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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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遼人的大營一並拔起,一同走上了回京的路上。

青禾並沒有說錯,他們這幾日落腳的這個山頭,其實也是上京的地盤,只是地處偏遠,山清水秀,一向是作為耶律家冬獵的地方。這幾日本就是皇室冬獵的日子,也是趕巧,木易就這樣被耶律金娥撿了回去。

現下他被準許騎著馬和禁衛同行,遙遙地在隊伍的前頭領著。木易不是第一次騎馬。他十幾歲的暑假在他爸爸的朋友那裏度過了一整個夏天,而那個叔叔就是個開馬場的暴發戶,每日人來人往的都是同樣妄圖追求高級志趣的暴發戶。

木易從小就不是個省事的主。一個女孩子整天上躥下跳的追著張腿兒的動物跑,生怕別人不知道木老兄生了一個假小子。也就是在那個夏天,她看上了一匹黑馬,楞是在摸爬滾打中學會了怎麽親自上陣降伏一匹傲氣十足的長腿動物。

而現在,她成為了一個肌肉男,幸好從前那些本事還都沒怎麽忘記。木易輕輕地拍了拍馬的脊背,撫著鬃毛慢慢和它親近。這馬的性子出乎意料地溫和,可能是蕭忠照顧他一個漢人,特意替他選了這麽一匹。

木易剛剛來了這幾天,對於遼人的印象是越發好了。先是那個不怕生還頗為照顧他的小丫頭青禾,再到善解人意到不像話的皇帝老弟,還有眼前這個看著是個粗人卻全然與他的認知相悖的蕭忠。木易環顧了一周身邊這些禁衛兄弟,心情越發的好,簡直樂不思蜀起來。

現代世界哪能每天和這麽多男人一起生活!

自從木易在皇帝面前表明了自己無意娶公主的心思,皇帝似乎是對他的印象也上升了一個等級。這幾日,皇帝出去打獵的時候偶爾還會叫上木易,一同出去戲耍戲耍,見識見識這大遼的風光。經過這幾日,皇帝是完完整整地認識了木易這個人。他從前以為這怎麽也得是個武藝高強的厲害人物,不想試探了一番,實實在在就是個草包。

射箭?他拉不開弓。

捕捉獵物?木易連動物的樣子都不大清楚。

耶律金娥剛剛把木易撿回來的時候,皇帝還派人來看望過。說是看望,實際卻是擔憂大宋又出什麽幺蛾子,把一個絕世高手偽裝一番送到他大遼來,裏應外合殺他們個措手不及。可是經過這幾日的相處,無論是皇帝親眼所見,還是聽侍從們的監視監聽,這戒心幾乎都不覆存在。

木易好像就是一個會耍些嘴皮子,馬術不錯的普通男子,連他們大宋的風俗習慣都沒那麽清楚。

念在耶律金娥對木易的一番癡心,皇帝護妹心切,到底還是把木易帶回了上京皇宮,還應他的想法把他安置在禁衛軍裏同行,剛好還能隔開金娥那個喪心病狂的小丫頭。

提起這個妹妹。皇帝就忍不住扶額。算起來,整個耶律家也沒幾個這樣的舊例,所以他這妹妹到底是怎麽長的?隨便見識個男人就不肯放手,還極丟人地整日跟前跟後。

而木易如願以償地整日和禁衛軍一起,正好也擺脫了耶律金娥。

他的日子過得極其愜意又風光。這禁衛軍大多都對木易這個禦定妹婿好奇,泉水一般湧過來瞧瞧這是怎麽個三頭六臂,連二公主這樣的姑娘也敢接盤。木易也對他們好奇,他從來都沒見過這麽多男人每日住在一起吃在一起訓練在一起,恐怕連做夢做的都是一個類型。

這樣的大型團體怎麽可能會沒有他想要的故事?

木易恨不得眼下身邊有一萬個攝像頭,每人分配一個,完整地記錄下他們的生活,然後他再一個人躲起來偷偷觀看。可現在他只有一雙眼睛,還得分配著用,總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只在一個人身上徘徊。

“大人!”

