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賜

關燈
? 師無名微微一笑,似乎對他這麽說一點都不意外。

任江流直視他的眼睛,道,“只要殺了你,一切都結束了。至於你這個瘋子遺留下的禍患,不管對方是什麽人,是如何的難纏,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他們終究比不上你,殺了你,一切都結束了。”

聽他這麽說,師無名沒有一點生氣的意思,甚至心情愉悅的道,“阿江懂我。”

他如同沒有感覺到任江流怪異的眼神,笑道,“不是嗎?你不是也覺得,腐朽的政權需要有人推翻,四分五裂的天下需要有人執掌,你認同我的理念。你不同意的,僅僅是你覺得不能當這天下之主。你……”他逼近他一步,道,“真是一廂情願。”

聽他這麽說,任江流一句都沒有反駁,只是問道,“我覺得你無法擔得起這天下,難道不是嗎?我一廂情願,這個想法,錯了嗎?”

師無名扯開笑容,“是啊,你想的都是正確的。”忽又話鋒一轉,道,“其實要是阿江想知道這件事的始末的話,大可直接過來問我,我會原原本本、毫無保留的告訴你啊。何必,繞這麽大的彎子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中閃著不知名的光,心中想著的卻是,我的仇,會一樁一樁,一件一件尋回來。不管是什麽事,什麽人,毫無例外。

室內的燭火被風吹的搖曳,師無名壓低聲音,放慢語速,每一個字都說的非常清楚,“我要讓大夏國,也與當年的楚燕皇族一樣,消跡於歷史。”

他盯住任江流怔然的神情,嗓音很快又輕松下來,笑道,“不過在大夏湮滅之前,還有利用的價值,這些剩餘價值我會好好利用。定然不辜負他曾經強盛,仁滿天下的美名。”

那種不好的預感應驗了,任江流心中驚恐不已,半晌才回神說話,聲音甚至有些顫抖,“你說什麽?你要……做什麽?”

師無名看著他笑,悠悠道,“何必明知故問,我說什麽,你應該是最清楚的。”

任江流握緊拳頭,震驚之下腦子已經變得僵硬無比,聞言深吸一口氣,仔細想著他所說的話。

師無名沒有刻意對他隱瞞,那麽他的理由便有跡可循。

無疑,師無名憎恨大夏。但他為何會憎恨大夏?

他說……曾經強盛,仁滿天下?

他……是在怨恨百年之前大夏沒有及時援助楚燕,導致楚燕皇族盡死?

任江流想笑,卻笑不出來,當年的事經過百年,就算他仔細去找,也只能找到零星信息。

師無名對大夏應該僅僅是遷怒,這股恨意洶湧而無由,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苦笑一聲,“這都是幾代前的事了。你在大夏長大,又是被大夏的人收養,你真的毫不顧忌這養育成人的情分嗎?”

師無名看著他痛苦不堪的樣子,只是笑了一聲,冷冷道,“顧忌,怎麽不顧忌。可是家破人亡,這種仇,這種恨,又怎麽是一點恩惠能夠抹平?阿江不是說我是個瘋子?若不瘋狂,帶著這樣的身份在大夏蟄伏,興許早就真的瘋了。”

從一開始就是,當大夏的皇帝就不是最終的目的,他要的是大夏和楚燕互相殘殺,這兩個仇人,一個都不能好好的活著。

任江流牙齒咬的咯吱作響,又垂下肩膀,輕聲道,“可是現在,你還做得到嗎。”

“對啊,真是發生了讓人頭疼的意外。”師無名攥住他的手腕,語氣陰郁,卻是含笑說說,“這還得多謝你,我沒想到,阿江也與你父親一般。”他說到這裏停了一停,發覺那人果然緊張,心情沒來由的愉悅起來,拉長聲音道,“心——懷——天——下。”

任江流覺得手腕被他握的劇痛,強自忍耐著道,“我的父親到底是誰?”

師無名放開他的手,冷淡的說,“這些問題等你完成我的要求再說。”他將寫好的藥名完完好好放到任江流手中,瞧了他一會兒,語氣像是囑咐,又像是奉勸,“可要仔細尋找。”

……………………………………………………

那日將紙單給他之後,師無名就要回去將軍府。

任江流握著紙單心亂如麻,但是因為惦記蕭紫茵,猶豫半天,終究問了一句。

不想那邊師無名大笑出來,帶著玩味的神色道,“你想多了,那可是我妹妹,我怎麽會怪她。呵,丫頭現在人在玉山谷,想去看看嗎。”

是啊,那是人家自己妹子。

任江流尷尬的搖頭,自然不會去。

等師無名走後,他看著手中的名單。

的確都是藥材名字,而且不多,僅僅三樣。

但這三樣……

眾生釀,紅花溢,練骨丹。

他頭痛的看著,這……根本連聽說都沒聽說過!

任江流愁眉苦臉的捧著紙條看了兩天,後知後覺的發現從自己回來那天之後就沒見過小雲,心中略微不習慣,暗想難道她病的真的很重?不由自主的走了過去。

他要敲門,楊柳剛好出來,看到他驚訝的道,“任江流?”

任江流敲了敲門框,道,“你姐姐怎麽樣?還好嗎?”

楊柳不安的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該怎麽說。

任江流皺眉,站直道,“請大夫看過了?”

楊柳點頭,“看過了,當然看過了。大夫說是心病,沒有大事。”

沒有大事現在還沒好?

任江流擡腳進屋,女孩子特有的馨香盈滿室內,他連呼吸都覺得不自在,柔聲道,“小雲,醒著嗎?我來看你。”

楊柳笑著拉開垂下的紗簾,道,“你來看什麽?會看病嗎?”

