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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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壽節的熱鬧一過,這上京城莫名就顯得冷清了不少。

大抵是之前熱鬧太過,這日子一過,大家的心理和身體一同輕松了下來,恍惚間,竟然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什麽事可以做了,即使是手邊依舊有一大堆的事,可是偏偏一點兒興頭都沒有,只想賴在一邊,繼續回味著前幾日的盛況。

耶律金娥現在就是這樣。

她沒什麽做的了,又出不去宮門,只能每日在禦書房與錦繡宮來來回回,在皇上政事不忙的時候磨一磨他當做樂趣。其實她還有別的小心思,就是她總希望能在哥哥面前多轉一轉,他就會替她好好考慮婚姻嫁娶的事。

耶律金娥的小算盤打得很精,只不過皇上可不像她這麽閑,每日依舊是忙得腳不沾地,一時根本無法領會到耶律金娥想要向他傳達的精神。

這日,耶律金娥得了一份新鮮糕點,屁顛屁顛地又來了。

“哥哥,你快嘗嘗,這份我好不容易找來的糕點好不好吃?”

皇上分神看了她一眼,面含笑意,嘴上卻盡是戲謔:“金娥,你最近怎麽往朕這兒跑的這麽勤?還給朕送糕點...放以前,你不都是巴不得朕看不到,自己全都揣懷裏給吃幹凈了?”

她放下手中的政事,開始托起下巴回想從前:“朕記得,你從小就很貪吃,父皇給咱們兩個的吃的你得先自己分掉一大半,最後覺得不對,還得再從朕這兒拿走不少。”他擡頭笑看她,“朕說的沒錯吧?所以,金娥,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兒要來求朕了?”

“能有什麽事?”耶律金娥被他翻舊賬翻得惱怒,梗著脖子也不肯說出來一直擱在自己心裏放不下的事。

“那朕就權當你孝順。”他執起小勺,又看了她一眼,作勢要挖下去。

耶律金娥就在旁邊看著,肉疼得緊。那糕點來之不易,而且聽說吃起來軟糯香甜,口感微涼,而且....而且它長得那麽好看!

透明的,小小的,一小只坐落在小碟子上,偏偏還圓滾滾的,論誰都想伸出勺子來挖上一口,美美得塞到嘴裏去。

她拿來以後還一口都沒吃過呢!偏偏那東西並不易得,只有這麽一小顆,要不是最近為了討好哥哥,她才不會放這麽多血。

“真不吃?”

金娥吞了吞口水,堅定地搖了搖頭。只是那雙眼睛自有它的意志,老是忍不住就往那小碟子上去瞟,每一眼都能被皇上逮了個正著。他看著好笑,更加深了想要逗她的意志,在那小糕點上深深地挖下了一大塊,美滋滋地放進了自己的嘴裏。

“這回說不說?”

“說...說什麽?”

耶律金娥的眼睛隨著那糕點而動,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十分可愛。

她偷偷瞄了一眼皇上,見他一直註視著她,她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勇氣悉數丟了個精光,低下了頭不肯再看他。

“我們金娥是不是想嫁人了?”

耶律金娥斜眼瞄到皇上將那銀質小勺放了下來,她心上一喜,還沒將皇上的話放在大腦裏思考幾遍,就美滋滋地點了點頭。

皇上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那姑娘的頭點的十分迅速有效率,心下又是酸又是喜,五味雜陳。

這妹妹,想留也是留不住的。

索性就叫她遂了她的心意去算了。

可是如今時局不穩,各處烽火連天,她選中的人,偏偏不是他所中意的 ,可即使是這樣,皇上也知道自己這個傻妹妹,肯定就認準了這麽一個人不放手,就像她小時候對待喜歡的食物那般,死不撒手。

做哥哥的,只能徒留舍不得了,順便再奉送上代替他來陪伴妹妹的滿滿的嫁妝。

他微微嘆了口氣,耶律金娥擔憂地擡頭看他,皇上看到了她憂慮的小眼神,還以為她是擔心自己不許她嫁,才如此這般。他微微一笑,有些無奈:“嫁是肯定要嫁的,只是——”他懊惱地搖了搖頭,“朕還沒準備好。”

“而且你看,”皇上擡頭望向外頭漸濃的秋色,“朕想在春天的時候再把我們金娥嫁出去,風風光光地嫁出去。萬物之始,萬象更新,朕希望,朕的寶貝妹妹,能和春意一般,以後的每一天、每一刻都順遂自己的心意。”

他收回視線,溫柔地看向她,“朕這樣想,金娥覺得可好?”

