩的盡興,還是剛剛在床上那一場可還……盡興。

任江流睫毛微微顫動,伸手的抱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胸口。

梁京墨的心略微軟了下來,手搭在他腰間,用力。含笑道,“累壞了?”

任江流滿懷心事的跟顧花君走了一天,本就疲倦至極,回來之後被梁京墨二話不說就給拉上了床,因為超出了運動量,與對方每個接觸一下痛覺感官都無限放大,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一絲力氣了。

梁京墨摟著他的腰,在後背拍了拍,“你當初受傷很重,陰寒之氣在體內爆發,是以不能再見劇烈陽光,若否眼睛便會如同盲人。不能接觸灼熱的東西,不然就會感到刀砍斧劈的疼痛。你筋脈俱損,五臟皆傷,每天從睜開眼睛就開始承受這些痛苦,直到夜幕降臨才稍有好轉。”

“……”任江流聽著他慢慢念叨,低聲問,“你想說什麽?”

“只是在想,你活的這般辛苦,我亦感同身受。”

深情的愛語傳遞到耳邊,任江流差點失笑出聲。

保持著仿若親密無間的貼合的姿勢,他面無表情的道,一字一字的道,“無論再怎麽感同身受,也不是親身相承。”

那樣毀天滅地的痛苦,被撕碎的感情,精神幾近崩潰,卻被困在人間,求死不得……

悲傷如同生刺的針頭在心臟中翻湧,血液凝固成石頭,每一下呼吸都透支著生命,睜開眼睛就像是進入地獄。

一日一日,他茍延殘喘,別人,如何能理解其中之萬一。

感同身受這四個字,誰也說不得。

感覺到懷裏的人神情不對,梁京墨將他推開一點,他們兩個再床上的時候總是黏黏糊糊的,若是讓外人看見,恐怕真以為是一對天地不容的愛侶。

梁京墨看到對方蒼白的幾近透明的臉色,眼睛順著他從耳際滑到唇峰,修長的手指按著任江流的嘴唇。

那裏薄薄軟軟的一片,帶著一抹朱色,不像看上去那麽冷酷無情。

任江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不容易穩住梁京墨,怎能因一時沖動前功盡棄?之前他說只要護得花君這幾天安全,便打消原本不惜天下大亂的念頭,這話,也不知道能信幾分。

但不管怎麽說,梁京墨總不至於再騙他。

“平時碰你一下都嫌熱的慌,現在抱著我,受得了嗎。”梁京墨輕聲問。

任江流心念回轉,讓他心神松動,是何等的艱難?在這種關口,自己一定要冷靜。

想到此處,他的神色已經恢覆正常,道了聲,“剛剛吃了藥,沒事。”

梁京墨嘆息,“你何苦這般防備,為了讓我無暇顧及顧花君,在他來之前,不是已經找了很多事給我做了嗎?你給我找的事,沒一樣是輕易的,數件結合在一起,別說十年八年,想要全部實施,恐怕需得有生之年。而且,還不一定能看到成果。”

任江流挑起唇角,“很有挑戰性,是嗎?”

梁京墨本想掙紮一句:沒那回事。但是想了想,老實承認,“是啊,有趣到不願放手。”

他撐起身子,認真望入任江流的眼中,“所以,你願意與我一起嗎?完成這道難關。”

被他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仿佛隨時可以失陷其中,無論是難都以拒絕。

可是如今的任江流豈會被這虛假的面貌蒙騙?沒誰比他更清楚,梁京墨的溫柔,是用來哄人的。

察覺他出神,對方手上略微用力,任江流吃痛,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有些發抖,微微笑著點頭,道,“好啊。”

顧花君在床上躺了半夜,腦中亂哄哄的一片,怎麽也睡不著。

他不知道自己的關註點應該在師兄還活著,還是在師兄活在南楚皇宮,亦或是師兄既然還活著為何不回去顧夏。

難言的焦躁令他寢食難安,身下的被褥仿佛是滾燙的熔巖,不斷燒灼他的理智,燙的他渾身疼痛,在其上的每一分一秒都異常難。

於是他莫名的想起了任江流的眼睛,他曾經在北方的冰天雪地中戰鬥過,有一次被逼入絕境,他腳下踩著脆弱的堅冰,看著水面上碎雪紛飛,在空中化成泛冷的白氣。

死裏逃生後,顧花君本以為從此再不會見到那樣空茫到至極,反而波瀾壯闊的美麗。可是那時他感受到了,師兄眼中帶著比瀾海之水更無垠的波光。

他一言不發,已經拒人千裏之外,偶爾還會笑著看他,但那笑容一眨眼就散了,顯得越發不可捉摸。

顧花君心中發酸,究竟是何時開始,他與師兄不再熟悉?

