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第一次壁外調查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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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名精銳班的成員也回轉了。

“你們三人去營救左後方的新兵!”

在團長的指揮下,他們又馬不停蹄地再度踏上征程。

而這一邊,艾爾文的征程也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展開來。不過這一望無際的草原上,還有一顆挺拔的巨樹。

四足爬行的奇行種速度雖快,但畢竟是沒有智慧的。艾爾文引著它,快馬加鞭,看來幾乎要直直向那棵樹上撞去,卻在將要撞到之時改變了自身的行進方向。

而張牙舞爪向他撲去的奇行種躲閃不及,一頭撞到了巨木上,失去了行動力。他見勢從馬背上躍起,以刀刃削下那只奇行種的後頸,輕松地坐收漁利。

剛解決完這只巨人後,他回到馬背上,便見奧路德與畢加騎馬趕來。

“你們過來幹什麽!?……”他有些焦躁地說道。

“哈?我們來救你,你還不領情!?”奧路德幾分不解、幾分委屈。

“我不是這個意思……”自知失言,他解釋道,“讓前輩們來救我,你們跟著大部隊,會更安全……”

“前輩們確實來了……”畢加看向後面,拇指向後指了指,“但被那邊過來的巨人困住了……”

“我們得去救他們!”奧路德說道。

“嗯,不過還是先發射一顆□□,讓他們確認我們的位置——”

正當艾爾文低頭去裝□□,而畢加看向後方時,兩人身邊極近之處傳來一聲悶頓的慘叫……

“奧路德!!!”被驚動地回頭看向一旁夥伴的畢加,再轉頭之時卻已見奧路德被一只巨人從馬背上叼起,上半身子盡數被沒入巨人口中……

“!!……”艾爾文不可置信地仰頭看著這一切,三人只不過在這裏逗留片刻,一只巨人便又被吸引而來。它是從巨木後的視野盲區出現,在兩人分神之時便咬住了奧路德!

“可惡!!——你這畜牲!”下一瞬間,畢加沖動地從馬背上飛躍而起,直直沖著高大巨人的後頸飛去,“放開他啊!!”

而艾爾文也激憤地將立體機動裝置的鉤爪鉗於巨人肩側,朝著這個怪物沖去。他自責自己,為何想得不夠周全,為何沒能回護同伴的安全……

隨著立體機動裝置勾索收縮而在眼前放大的是奧路德未完全沒入巨人口中的半截身子,他可以看到他還在痛苦地掙紮……於是便憤恨地將雙刃刺入這只巨人的雙目,同時,身後的畢加也用刀刃砍向了它的後頸。

然而……當艾爾文自巨人身上落下時,他看到,那巨齒已然如處刑架一般落下。終究還是沒能趕上,巨人在最後一刻咬了下去,巨大的饕餮之口中如瀑布般噴湧而出的同伴的鮮血濺了自半空中落下的他滿身……

他無力地跪在地上,仰頭望著失去生機的龐大巨人轟然倒下,而同樣失去生機而落地的是未及得被巨人吞入的奧路德的半截身子……自半空掉下,徑直落在他眼前。

內臟、腸子與血垢自眼前的半截空殼中流淌出來,立刻使平原的嫩草被腥紅侵染……而砍到了巨人的畢加也落地,看到了這一幕。

雖然經過了三年的訓練生涯,但如此看到同伴的死屍,對於他們來說還是第一次……

看了兩眼,畢加癱倒在地,止不住地嘔吐起來。眼見此情此景,艾爾文胃中也是翻江倒海,但他極力克制著,不讓一切更加失控……

吐完後,畢加一面以手狠狠錘著地,一面又哭又笑地悲嘆著:“這就是壁外的世界啊!……人類多麽的渺小無力……哈哈哈哈哈……”

第一次壁外調查就面臨同伴慘死的慘狀,前來救援的前輩們也在後方被巨人纏住,畢加的精神已瀕臨崩潰,悲戚地繼續說道:

“艾爾文……你知道嗎?哈、哈哈……我看得見你身上濺滿了那家夥的腸子和血啊!!……”

聽著同伴歇斯底裏的話語,跪在那裏的他不知該作何反應,只默然品味著這第一次行至壁外的經歷……

突地,面前的畢加猛然擡起頭。而後,映於艾爾文眼簾中的是他因驚恐而猛然睜大的眼,以及瞬間伸來竭力推開自己的手……

下一瞬間,一只巨人爬過來一口叼住了畢加的頭、咬掉……

如果不是他在千鈞一發之際推開了自己的話,被吃掉的就會是自己……明白了這一事實的艾爾文癱坐在地上,看著僅剩的一名同伴無頭的屍體噴湧著鮮血無聲地倒在草原上。

為什麽?……自己在眼睜睜地看著同伴以各種方式慘死?

