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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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卯臣與靜柳各帶一小隊走在最前方,他們這次尋的仔細,跟之前相比還多了幾分小心。日頭逐漸升高,天氣慢慢熱了起來,經過一上午,眾人找的滿頭大汗,有些耐力差的已經坐到了地上。

正在他們都快撐不住了的時候,忽聞靜柳發出集合的訊號!

是發生了什麽事?能讓他動用信號彈,事情肯定萬分緊要,難不成是找到人了?

王一步心中宕起伏不定,越走越快,在一行人中堪堪打了頭陣。

帶他的正是卯臣,他聽到腳步聲,知道有人快與自己並肩了,側頭一看,只見王一步眼神堅定,面容雖然質樸,倒也顯得穩重可靠。

他心中暗暗讚許,拍了拍王一步的肩膀,笑著道了一句,“你是南三組的小隊長吧,不錯。”

王一步心驚肉跳,不解道,“卯臣堂主?”

卯臣道,“無事,我只欣賞可造之才。”

王一步慚愧,立即道,“謝堂主誇讚,屬下不敢當。”

卯臣朗笑一聲,道,“走吧。”

以信號發射地點為中心,天行教眾陸續靠攏。靜柳見卯臣到了,對他揮手,叫道,“你過來看。”

“怎麽了?這麽大動幹戈。”卯臣邊問,邊走了過去。

“別廢話,過來看你就知道了。”靜柳屈膝半跪在地上,手邊是一堆異樣隆起的樹枝,最長的那一根直直指著西北方。

“嗯?這是……”卯臣皺眉。

密林之中枯枝遍地都是,卻只有一根值得讓人如此在意。

靜柳拾起那根樹枝,隨著他的動作,樹枝上拴著的衣角布料顯露端倪。

卯臣看了一會兒,嗤笑一聲,“有趣。”

想來這是那四人為了聯絡彼此留下的信息,樹枝指著的方向就是他們集合的地方。

對了,記號!

卯臣恍然,既然己方是靠記號聯絡,對方定也亦然。

靜柳高高舉起手中的布條,風帶起他的衣袍,發絲飛舞,眉目疏朗,不可謂不意氣風發。他望著眾人,高聲道,“全員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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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路小徑之中,笑聲源源不絕。任江流雖然擔驚受怕了一夜,但他顯然已經緩過來了,熱情洋溢走在一行人最前方,腳步顯得比以往更加輕快。

“好了,好了,別笑了。”

“夠了,任江流,你真吵。”

“這的確是令人欣悅的結果,少俠如此開懷也是情有可原。丫頭,莫去壞他的興致。”

臨近晌午,日頭正大,空氣在臉上摩擦升溫,觸碰的剎那,終於有了些春天的感覺。任江流他們沿著樹根行走,每踏出一步都踏在樹影之下。熱的恰到好處,涼的沁人心脾,是這段時間難得待遇。

在之前的打鬥中顧花君專心對抗敵人,等一切結束,要走的時候,卻發現不知什麽時候馬已經丟了。一行人只有一匹馬遠遠不夠,所以在他們見面之後,為了平衡,幹脆放走了火龍。

但是少了馬匹代步,只怕要在這片林中耗費更多的時間。

師茵茵聽師無名的話,哼了一聲,扭頭去摸掛在腰間的劍,沒有接著說話。

顧花君緊跟在任江流身後,小聲跟他閑聊,不斷探聽昨日他們分開後發生的事。

原來,他們四人早就會合了,那根遺留在樹林的木枝正是任江流壞心的障眼法。

當時他率先跳入林中,進入樹林中後立即打開腕上終端,調出顧花君與師茵茵個人信息,在地圖上進行定位。

這是他後來才發現的秘密,只要取得對方指紋就能錄入個人信息,雖然說是個人信息,其實信息只包含普通的姓名性別,並沒有什麽用處。唯一的好處就是能在同個終端服務器上顯示信息人物的所在地點。

顧花君與師茵茵都與他有過接觸,信息自然不在話下。用一個時辰的時間尋得兩人,那時候,任江流總算覺得這個跟廢物沒啥分別的終端還算有點用處。

從白日到黑夜,又從黑夜到白天。

日月更疊了幾輪,幾人馬不停蹄,趁著魔教一眾被錯引到歧路的時候披星戴月的趕路,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如此一路艱辛,終於過了最危險的地方。眼前樹木逐漸開闊,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有人踩踏出的小路,雖然通行時仍艱難,但對幾人來說,已經大為寬慰。

這夜照常尋了個幹燥的地方休息,一段時間魚吃下來,任江流快得了厭魚癥,見了魚反射性想躲,聞到魚味就想吐。

他哀哀把話說出來,顧花君老實的去給他找果子吃,師茵茵冷冷甩出一句,“嬌氣。”

晴天霹靂!