不能再好了。

耶律金娥一向都知道皇上寵她,所以做起壞事來一直都是肆無忌憚,因為她知道,哥哥無論什麽時候都會站在自己的身後。她那麽想嫁給木易,和他一起開展新的人生篇章,可卻一直都忽略了,她身後一直都在保護著她的哥哥。

“我...我是不是個壞姑娘?”她癟了癟嘴,“可沒有哪個好姑娘每天都喊著要出嫁的。”

“沒有。”皇上寵溺地摸了摸她毛絨絨的頭頂心,“我們金娥只是不想錯過,好不容易遇到了獵物,契丹族人就應該毫不猶豫地沖上去,第一個將它打回來。”

他微微一頓,“因為,只有抓在手裏的才是自己的。”

“可...可我要是出嫁了,是不是哥哥就不能再保護我了?”她聲音裏已然帶了些許哭腔,皇上一聽就知道這小哭包又發作了。他有些無奈和心疼,還是將耶律金娥攬在了自己懷裏。

“胡說什麽?你是耶律家的嫡長公主,朕是皇帝,朕自然要護你一世周全。”

他替她擦了擦眼角,攬回來,嘆氣道,“只不過,我們金娥以後有別的男人疼了,早上起來有別的男人照顧著,晚上做了噩夢也有別的男人安慰,有什麽開心事不開心事都會先跟他說,怕是久了,就要把哥哥忘了。”

耶律金娥埋在他懷裏,聞著那好聞的龍涎香,內心覆雜。

從前,哥哥大婚的時候她也是這麽想的,為此也鬧了好一陣子。要不是皇後是她從小的玩伴,說不定還得被她捉弄好久。可是如今,風水輪流轉,如今,是哥哥在擔憂這些她擔憂過的事了。

“在想什麽?”皇上見她許久不說話,把她從自己懷裏挖了出來,問道。

“在想...哥哥擔心的事,不會發生的。”她安靜地看著他,“不會發生的。”

“真的?”皇上微微一笑,眸中溫柔之色盡顯,耶律金娥就這麽看著,都覺得開心了起來。

“真的!我...我一直都很愛很愛哥哥,木易也比不上。”她一挑下巴,神色倨傲又天真,皇上就這樣看著,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也好。

總是要嫁人的。

他攤開一張新紙,問懷裏的人;“金娥覺得,自己什麽時候成親最合適?朕現在就擬聖旨。”

“哥哥說了算啊,”她眼珠一轉,十分調皮,“我的嫁妝還得勞煩哥哥呢!”

“那是。”皇上揉了揉她的鼻尖,“為了你出嫁,朕怕是又要翻空朕的國庫了。”

兩人嘻嘻哈哈地打鬧著,黃逸在外頭聽著,不禁擡頭望了望天空。

總覺得這秋天不是要來而是要走了,該來的,是春天才是。

且說宮裏是這般情景,木易出了宮之後,就陷入了忙碌之中,雖然還和耶律昊住的極近,可彼此都忙,他忙著忙著就差點把萬壽節在宮裏看到的事給忘了個一幹二凈。

好在還沒老年癡呆。

他揉了揉自己的後腦勺,暗自慶幸。

今日耶律昊功課不多,木易早就準備好了幾壇好酒,打算和他喝上幾杯。他年紀夠大了,應該多沾一沾烈酒才是。

木易自詡酒量不錯,美滋滋地把幾壇子酒擺在桌子上的時候,還算了算,能用多長時間把耶律昊喝倒。

正計算著,耶律昊剛好推門進來,一進來就看到一張桌子、好幾大壇子酒擺在那兒,後面坐著的是微微含笑的木易,他潛意識裏就覺得這是一場鴻門宴。

“做什麽?”他坐下來,靜靜地等著他開口。

木易清了清嗓子,把從廚房裏要來的幾個小菜擺上,才道,“這不是大家夥兒聚一聚,我從北防守城回來之後,還沒來得及和你好好說說話兒呢。”

“不是說過了?”耶律昊用目光示意他去看窗前那桌子上放的東西,暗示他回來的那日他們就已經談過話了。

木易咳了咳,“那不算。這不是為了和你說說話,好酒我都備上了,就差再準備準備什麽稿子了,怎麽,不能坐下來陪我喝幾口?”