為什麽?……自己沒能砍殺巨人、規避風險、回護同伴?

為什麽?……在歷經了三年嚴酷的訓練後,士兵們立刻這樣毫無意義地死去……

這就是壁外的世界嗎……

(配樂BGM:YAMANAIAME)

“啊啊啊——!!”

他憤怒了,他咆哮著,一手狠狠地抓入身下的草壤中,跪立起身,一手將刀刃奮力地擲出,直插入面前巨人的一只眼睛裏。

受到驚動的巨人轉過頭看向他,向他吐出某個東西……那東西滾落到跪著的他面前,那是未被吞下的畢加的人頭……

他看到了那顆頭……那上面印刻著同伴死時驚懼惶恐的眼神,眸中還帶著死不瞑目的痛苦與不甘……如今卻與其他五官一起浸潤在汙穢的巨人唾液與汩汩鮮血中,而此時那巨人也張著大嘴向他靠近了。

他還在瞪大雙眼失神地看著那顆頭,巨人的陰影已經覆蓋了他,他感到巨人的口水都快要流到自己身上,但他卻動不了……

約定一同加入調查兵團的同伴都先自己而死了,一同接受了三年苦訓的同伴都毫無還手之力地被虐殺在了自己眼前……還未及得品嘗走出巨壁的喜悅,還未及得向同伴訴說自己的夢想。

如果這就是夢想的代價……如果這就是自由的代價……那麽就讓一切這麽終結吧?

感受著死前的最後一刻,而一聲沈悶的悲鳴驚醒了他。

擡頭,只見猙獰的巨人被砍倒在眼前,而趕到此救下他的是精銳班的一名前輩。

“喲,新兵,都被嚇得只能等死了嗎?”來人收回染血的刀刃,俯視著他,向他伸出手,“不過第一次壁外調查就遇上這種慘事……真是運氣壞到極點了……”

“巨人吃人既惡心又可怕吧?……”他一邊環顧四周一邊說著,“我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吐得三天吃不下飯呢。”

來人說著,而艾爾文沒有拉住他伸出的手,自行站了起來。

“很遺憾沒有毛巾給你擦去身上的血汙,先忍一忍吧,”前輩牽過了自己的馬來示意他騎上,而他們的馬早在巨人的襲擊中落荒跑散了,“應該馬上就要回去了,這次調查兵團也是損失慘重呢……”

他也沒有用手擦去面上與發上的血水,任憑自己沐浴在鮮血之中,金色短發的發梢都仿佛被浸染了夕陽的顏色……這是死去的同伴的鮮血。

那時的他還不知道,他將要在這血海深潭之中踽踽而行二十餘年……直至見慣了死亡,見慣了傷痛。

而此時,他只是不發一語地騎到馬上,等待著前輩帶他同乘著返回隊伍。

在路上,這位話癆的前輩還在一直“喋喋不休”著。

“本來我和兩名精銳班的同伴要一起來救你們的……”他說著,話語中也染上悲戚,“但我們中途也被巨人攔住。他們拼死掩護我脫出生天……”

他艱難地說著,有些說不下去了。而他們也來到了那兩人被幾只巨人團團困住的地點附近……

“就在那裏……”

艾爾文順著他的話語所指看向遠方的巨人堆裏……那兩名前輩拼死抵抗,勉力掩護同伴逃離後陷入了巨人的包圍。其中一人已被吃掉,另一個人一番抵抗後此時正在被幾只巨人撕扯著身體、分食著……

隔著如此遠的距離,艾爾文都仿佛能聽到那個被撕裂身體的人悲慘的嚎叫,他看到那個人被巨大的手攔腰撕開,內臟從被舉在半空中的腹腔內一個個掉落……

他回過頭去,不願再看。閉眼,眼前卻揮之不去兩名同伴慘死的畫面……他又感到反胃了。而前輩再度響起的話語此時卻有幸轉移了他的註意力:

“他們為了救我而死……所以我想著,至少也要將你給救出來,才沒有讓他們白死……”

他有些訝異地聽著前輩這句壓抑著萬分悲痛的話,一瞬間恍惚明白了前輩也是與他一樣的……

是的。這裏的每個人都一樣。

死去的人毫無尊嚴與意義,活著的人則背負著死去之人的性命痛苦地前行……

是的。每一個想要走出墻外的人都一樣。

今天自己犧牲了四個人的性命活了下來,明天自己又將為誰而死、如何死去?抑或因誰而生、為何而生?

