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病

關燈
? 回去之後,顧花君看他一身淩亂,少不了一陣詢問。任江流嘆氣,只道一句沒事,剛剛那些話讓他如鯁在喉,神思飄離間忽然感覺身上手上一熱,一股暖流自與顧花君相接的地方傳來,他驚訝道,“師弟?”

顧花君閉眼,專心給他度氣,“我幫你把衣服弄幹。”

如他所說,那股熱氣在體內流動揮發,不但身體變的溫暖,發頂白氣蒸騰,一身水霧盡數被驅逐幹凈,任江流再去看時,頭發都幹了。

他握著顧花君的手感動的淚流滿面,這世界上根本沒有比師弟更貼心的生物!沒有!

而師無名,自師茵茵追逐他離開,到任江流回來,始終閉目不言,如同入定了一般安靜莫測。

即使有顧花君幫襯,任江流還是在半夜發起了高燒。

本來他的身子底子沒那麽弱,只是前幾日淋了一場雨,多少有些不適,心知這不是能生病的時候,一直以來都強忍著,這日再被冷水一激,已經不是靠人力能壓制得住得了。雙向爆發,竟比普通的感冒還嚴重許多。

任江流睡覺的時候離顧花君很近,武人淺眠,顧花君沒過多久便發現異樣,驚訝於懷中人的體溫,連忙去晃他的肩膀,叫道,“師兄,師兄?你快醒來。”

任江流沒應聲,倒是師無名開口了,“出了什麽事?”

顧花君焦急道,“正在發熱,叫不醒。”

師無名一驚,在這種地方生病,真是麻煩。

他看著剛睜眼的師茵茵,搖了搖頭,略帶責備的道,“胡鬧。”

任江流睡的昏昏沈沈,面上滾熱,喉嚨幹渴,感到一陣微涼的氣息靠近,不假思索的摟緊懷裏,光是抱著還不滿足,手一直不老實的往他衣服裏鉆。

師無名第二次被他沒頭沒腦的抱住,顧花君感到不好意思,滿懷歉意的說了劇,“師前輩。”

師無名神態平淡,只道,“無礙。”

玉山谷的醫術名聞天下,身為谷主,更優於常人。

顧花君眼巴巴的看著他為任江流把脈,卻見那人逐漸皺起了眉頭,他心中一急,忙問道,“可是有什麽不妥?”

師無名手指點在任江流頸間,這個病人纏人的要命,為了方便診治,他讓顧花君將人按住了,半晌說道,“有些麻煩。”

“不就是著涼嗎?”師茵茵從包袱裏拿出雕花的玉瓶,聽到師無名的話,打開瓶口的動作一頓。

“本是如此,但顧小公子為了避免少俠寒氣入體,為少俠運功驅寒,殘餘的內力在少俠體內徘徊不去,沖撞了內息,才導致這場高燒。”

顧花君一怔,恍然道,“糟糕,我忘了師兄失憶,已經忘記怎麽調動內息,這可如何是好。”

“不只是遺忘武功怎麽簡單。”師無名看著顧花君,慢慢道,“少俠體內,可是連一絲內力也無啊。”

顧花君不信,反射性說,“不可能。”他怕師無名不清楚,解釋道,“師兄自幼習武,內力更強於我,現在只是不會運用而已。”

“這……”師無名撥開任江流黏在臉上的頭發,輕聲道,“真是奇了。”

顧花君沒多想,他知道上次任江流遇事受了不輕的傷,可能在那當下發生了什麽意外,才導致功力全散。雖然苦練修為消失的確可惜,但發生了終究發生了,沒必要再去計較經過和結果。反倒是現在——他擔心道,“先不說這個,師前輩能將師兄的病醫好嗎?可需我把他體內氣息引導出來?”

師無名應了一聲,“讓茵茵來吧,她醫術很好。”

“怎麽不幹脆說你懶。”師茵茵拿出藥,半跪坐在任江流身邊,伸手去碰他的額頭。

“這可是冤枉我了。”師無名輕輕一笑,“為兄這都是為了你好,才讓你一嘗心願。”

“為他診治就是我的心願嗎?”

