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兩個人的橫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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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言之斜斜的靠著路燈站著,身旁放著一個行李箱,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再徐徐吐出,煙霧在他眼前繚繞,周遭的一切熟悉而又陌生。

車站旁的小吃店已經坐滿了食客,香氣撲鼻而來;

一群等著載客的摩的司機聚在一起抽著煙閑聊著,有摩的司機朝蕭言之摁響喇叭,示意他坐車,蕭言之搖搖頭,司機便又回頭加入到閑聊中,不再理會他;

路邊的公交站上,穿著唐朝抹胸裙身披羽絨服的女子匆匆擠上公交車,車裏還坐著幾個「兵馬俑」正低頭玩著手機,車上的人卻毫不理會他們的奇裝異服,見怪不怪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這裏是橫店,這些不過就是橫店人的日常。

一陣寒風吹來,蕭言之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他將淺綠色羽絨服的領子豎起來,縮著脖子朝出站口張望,眼睛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體型偏胖,這麽一縮,遠遠地看著就像一顆網球,狼狽又可憐。

蕭言之透過馬路對面超市的玻璃門看到自己的虛影。自嘲的抽了口煙,幸虧這副樣子沒有被那些嫉恨自己的人看到,不然還不被他們笑掉大牙,堂堂一代「男神」蕭言之,竟然混成了這幅鬼樣子。

然而他又對自己現在「無人認識」的非常滿意。至少,自己這幾個月的增肥計劃終於成功了。

一顆白色的「壘球」朝蕭言之奔來,他背上背著一個大包,對著蕭言之露出憨笑。

“蕭哥,咱們走吧。”白色的「壘球」笑著說道,帶著一絲討好。

“懶人出門屎尿多,快點走吧,等會兒公交車都擠不上去了。”

蕭言之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率先朝著公交站走去,「壘球」緊緊跟在他身後。

四周皆是匆忙行路的人,他們大多是「橫漂」,揣著滿滿的夢想和空空的口袋,日覆一日的在橫店做著一夜成名的美夢。

蕭言之帶著「壘球」擠上公交車,車晃晃悠悠的朝前開去,他的思緒卻隨著快速倒退的景色,一股莫名的感覺縈繞在心頭……

以前他一年大概有四分之二的日子是在橫店度過。他曾經戲稱橫店是自己的「第二故鄉」。

只不過,以前在橫店,他出入皆是豪車,住的也是鎮上最豪華的酒店。

而如今,他擠在破舊的彌漫著早餐味兒的公交車裏,不知前路在哪裏。

“蕭哥,咱們是不是快到了?”白色的「壘球」用手肘頂了頂蕭言之,他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他低下頭往窗外看去,公交車已經開到了一片城中村,道路狹窄,占道經營的攤販擠在本就不寬的馬路兩側,就留下一個半的車道,供過往的車輛通行。公交司機用本地話大聲的對攤販嘶吼著。

“到了,準備下車。”他望著不遠處一家名叫「君悅」的快餐店對「壘球」吩咐道。

公交車開進了城中村,一般都是隨叫隨停。蕭言之讓司機把車停在了「君悅」門口,便帶著「壘球」下了車。

店裏沒什麽人,老板娘坐在收營臺後面,看著劇嗑著瓜子,見倆人走進來,擡了下眼皮子,便又看著電視劇,漫不盡心的開口:“倆位吃點兒啥?”

帶著一股東北大碴子味。

“我找紀蘭。”蕭言之說道。

“嘖,又是倆找活的。”老板娘翻了個白眼,指了指身後,“出了後門,從外面的樓梯上去,二樓第二間。”

倆人穿過煙霧繚繞的後廚,直奔二樓。二樓整層都是出租屋,房間被分隔成小小一間,像是中學時的宿舍,走廊即是陽臺,男男女女的衣服掛了一排,像是彩旗一樣,在寒風中飄揚。

蕭言之敲開第二間屋子的房門,一個黑瘦的男人探著頭開了門,正是蕭言之要找的紀蘭。

“蕭哥,您來啦!”紀蘭上下打量一下蕭言之,仔細辨認了一會兒,驚喜的喊了一聲,他急忙打開門,將倆人迎進去,“您這一發福,我差點兒都認不出來了。”

典型的單身漢的房間,夾雜著一股子黴味,要是從前,蕭言之是絕對不會踏入這樣的房間的,可如今……

“這位叫沈浩浩,導演。”蕭言之指著白色的「壘球」對紀蘭介紹道。

“呦!沈導,您好!我叫紀蘭。”紀蘭急忙上前,主動拉著沈浩浩的手搖了搖,沈浩浩尷尬的求助蕭言之,蕭言之聳聳肩,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沒搭理他。

“我是個老橫漂,以前在蕭哥的劇組當過群特,難得蕭哥還記得我。”紀蘭激動的說道,“今晚我請客!”

“行了行了,說正事。”蕭言之揮揮手打斷紀蘭,“找到劇組了嗎?”