“你呢?你有什麽非要活下來的理由嗎?有什麽加入調查兵團的理由嗎?”

前輩回過頭來註視著他被血色染紅的眸子,認真地問道。

“……我——”他頓了頓,腦中又倏地浮現方才同伴的死狀,欲言又止,終是作罷,“……沒什麽特別的。”

聽著身後少年似是而非的回答,他看著少年因痛苦與掙紮而緊皺的眉眼,沈吟片刻,感慨地說道:

“已經迷茫而看不清前方了嗎?……少年啊,你是否還能戰鬥?……第一次壁外調查後就申請退團的新兵也不在少數……”

他對於少年有可能出現這種想法也不甚奇怪,許多新兵在見過巨人一次之後就會失去鬥志,更何況是像身後這名少年一般見到了這般殘酷的地獄景象的……只是,他可惜著,調查兵團也許又要失去一名士兵了。

戰鬥嗎……?

無論在前往壁外之前經過了怎樣的心理準備,無論在離開墻壁之前懷抱著怎樣的志向。有些事情,不親眼見過巨人,都是無法確認的。

遠方嗎……?

明明知道巨壁護佑了人們幾十年的安寧,卻始終不乏有人前赴後繼地向著未知的壁外前進。如此向往著自由,但若從一開始便知曉了此情此狀,自己還會這麽奮不顧身地前往嗎?

【墻外除了巨人還有什麽?】

驀地,自己腦中竟浮現那個給予了自己一大侮辱的人的話語……

是啊……這是自己付出了那樣多的代價都欲要前往的墻外。

而這墻外不僅有巨人,還有自由、希望與可能性……

縱使被巨壁與巨人的屏障阻隔,他仍舊相信……在那人力所無法觸及的遠方,還留存著可能性。

哪怕是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那麽既然他活了下來,就要繼續前進,前往更遠的遠方;也要讓更多的人活下來,讓人類能前進到更遠的地方……

【悲慘淒涼,才是這個世界的現狀……】

【拼死守衛前行的道路,便是戰場的信條。】

【無論舍棄什麽,人類的希望都是永恒存續的。】

心中回蕩起少女所吟唱之歌的高潮部分,經歷自己的第一次壁外調查之後催生出的歌詞與之回想共鳴。

仰望碧空,白雲悠然的天空不曾被血汙濁染,強如巨人也無法染指那自由的飛鷹與蒼穹。

待馬兒幾要行至調查兵團的隊伍前時,他終於對身前的前輩說:

“我的夢想是加入調查兵團。”

那人聽到身後少年冷不丁地來了這麽一句,有些錯愕地回過頭。再見之時,少年的眸中猶疑已換作堅定,他註意到那眸是血雨也無法侵染的蒼藍,內裏輝映著飛鷹與蒼穹。

於是,他看向少年笑了。

【呵,加入調查兵團嗎?】

【好像什麽都說了,但又好像什麽都沒說呢……】

【嘛,不過,罷了……有些人,就是天生這樣的人啊……只是存活著,就要去到遠方;只是存在著,就能感到自由……你也是這樣的人嗎?少年……你的征途是大地蒼穹!】

而在行至隊伍前的最後一段路上,他看著前輩的背影,聽到他向自己道出一句話:

“做得好,少年。你克服了恐懼,你還能戰鬥。你現在是一名合格的士兵了,比常人要堅強,比任何人都更堅強。”

這便是艾爾文·史密斯的第一次壁外調查。

而這一切,只不過是一個開始。

今後的無數次,他還要像此次一樣不斷地面對同伴死亡的慘狀,在屍山血海的地獄之中不斷地前行……而隨著不斷地爬至高位,他更加要直視同伴與部下的淋漓鮮血,並為他們的死亡負起責任。

於是,那時他將要觸及又一個必須舍棄的事物……

那是他第三件舍棄的事物——自己的人性。

【訴說著編造的希望,卻不能使夢想閃耀光芒。】

【在無休止的危機中,無數次舍身飛躍其中。】

【有時最好的策略,是舍棄寶貴的生命。】

這是他二十餘年間,在血與淚的抗爭中譜寫下的命運之歌。

但即便每一次都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但即便每一次都面對著舍棄與抉擇,他也還是在二十餘年間維持著調查兵團的壁外調查……

終至實現夢想之日。

……

時間的指針終於再度撥動,命運的鐘鳴悄然奏響。

讓我們再將時光前溯到他在幽暗的地牢中,面對著奈爾的那個疑問的那一刻……

這一刻,昏暗牢房中的燭火,仿佛又將畫面映照出了二十餘年前兩人數次對談的場景……而今卻是、物是人非。

而他歷經久久的自我拷問與掙紮,終是將答案在心底敲定。

後悔嗎?