就此又想了半夜,天終於放亮。

顧花君霍然起身,經過一夜的思量,更加堅定了決心,一定要將師兄帶走!

不過想見到師兄還是得先去拜訪梁京墨,得到他的同意才能進去皇宮。

顧花君還沒忘記昨天得知師兄暫居之所自己的驚訝,一個臣子卻棲身宮廷內苑?這還真從未有過先例。

男子之中除了宦官,只有……

顧花君努力回想當初梁京墨與任江流的種種,也沒覺得兩人之間有什麽非比尋常的關系,可是……

那為何梁京墨會把師兄安排在內苑?

顧花君一路百思不解,終於到達了湖中小屋,敲響了任江流的門。

因為昨夜鬧的厲害,這日任江流毫無疑問的睡過頭了,他聽見敲門聲時還沒太清醒,埋在被子裏聲音沙啞的問,“……是誰?”

敲門聲一停,男人磁性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是我。”

任江流一怔,“花君?”

“是我,師兄。”

得到肯定的答案,任江流一瞬間慌了神,抓著被褥冷靜片刻,確定自己一切正常,沒什麽見不得人的地方之後清了清嗓子,道,“進來吧。”

顧花君在外邊等了很久,聽到回應迫不及待的推開門進去,照理來說現在的天氣已經很是涼爽了,他發現任江流的屋裏竟然還鎮著冰塊,詫異的問,“你很熱嗎?”

這樣毫無顧忌的詢問反而將兩人的關系拉近一些,任江流被他逗笑,臉上終於帶了些血色,道,“還好,你今日來的好早。”

顧花君腳步一頓,笑道,“讓我出去再數100個數再進來嗎?”

說話的時候,他已經自動找地方坐下。

任江流被他勾的想起過去的事,唇畔泛起點點笑意,才笑了幾聲卻皺起眉頭,蒼白的手握成拳頭,忍不住咳了起來。

“師兄!”

顧花君幫他拍著後背,碰上的時候他才知道對方的身體幾乎是一碰就碎的脆弱,道,“真的在生病?”

“為何要騙你。”任江流笑了笑,不太舒服的將他推開一些,顧花君不依不饒的拒絕,將手繼續貼在他背上,內力試探的鉆進對方體內,的道的結果讓他心驚肉跳,失聲喊了出來,“你——”

“噓,別吵。”

豆大的汗珠順著任江流額頭滑下,他的經脈已經無法修補,裏邊全都是混亂的,被顧花君內力一激,不亞於被千萬根針刺入骨髓。

疼痛過後,一股說不出的麻癢感順著脊椎往上爬,任江流懶洋洋搖頭,“別再胡來了,我現在可經不起你沒頭沒腦的折騰。”

本來顧花君的眼眶都紅了,聽見他這麽說,稍微好了一點,道,“你就不能正經點。”

任江流哭笑不得,“今天是來教訓我的嗎?”

顧花君搖頭,看了看這四周環境,心不在焉的道,“你……”他本想問你為何住在這裏,後來變成,“除了我之外,還有誰知道你在這裏。”

任江流笑道,“得了,原來是來審問我的。……別來瞪我,小小年紀,還是多笑一笑才好。我老實回答就是,在你之外,還有茵茵。”

師姑娘是梁京墨的妹子。

她知道也是理所當然。

顧花君皺了皺眉,當初交戰的最初傳言蕭宏生功高蓋主被大夏秘密處死,導致軍心大亂,百姓惶惶。後來又說是當今南楚的王上斬殺了蕭軍神,傳的不能再真,令大戰中的南楚大軍氣勢高漲,所向披靡。大夏則相反,節節敗退。

梁京墨利用輿論玩弄人心,而且取得了顯著的成果,本來在戰場上用些手段也沒什麽。但他沒記錯的話,蕭宏生不正是師姑娘的親生父親?她容得了梁京墨拿蕭宏生的名字如此搬弄是非嗎?

曾經先後失去顧長白和任江流的庇護,顧花君終於學會成長,不再是那個只知道悶頭往前沖的少年。

他定了定神,道,“那她人呢?”

任江流笑了笑,漫不經心的道,“讓她去鐵羅山那邊幫我辦些事,快回來了吧。”

兩人漫無目的的聊了一會兒,卻沒有一個人主動提起四年前那一天,顧花君心情逐漸焦躁,幾番欲言又止,一狠心拍上桌子道,“師兄!”

任江流打了個哈欠,“恩?”

顧花君見他神色困頓,顧及他身體抱恙,只好憋下了話,站起來道,“那今日……我便先告辭了,你好好休息。”

說完,不等任江流答應,僵硬著手腳走出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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