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長安走遠了，之桃才著急忙慌地領了宮人進來。

剛剛有年老的嬤嬤將她悄悄拉到一旁，囑咐她將溫水備好，一會殿下要用。

用溫水是什麽意思，之桃從小在宮中長大，又怎會不知道，當場嚇得懵在原地。

嬤嬤見她一副傻呆呆的樣子，急得擰她手臂。

之桃吃疼，這才楞楞地反應過來。

嬤嬤嘆了口氣，又細細地告誡了她幾句，之桃哪裏聽得進去，只顧低聲應下。

雖然早有準備，可是看到季姜如今的模樣，之桃還是忍不住捂著嘴哭出聲來。

原本那樣生氣活潑的殿下此刻如同一朵開敗了的花，悄無聲息地湮滅在繁覆華麗的床榻上。

季姜睜著雙空洞的眼眸躺在那裏，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空氣中仿佛還彌漫著長安身上的氣息，就像剛剛一樣，不管怎麽躲都是躲不掉的。

之桃小心翼翼地過來拉她的手，哽咽著輕聲問她，“殿下，我們去沐浴，好不好？”

季姜眼眸微轉，見是之桃，這才輕輕頜首。

凈室裏的浴桶已經放好了溫水，氤氳的水汽飄渺不定，季姜緩緩坐入其中，溫暖霎時包裹了她的全身，好似從冰冷的地獄回到了陽光和煦的人間。

季姜慢慢擡起右手，看那細白的腕上已經是空空一片，微楞了一會兒，才喑啞著聲音吩咐之桃，“去取避子湯來。”

避子湯哪是那麽好取的，之桃去了太醫院，太醫們你推我攘，哪個都不肯開藥。

開玩笑，宮中萬事皆有章程，哪是說開避子湯就給開的。

要不是看她是大長公主身邊的一等宮女，沒找來守衛叉了出去就算好的。

之桃有口難言，見他們都視而不見，咬咬牙拎起裙擺就跑去宣政殿找十一。

十一剛結結實實挨了二十大板出來，正僵著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外挪，就見之桃一陣風似的跑過來。

他忙挺直身子站好，之桃心中焦急，沒發現他的異樣，拉著他的手就要帶他去太醫院。

她一個宮女人微言輕，四品禦前侍衛說話總好使吧。

十一冷不丁地被她一拉，痛覺霎時間擴大數十倍，頓時冷汗潺潺，一步也不曾挪動。

之桃一下沒拉動，回頭才發現他滿頭大汗，忙愧疚地說，“對……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受傷了。”

十一勉強擠出一個笑來搖搖頭，“沒事。”

他平時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冰塊臉，何時這麽溫柔地和她說過話，這一定是疼的人都傻了。

之桃心疼不已，就要伸手來查看。

十一被她的動作駭得不輕，忙按住她到處亂摸的手，咬牙提醒她，“之桃姑娘來找我有什麽事？”

之桃這才想起來避子湯的事，殿下還在含涼殿等著她呢。

她「哎呀」一聲，急得臉色都不好了，睜著一雙眸子哀求地看著他，“大人可不可以幫我去取一副避子湯？”

十一聞言面色一僵，剛剛陛下衣衫不整地出來他還心存僥幸，原來是真的……

“大人？”之桃見他神游天外，心有訝異地推他。

十一回過神來，掩住眼裏的情緒，低聲說道：“這件事我得稟明陛下，你在這裏等著。”

長安正在批改奏章，眉眼冷冷清清的看不出情緒。

聽了十一的話手下一滯，奏章上瞬間暈出一個巨大的朱紅印記，就像那年他咳在帕子上的鮮血。

他原以為此生活不長了，可是她硬生生將他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若是知道最後是這麽個結果，她是不是後悔當時那樣苦心救他了？

良久，他淡淡的聲音才悠悠傳來。

“給她罷。”

十一得了吩咐趕緊帶著之桃去太醫院取湯藥。

太醫們知道是陛下旨意動作極快。不一會兒，湯藥就熬好了恭恭敬敬端了上來，烏黑的藥湯還裊裊升著霧氣。

之桃道了謝就要端藥離開，十一突然擡手攔住她的去路，之桃偏過頭奇怪地看著他。

十一思慮良久，終於開口，“若是以後有事可直接過來尋我。”

之桃的臉噌地一下紅了，極為羞澀得應了一聲匆匆走了。

十一看著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宮道盡頭。罷了，能幫一天是一天吧！

也不枉自己歡喜她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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