任江流點頭,“會啊,耳濡目染,多少會一些。”

他說著,又嘆了口氣。

之前師無名總愛在耳邊念叨這個藥那個藥,他聽得久了,自然知道一二。不過現在回想,竟然想不起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小雲穿著中衣蓋著棉被躺在床上,她臉色白的不正常,的確是病態。

但是任江流看了又看,的確沒什麽明顯生病的征兆,正想差人去叫大夫,就被攔住了。

小雲柔順的道,“爺,不用麻煩,就是心病。”

任江流著急,“到底怎麽了?”

小雲看了看楊柳,楊柳看著小雲,微微頷首。

於是小雲便不再隱瞞,淡淡道,“就在前幾天,我爹娘和大哥找來了。我這幅身子不中用,才跟他們說了幾句話,就倒了下去。這不,還沒好。”

任江流皺眉,“不是來欺負你了吧?”

楊柳搖頭,大聲道,“爹娘這種程度的胡攪蠻纏怎麽欺負得了姐姐,前一段那些陰陽怪氣來找姐姐說話的小姐們不也被姐姐說的不敢再露面?是……是不知道從哪裏洩露的消息,把姐姐在青樓呆過的消息洩露出來,姐姐這才氣病了。”

任江流心中一沈,到底……

小雲見他模樣,搖了搖頭,道,“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這裏的問題。”

任江流霍然站了起來,氣憤道,“你安安靜靜,溫溫柔柔的,哪裏會跟人結仇,誰會不喜歡你?你怎麽會有問題。應該是我……”

小雲聽著他的話險些笑的掉淚,握著他的手,讓他坐下道,“爺,聽小雲說話好嗎?”

任江流忍者心中的氣,點了點頭。

小雲見他臉色,不敢說了太慢,直接道,“之前跟你說過丞相的公子愛吃我做的點心,他最近時長往我這兒跑,是他家人不高興了。”

任江流遲疑一下,“是說……?”

小雲微微一曬,道,“無非是他家長輩不喜我,或女子拈酸吃醋搞出來的事。不用擔心,這些事情實在算不得事情。”

任江流皺眉,“那你怎麽會病了?”

楊柳接過話頭,道,“任江流我覺得這件事不正常,你看,你才走了半個月父母便尋了過來,我家住的偏遠,哪那麽容易得到兩個名不見經傳的女子的消息?但是爹娘偏偏得到了,更令人意外的是,竟然有本事在這亂世之中毫發無損的走到了京城。隨著他們來了,姐姐的身份也不再是秘密。最近外邊謠言四起,你的名聲,姐姐的名聲,都……”她皺了皺鼻子,不知道該怎麽說。

名譽有損早都不能撼動任江流的心,這件事是怎麽發生了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無論是從針對自己這方面,還是針對小雲這方面,丞相家都脫不了幹系。

但是用出這種手段……

任江流嗤笑一聲,這種清貴世家,還留在幾代之前嗎?對於現在的大夏,就算人格有損又如何?就算行為有失又如何?

這種從背後挑事,用來彈劾的小把戲,在這亂世之中已經不管用了。

但是雖然不管用,惡心人的能耐還是分量十足。

任江流看著小雲,問道,“喜歡他嗎?”

聽他問的這麽直白,楊柳面色一紅,擋著臉偷偷發笑。

小雲尷尬的要命,水靈靈的大眼睛瞪著楊柳,柔弱的病態一下子去了不少。

任江流很少能看到她這模樣,笑著道,“如何?不用拘謹,說實話就行。”

小雲狠狠道,“什麽喜歡不喜歡,他在我眼中還是個小孩呢!不喜歡!”

任江流點了點頭,“不喜歡就不喜歡吧,他家人不好,他又太小,護不了你。以後不要再理會他了,他配不上你。”

小雲早知道自己在任江流眼中什麽都好,但是聽他這麽說,還是受不了,“我的爺,無論是誰來看,都是你家小雲配不上人家少爺啊。別說配得上……”她自嘲一笑,“當個妾,都不夠格。”

任江流不把她的話當一回事,笑道,“這可不一定,他蒙受祖上恩惠,現在看起來是不錯。但是。”

若有一天,他沒有這個家世了呢?那樣一個嬌生慣養的少爺,還哪裏夠看。

任江流沒正經說出來,又問了幾句你父母走沒走,可還有糾纏,用不用他幫忙等等。

小雲一一答應下來,語氣輕柔,卻異常堅決,“本來我在意這件事,可是從今以後,身世,經歷,父母,這些,全都無法傷害到我。呵……此事我會自己解決,給他們錢,或者讓他們走,等到明日我就將這件事情徹底解決。你要放心。”小雲定定看著他,“只有你放心,我才能安心。”

聽她這麽說,任江流只好答應下來。

他們這剛說完話,緊接著有人進來通報,那人沒料到任江流也在這裏,才說了一個字,就瞪大眼睛不敢說話了。

楊柳湊到他跟前,“小張哥,你怎麽不說話,啞巴了?”

那位小張哥看了看小雲,幹巴巴的笑了兩聲,猶豫道,“小雲姑娘,外邊……”

小雲起身坐直,“我爹娘來了?”

小張哥連連搖頭,瞄了一眼任江流,道,“是丞相家的天賜公子來了,他指名要見小雲姑娘,我記得小雲姑娘的囑咐,回絕了他,他……”

小張哥發現任江流一直沒說話,一狠心,直接道,“他就快闖進來了,所以小人來請示姑娘,該如何處理。”

說完他不敢看人,暗道自己真是倒黴,當著尚書大人的面說別的男人跟小雲有染,這女人和尚書大人的關系誰不知道?這、這這這……

小張覺得自己這個月例不錯又有面子的工作是幹到頭了,如果這位大人再心狠手辣一點,連性命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想到這兒,他心中哀怨不已,整個人都無精打采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