“關心他不是你的心願嗎。”

師茵茵頭也不回,直接甩了一句,“胡說八道。”

他們對話的重點全在任江流身上,顧花君緊張的加快了引導內力的速度,陡然改變規律,他手法不純熟,內息一亂,胸口激蕩,頓時感覺喉嚨一片腥甜之氣。師茵茵發覺後立即將扶住他的手臂,柔和的氣息湧進體內,顧花君嘴唇動了動,說道,“多謝。”

師茵茵低聲道,“靜氣凝神,不用管我。”

仔細將他內息導出,顧花君發現任江流體內果然空蕩蕩的,沒有半點內息存在,他心中難過,心想還好師兄失憶了,不然照他的性子非大發雷霆不可。

任江流睡的並不安穩,嘴裏喃喃胡言亂語著什麽,聲音很小,顧花君側耳細聽,模模糊糊分辨出他在叫一個人的名字,聽著聽著,不自覺重覆出來,“阿雪……”

他聽到了,那師茵茵肯定也聽到了!顧花君緊張的擡起頭,見師茵茵面色丕變,一掌狠狠打在任江流胸口,頓時驚呼一聲,“師姑娘。”

任江流遭受襲擊,張嘴咳了一聲,師茵茵趁機將藥丸塞入他的口中,顧花君仔細看去,發現師兄並沒有受傷,暗中松了口氣,分心仔細觀察,這才發現剛剛那一下只不過是師茵茵的醫治手法,以玉山谷一脈獨特功法灌註到人的體內疏解經脈,因此即使是擁有不同功體的人也可以同樣奏效。

話是如此,顧花君吞了口口水,心想師姑娘的動作未免太兇殘了。

很快,師茵茵收手,將銀針和藥瓶安置到包袱,嘴裏嘀咕著,“也不知道阿雪是誰。”

鼓著雙頰回到原來的位置閉上眼睛睡覺。

顧花君心驚膽戰的看了她一會兒,小小推了推任江流,可惜那人沒什麽反映,心想明天有你的麻煩了,悻悻閉上眼睛。

任江流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稀裏糊塗的做了一晚上的夢,從小到大的種種像影片一樣斷斷續續的在腦海中閃現,高興的,悲傷的,憤怒的……

激烈的情緒,沖動的感情,騷動的心弦……

然而,夢的盡頭定格在妹妹的臉上。

任江流難形容心中的感覺,親眼看著長大的小團子亭亭玉立的站在眼前,性格有些別扭,人卻很溫柔。

思念,沒有一刻比此時更加強烈。

阿雪,我……想你。

任江流的眼角有些濕潤。

他想從今往後再也見不到她了,現在身邊這個,無論長的再像,也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他之前也是犯蠢,他們是如此不同,怎麽會被混淆了感情。

妹妹只有一個,沒了就是沒了。

再也……沒了。

………………………………

臨近落銀河的盡頭,眼前的景色已經與彼方截然不同,險峻的山脈交疊成一抹奇景,寒風自谷底襲來,樹梢隨風起舞。在這人跡罕至的地方,他們已經陪伴彼此度過了百年時光。

那日任江流醒後感冒已經好了不少,沒人跟他說昨天晚上的事,他便不知道夜間那一幕。早起之後雖略感頭暈眼花,但也沒放在心上,如常和眾人上路。

他身體出問題不是生病這麽簡單,好的也緩慢,休息的時候沒什麽,一動起來加倍難受。

“師兄,你可無恙?”見人要倒,一直關註他的顧花君連忙扶了一把。

“我……”任江流本想說沒事,才一開口,眩暈再次襲來,他晃了晃頭,覺得眼前的場景不斷搖晃,紅的綠的各種顏色在眼前混成一片,如同花了的鏡面,朦朧中透著真實,仔細一看卻什麽也看不清楚。

“師兄?!”顧花君大驚。

師無名回頭道,“將他放在樹下,今日日頭太大,應該是曬暈了。這幾日大家都辛苦了,我觀此處地形,感足下泥土松軟,不出兩日定能到達拜首。目的地近在咫尺,大家不用操之過急,在原地休息片刻吧。”

聽他這麽說,顧花君感激一笑,二話不說將任江流扶到樹下。

任江流沒力氣反抗,不是滋味的想自己好像拖累他們了,只好沈默不語。

“你倒是好心。”師茵茵話中不知是什麽意思。

師無名笑的四平八穩,“那是因為你這丫頭最近太反常,總不能兩個人一起任性,對吧。”

師茵茵後背一僵,恨恨瞪師無名一眼,憤然道,“讓他曬死算了。”

“真是。”師無名失笑,“口是心非。”

他嘴上說著戲弄調侃的話,心中想的卻不是這些,眉頭皺著,眼中帶著輕愁,毫無輕松神色。

四人在原地稍作修整,任江流閉目養神,顧花君調整昨日受創的內力,師無名觀察地形,拿著樹枝在地上劃來劃去。師茵茵樂此不疲的擺弄包袱裏的瓶瓶罐罐,興致來了還會嚼著吃兩粒,她吃後依次把藥丸分給在場四人,說是提神醒腦,吃了有益無害。

誰都知道在場的人只有一個需要這粒藥,她這麽欲蓋彌彰,倒是令人更在意了。

任江流蔫頭巴腦的吞下藥丸,說了聲多謝,又縮了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