“喝唄。”耶律昊聳了聳肩,無可無不可,拾起了木易剛剛倒好放在自己面前的一小杯,幹脆利落地倒進了嘴裏去。

好辣。

他情不自禁地皺了皺眉。

平日裏喝的都是些怡情的小酒,都是果子釀出來的,一點兒勁都沒有,今日的這個,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酒,辣的逼人。

“好不好喝?”木易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裏頭高興,面上卻不動聲色。

看來是說對了,今日他想做的事一定會有個好結果,他想要問出來的話也肯定能有好收獲。

“還行吧。”耶律昊的眉目都耷拉了下來,他問道,“這酒...還不錯,你哪兒來得?”

“任大人送的,好喝吧?”耶律昊揉了揉眉心,暗自下定決心改日一定要讓任平知道知道他那點酒該送誰不該送誰。

“來。”木易又替他滿上,給自己也滿上,舉起酒杯,率先幹了下去。

耶律昊擡頭看了他一眼,沒有開口,順著他的節奏,也一同一口悶了。

木易對他這種知趣的行為很是滿意,兩人你一杯我一杯,不一會兒,一壇多就這麽沒了。

“所以你到底有什麽話想說?”

木易擡頭看向耶律昊,他好像真的已經醉了。那眼角眉梢裏溢出來的都是春色,被那一身白衣一襯,也不再是像從前那樣冷漠肅然,反而平添了不少特別的感覺出來。別的他不敢說,反正來自現代的木易覺得現在的的耶律昊就是從一個冷漠矜持的好少年被他弄成了一個禁欲色系的男人。

好在大部分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仔細觀察著耶律昊的神色。他喝了酒也不再似平時那般矜持,話也變得多了起來,問了他好幾遍自己已經喝了幾杯,還一直在念叨著這酒不能再喝了,再喝他就要哭給他看。

哭?

說起來木易雖然已經認識他好幾年了,看著他從一個什麽也不懂的小屁孩成長為如今也能獨當一面的少年,不過在這幾年裏,他當真沒見過他哭。

嘖,他還挺好奇的。

“耶律昊?”

木易扒拉扒拉他微微垂下來的頭,看著好笑,不禁多叫了幾聲確認一下,他是不是真的醉了。

“嗯。”

“嗯?”他答應了幾聲,擡頭尋找聲源,眼神幾乎沒有焦距,也不知道他到底看沒看清眼前的木易。

這回他想要的效果應該是有了。

木易清了清嗓子,他頭也有些暈,只不過比耶律昊是強多了。

略微捋了一下思路,木易伸手捅了捅他,“哎,我問你件事兒。”

“說。”他語氣不耐,人已經趴在了桌子上,隨時都有要滑下去的危險。

“我不在的時候...你有沒有乖乖聽方柒的話?”

“聽他的話?”耶律昊嗤了一聲,“他得聽我的。”

木易眨了眨眼,不是很明白其中緣故。難道是方柒太不爭氣,連個孩子都降伏不住...

“怎麽說?”

耶律昊好不容易把眼睛睜出來了一道縫兒,撅了撅嘴,“我才不告訴你。”

他好似是忍了忍,沒忍住:“告訴你,你又去和別人說了。”

木易好笑地捅了捅他,見他不應,索性換個話題。

“我不在的時候,你闖禍了沒啊?”他試探著問道。

耶律昊自己掙紮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才舉起了手,擺了擺,示意自己乖得很。

“沒有...也沒有...上京城哪兒還有我能闖禍的地方啊...”他斷斷續續地說著,雖然語氣平淡,但木易總能聽出來些不開心來。

他好像總是這樣,不開心也自己憋著,從來不說出來,別人能猜到最好,猜不到就自己收拾收拾吞掉。

令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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