不……

不……

不……

如果一直都選擇“最優策略”的話,是無法戰勝敵人,超越絕境的。

而活著的意義又何嘗不是這樣?

如果一直都選擇輕松的活法的話,要如何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追逐夢想與自由?

即便做出常人無法理解的選擇,即便背負常人無法寬恕的罪孽……

前進……

想著遠方前進。

這是他早已選擇的信念,也是他一直秉行的做法。

即便重來一次……

他依然仍願前往。

他從未後悔。

但他並沒有對鐵柵欄外的人說出自己的所思所想,只是緘默不語著。

奈爾在火光中註視著這個人沈默良久。

二十二年前,他曾以為他看懂了他,現在眼前卻是陌生……數日前,他曾想要為自己一直輕否他的猜想而表示歉意,也想要在他凱旋歸來之後,說出二十二年前未能出口的那句“對不起”……

但如今,卻怎麽也無法出口了……

看不懂他……

二十二年的分道揚鑣使他們踏上各自不同的道路,使曾經在三年的訓練兵時光中有所交集的兩人漸行漸遠……

也許沒人能看懂他……

最終,為了打破難耐的沈寂,奈爾只得問道:

“接下來……你想怎麽做?”

“……覆興艾爾迪亞族。”聽此一問,艾爾文擡眸直視著牢門外的昔日同窗友人,眼神重回堅定,“我在談判中爭取了四年的時間,來改變墻內。”

“!?……”這是在以往聽過無數次的這個男人瘋狂的答案,奈爾驚訝地睜大了眼看著他,額角有冷汗滑過,而後發出了一聲不知是自嘲還是嘲諷的笑,“哈……上一次是奪還瑪利亞之墻尋找真相,這一次則是抗擊海外的敵人覆興墻內嗎?……又是一個瘋狂的夢想呢……”

他不理解。他不懂為什麽在這個無可救藥的末日中,這個男人還能看著遠方,總是為自己找到戰鬥的理由,無論身處何種境地……

而此時,這個男人竟然給了自覺無法看懂他的自己一個答案:

“不過是執念罷了……”

“執念……”他有些楞住了,沒想到他會這麽說,他突然懷疑,也許這個男人並不像自己想的那般堅定不疑,“那麽為了這種執念……值得嗎?讓自己變成這種樣子,讓這個世界變成這種樣子……”

值得嗎?……

為了自由,化身惡魔進入地獄;為了理想,犧牲原則成為劊子手……

如果說昔日自己在謊稱為了人類的話,那麽如今自己又是為了什麽呢?……

是的。

並不是沒有過猶疑,並不是從不曾退縮,並不是不感到傷痛。

但若是有高墻橫亙在面前,那麽即便粉身碎骨也要前行;

若是有人發出了質疑,那麽即便迫使著自己也要去堅信。

因為,這是自己選擇的道路啊……

……

“我會前進的。即便再痛苦……”

最終,他向對方告知了這一結論。

這一在今後的人生中驅使著他前行,卻也印刻下詛咒的結論。

奈爾訝然地瞪大了雙眼,這個男人的話語在他心中一震,短短的幾個字卻承載著不改的誓言。他難以置信地望著男人的神情,堅毅的面容上幽藍的眸子中,地獄的靈魂之火靜謐地燃燒……

在這一瞬間他竟有些感到不敢直視男人的眼神……那是無論在地獄中被業火怎樣痛苦地灼燒,也要展翅翺翔的惡魔的眼神。

暫放過往、決意前行。

一個更大的難題又橫亙在他面前,一個更艱難的險境又呈現在他面前。

四年的時間,一個不一樣的艾爾迪亞……

可能嗎?

他不知道。

但至少此時,他已經邁出了知曉這個世界真相的第一步。

在征程的延續中,他那未完的生命之歌也迎來了續篇……

【即便舍棄的東西無窮無盡,而得到的只有些許……】

【只要不斷挑戰,努力總不會白費。】

【可能性是無可估量的。】

而他即將踏上的征途,不是大地蒼穹,卻是血獄深淵……

作者有話要說:

艾爾文不擅長立體機動裝置的設定來源於諫山在訪談中說的“團長訓練兵時期不擅長立體機動,但綜合成績排名在前十”

他的外號“眉毛”來源於諫山訪談內容,“惡心的家夥”則來源漫畫王政篇中他說“小時候經常有人這麽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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