一個叫方柒的小兵走過來,遞給木易一個喝水的背囊,裏面盛滿了大遼特產的酒。木易擰開了蓋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火辣辣地燃燒著他的喉管。木易忍不住咳嗽,想把已經滑進胃裏的液體悉數逼出來,看旁邊方柒的神色他又面色如常地咽了下去。

“你們平日喝的就是這樣的水?”

方柒笑了笑,向他舉了舉背囊,舉起自己的那個狠狠地灌了一口才道,“你們中原人還真是有趣,這是酒,打仗喝的。”

他是整個禁衛隊裏唯一一個中原官話能說上幾句的人,也正是因此,方柒被派過來好好了解一下這個中原男人。

“大人。”

木易擺了擺手,“都說軍中沒那麽多拘束,叫我木易就好。”

遼人性情開闊,對於稱呼、身份這等事向來不大在意。大人既然這樣說了,方柒自然就不再推脫。“木易兄,你來自大宋,可知我大遼與你大宋已經連連交戰數年了?”

木易覷了他一眼,“我現在,還能自稱我大宋嗎?”

“英雄,身後永遠都墜著自己的國家、姓氏。”

木易笑了笑,和方柒舉杯對飲。他確實是第一次喝這麽烈的酒。不像是糧食釀造出來的東西,反而像是用烈火燒起來的。非但如此,搞不好這大遼還有人早早地就精通了提純技術,把這酒一提再提,最後,就是這堪比醫用酒精的東西。木易把那敞口湊近鼻孔,細細地聞了聞。這酒,怎麽也不像中原人。即使他不是個原裝的,他也心知肚明得很。

“這酒,叫什麽名字?”

“說是奶酒你信不信?”

“不信。”

木易借著酒氣向遠方望去。

這一天,禁衛軍引領著皇輦行進了不少路程,遠遠地已經可以望見真正的上京。沒有成群的山野,只有模模糊糊的高屋建瓴。

木易從前一直以為北方游牧民族大多都是些粗人,連房子都蓋不起,只能搭些亂碼七糟的帳幕來住。可現下遠遠地望見了,他這心,居然沈甸甸地泛起了些許難過。

方才方柒說起他的大宋,說到底,他到底是不是大宋的人,大宋到底稱不稱得上他的家?

他就像是一個莫名其妙的闖入者,自己還沒弄清楚狀況就踏入了一個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人家自古以來杜撰的那些穿越小說,有這等奇遇的都是些有知識有文化的人,他木易算個什麽?二十幾年來得過且過地混著日子,上的是二流學校,做的是寄居在幾平方米的出租屋的無聊工作,他沒想過要拯救世界,也沒想過什麽充實自我,然而就是這樣無所事事毫無志向的人,偏偏被丟到了這樣的一個世界,連食物都不會吃,連個能稱之為家的地方都沒有。

木易有些悵然。他鮮少的歷史知識告訴他,總有一天,楊四郎是要被佘太君領回天波府的。不知道那時候,他若還是他,還有沒有這個臉跟著老媽媽回家。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伸手攬住了方柒的肩膀——是完全純潔的攬住,這一刻,神經大條的木易也只想多多找一個家人依靠。再怎麽說,他這心裏還是一個女人的模樣。

“木易兄?”

“你有沒有什麽兄弟姐妹?”

兄弟姐妹這個詞對於方柒來講好像還是個生僻詞匯,他在嘴邊咀嚼了好幾遍才反應過來,一把也攬過了木易的肩。

“兄弟,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養活我的阿爹阿媽和阿妹?”他豪放地笑著,“來和我一起吧,做我大哥。”

“不過我就是一個小小兵卒,不知道能不能和駙馬爺稱兄弟。”

“當然可以!”木易舉起了自己的背囊,“就沖著這酒,我也認你這個兄弟!”

方柒哈哈大笑道,“都說中原人自律得很,大哥可不能貪杯啊。小弟的家可沒有這麽多酒!”

“那要不,我去皇帝那裏要上一點?”

他們倆相對著哈哈大笑,宛若至親兄弟。木易頓時覺得這天地不再蒼茫,原野也沒那麽空曠,他恍恍惚惚想起來2008年的時候大街小巷誰家都放的歌,忍不住想哼上一哼。

“我家大門常打開...”

天大地大都是朋友,古代人可真有智慧。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希望大家今天都有好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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