“找到了!這兩天,沈嶴沈導正在秦王宮那邊拍《漢王》,缺倆場務,我托人安排了一下,明兒您倆就能過去。”紀蘭說道,“住的地兒我也給您倆安排好了,就在我樓上,昨兒個我都打掃過了,幹凈著呢。”

“行,把鑰匙給我,我倆先上去休息一下,晚上我請客。”蕭言之拿過樓上的鑰匙,拍拍紀蘭的肩膀,“謝了兄弟。”

三樓的房間確實被打掃過了,床鋪也鋪的幹凈整齊,蕭言之放下包,將自己扔在床上,這才舒服的嘆了口氣。

沈浩浩笨拙的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厚重的羽絨服下還裹著一個棉夾,裏面還有一件厚秋衣,難怪從外面看起來像是一顆壘球。

在南方的冬天,這麽穿怎麽著都得熱出一身汗,可沈浩浩身上卻幹幹爽爽,甚至還有些發冷的樣子。

“快把被子裹上,不然凍著了,明天就不用進組了。”蕭言之說著,點了一支煙,倚在床頭抽了起來。

煙霧向上繚繞,蕭言之心裏雜亂如麻。

幾年前,他還是娛樂圈當紅流量小生,無論走到哪裏都是焦點。

當時有媒體搞事,評選最性感的男明星,他毫無疑問的奪得第一。

出事當天,他剛剛憑借出演名導沈嶴的文藝片《流言》中的主角而獲得百鳥電影節最佳男主角。

就在此時,沈嶴卻發微博稱一開始男主角是準備給別人的,話裏話外的諷刺蕭言之有金主護航,迫使他換人。

然而,事情的糟糕程度遠不止此,同一晚,他與麟海集團董事長岳山麟的同性包養醜聞也遭到曝光。

經紀公司麟海娛樂不僅對這些醜聞不管不問,任由其發酵了一個晚上,還在第二天發表聲明,停止他的一切演藝活動。

他被雪藏了。

更讓他心灰意冷的是,在接到停止演藝活動的當天,他被岳山麟的助理告知,盡快搬出岳山麟的別墅。也就是說,他被岳山麟甩了。

他從18歲認識岳山麟,到30歲整整12年,最終卻連一個正式的分手都沒有得到,他不甘的賴在別墅裏等岳山麟回來,卻等來了更大的噩耗,淩晨時分,媒體在微博爆出岳山麟與青年影帝馮章共度春宵後親密同行的照片。他的徹夜等待,變成了徹底的笑話。

第二天一早,他灰溜溜的回到市區的公寓,快速變賣了房子,離開了繁華的北京,回到了家鄉濱海小鎮,遠遠地離開了娛樂圈。

兩年前,他離開娛樂圈,就沒有打算再回來,他刪掉過去所有人的電話,租了條漁船,整日跟著漁民出海打漁,刻意忘記過往的種種,倒也逍遙自在。

去年冬日的早晨,他在海邊救起跳海輕生的沈浩浩,把他帶回了家。

後來他才知道,沈浩浩是剛從電影學院畢業的新人導演,至於沈浩浩為什麽跳海自殺,沈浩浩沒說,他也沒問。

半年前,沈浩浩遞給他一本劇本,並將自己想要拍電影的計劃告訴他,他想要拒絕,卻在看過劇本後,猶豫了。

沈浩浩的劇本根本不像是一個未經人事的大學生能夠寫出來的,倒像是一個看過世間繁華,而最終選擇平靜的老導演的作品,這無疑是一個好劇本,若是以前,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接下這部戲,給自己添一尊獎杯。但他一想起當初離開娛樂圈的原因,他還是拒絕了。

最終,沈浩浩的一番話還是打動了他。

“我知道你不想再回到那個圈子了,可你就真的甘心就這麽被灰溜溜的趕出去嗎?”沈浩浩一雙大眼望著蕭言之,直看的蕭言之說不出話來。

甘心嗎?

當然不!

他本就是電影學院的校優秀畢業生,說夢想有些俗套,但當初也確實懷揣著對演戲的熱愛加入了這個圈子,然而爬得有多高,最後摔得就有多重,他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離開的這兩年,他也一度回憶過出事當天的種種,在短短兩天的時間裏,他先是被爆出包養醜聞,緊接著就被分手了,又莫名被全網黑,就連當初在劇組對他照顧有加的沈嶴,也出面diss他,若說著背後沒有黑手操縱,怕是不可能的。

他不懼流言蜚語,卻也不想背著恥辱過一輩子。

他要回去!

於是他拿出了全部積蓄,投資沈浩浩的這部電影,破釜沈舟,一切從頭來過。

蕭言之抽完一根煙,瞅了眼對床的沈浩浩,他正裹在被子裏,用iPad看老電影,一部乏味的美國文藝片。

這次來橫店,一方面是鍛煉一下沈浩浩,讓他進組感受下電影拍攝過程;

另一方面,當初走得太決絕,他幾乎刪光了所有圈內人的聯系方式,唯一留著的就是紀蘭這個橫漂的電話,要組成一個團隊拍攝電影,他需要圈內的資源。

哪怕這些資源需要他卑躬屈膝,受人冷嘲熱諷才能得來。

“睡吧,明天還要進組,早點兒休息。”蕭言之將煙頭擰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煙灰,攤開被子睡下。

沈嶴的劇組……

明天,怕是要打一場硬仗了。睡著前,蕭言之迷迷糊糊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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