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帳春深，季姜閉著的眼睫微微顫動，只覺恍如大夢一場。

到底是從何時開始錯了，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不該往繈褓裏看那一眼。

自此，糾纏一生……

長安撐起身子望著她，將她被汗浸濕的鬢發攬至耳後，又見她雙頰一片潮紅，心生歡喜，忍不住低首輕啄了下她唇。

季姜終於睜開雙眼，一雙眸子卻是冷冷地望著他。

長安只當看不見，捉起她綿軟無力的手腕放在手中細細把玩了好一會兒，忽然低聲問道：“你現在是不是恨極了我？”

季姜淡淡地看了他半晌，一滴淚從她眼角悄無聲息地滑入枕中。

恨又怎麽樣，不恨又怎麽樣，既然已成事實又何必再問。

長安等了許久也未等到她的回答，眼眸裏的歡喜慢慢沈寂下來，眼底漸漸浮起一絲冰冷陰郁。

他起身就要下榻，季姜驀的拽住他白色褻衣的衣擺，急急說道：“是我的主意，不關宋清知的事，你放了他。”

長安低頭看她捏著衣擺的皙白指頭，因用力關節處都泛起了微微青白。

不願與他說話，卻肯為了宋清知開口嗎……

長安的眼神越發陰鷙，只是季姜在他身後，看不見他的神情，也不知他心中是什麽打算。

若是因此害了宋清知，她真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長安許久未應，她心中焦急，擁起被子坐了起來，咬咬牙俯身抱了上去。

長安起來的久了，身上的褻衣都帶著寒意，涼得季姜忍不住微微輕顫。

她緩了緩心神，輕聲哀求，“放了他吧，我以後都聽你的。”

長安這才回頭，眼裏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就在季姜以為他就要答應的時候，他驀的掰開她摟著腰腹的手，狠狠將她推開。

季姜突然失了力氣，整個人癱倒靠在床壁上，眼裏的淚簌簌落下。

饒是這樣，長安還要往她心上再插一刀，俯身湊到她耳邊緩緩道：“季姜，已經遲了！”

季姜徹底斷了念想，被淚水暈濕的眼眸狠狠地瞪著他，眼裏全是滔天恨意。

長安深深地看了她半晌，直到那恨意如有實質漸漸纏繞在他心上，揪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他才轉身下榻撈了地上的衣衫摔門出去。

十一早候在外面，見長安怒氣沖沖地開了殿門，心下猛然一驚，忙俯身硬著頭皮回稟，“陛下，卑職無能，沒能殺了宋清知。”

長安正在氣頭上，聞言一記眼刀冷冷地掃了過去。

十一心中委屈，陛下讓他去殺宋清知的時候也沒說他功夫那麽高啊，早知道他就買通了宋府的下人給他飯菜裏下毒了。

現在打草驚蛇，說什麽也晚了，十一低垂著頭不敢直視。

長安看著鵪鶉十一看了半晌，突然轉身回了殿中。

季姜還在抽泣，看他過來又狠狠瞪了過去。

看樣子直要將他千刀萬剮方才解了心中恨意。

長安只當她瞪的不是自己，慢條斯理地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褥，才語氣輕柔哄道：“宋清知沒死，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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