任江流這輩子還真沒把自己跟這兩個字掛過勾,再怎麽說哥也玩過蹦極,開過游艇,運動會年年包攬多項第一,生活能力一級棒的男子漢啊!一瞬間,他的臉都白了,在原地風中淩亂的站了半晌,心想哥是在城市裏生活的文明人,不跟你一般計較,小小哼了一聲,磨著牙溜去河邊等顧花君回來。

師茵茵今天像有意跟他過不去,見他走了立即跟了過去,毫不客氣的發問,“這幾日你怎麽回事,為什麽態度變的這麽奇怪,是撞到頭了嗎。”

任江流心情覆雜,想我一個文明社會長大現代人,讓我習慣你們古代打打殺殺的生活總需要一點時間吧!

最近幾天他的確減少了和他們交談的機會,因為每天晚上腦中反覆回放的都是血淋淋的場面,比如那日。

任江流垂下眼睛,師茵茵的手纖長幹凈,指如青蔥,吹彈可破。

那日,師茵茵就是用這樣一雙纖細柔軟的手,揮舞著長劍,取走了人的命魂。

“任江流?”師茵茵靠近他一步。

任江流後退一步,不管怎麽說,他與師茵茵相處終究隔著一層,親近,親近不起來。遠離,又狠不下心。聽見她發問,只得含糊的應了一聲。

師茵茵擰眉瞪他,似是氣的發抖,恨不得上來打他一巴掌。

任江流心中嘆氣,嘗試著想要離開此地,他走了一步,師茵茵也邁了一步,正好擋在他面前。

如此一攔一阻,兩人變為面對面的位置。四只眼睛互不相讓的看著對方,任江流撓了撓頭,郁悶的道,“你擋著我幹啥。”

師茵茵冷笑,“仔細看你遺忘諸事,狼狽至此的模樣。”

不管之前是什麽關系,她這話說的過分。任江流不悅道,“大姐,你講點道理行不?就算咱們關系好過,那也是過去的事了。現在還要同路一段時間,就算你看我不順眼,也要給彼此留點面子,日後才好相處。”

師茵茵後背一僵,冷嘲的表情定格在臉上,胸口不斷起伏,從齒縫中逼出,“你說什麽?”

“我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想見……不對不對,你肯定不是問我這個,那就‘就算咱們關系好過,那也是過去的事了。’怎樣?有問題?”

“你!”師茵茵說不出話 ,擡頭看他沒心沒肺的臉,忽然雙手用力一推,任江流頓時站立不穩,慘叫一聲,噗通掉入了河裏。

入夜之後水裏很冷,任江流打著哆嗦在河裏折騰了半天,終於哆哆嗦嗦的站了出起來,呸呸吐了幾口水,聲音沙啞的說,“餵,你怎麽這麽兇,有話好好說不行嗎,怎麽一下子就打了過來啊。”

“我知道你水性很好。”師茵茵側頭冷聲,“現在清醒了嗎?”

任江流心中惱火,臉上的怒氣遮掩不住,慢騰騰的爬上岸,冷冷道,“我向來很清醒。”

“清醒到甘願糊塗度日?”師茵茵大喊。

糊塗度日?她為何會這麽說?他日子過的清醒,何曾糊塗過。

任江流一時茫然,心下突兀一沈,不等自己逐字將話理解分明,嘴巴一張一合,已經說出,“我甘願。”

那聲甘願在空氣中飄散,空間恍若凝結,任江流低著頭不去看人,托著濕淋淋的衣服,步履沈重的走回林中。

師茵茵看著他逐漸遠去,直到窮盡目力,忽然掉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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