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姜一瘸一拐地走在冗長的宮道上，十一遠遠地跟在後面。

夜風很涼，吹著她潔白的裙擺上下翻飛，長及腰際的烏發高高揚起，儼然有翩然若仙之感。

宮道上悄無一人，偶有路過殿門上方懸著的燈籠發出細微的光亮。

十一看著她單薄的身軀堅定不移地往那漆黑的深處走去，一步一步，像是要沖破這層層黑暗。

興慶宮裏一片死寂，自從殿下走後，這興慶宮便再也沒了聲音，所有人都噤若寒蟬，一副晦忌謨深的模樣。

她們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怎麽清寧宮走個水把殿下走沒了，還有那個王姑娘也是被十一大人帶走後一去不覆返。

正惶惶不安之時，流蘇又半死不活地被擡了回來。

之桃日日哭泣，流蘇醒後也未洩露只言片語。

宮人們看著害怕，早早便將宮門關了各縮各的房裏。

只有流蘇之桃日日在南熏殿內點著燭火等季姜歸來。

這可不就等到了，流蘇不可置信地看向黑暗裏走出的白衣女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那日一腳踏入了鬼門關，醒來已經回了興慶宮，她還以為殿下也必是兇多吉少了。

她無用，護不住殿下，只能每日守在這裏，只等著殿下的消息傳來便隨她一同去了。

之桃早就撲了上去，抱住季姜又哭又笑。

十一看到她們幾人主仆情深的模樣，在門口便停住了腳，自己自覺地守在廊下陰影處。

說到底她們如今這副模樣也有他的一份「功勞」在裏面……

季姜看到她們這樣，眼裏的委屈和不安也漸漸彌漫出來，暈濕了眼睫。

流蘇走了過來，那脖頸處的掐痕還清晰可見。

季姜松開之桃，伸手撫去，還未觸到就愴然出聲，“對不起，流蘇。”

流蘇淺笑著搖頭，只以為她是為著沒護住她而難受。

只有季姜知道，她是為著沒有教好長安，養出他這種乖戾的性子而道歉。

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

她身為他的姑姑，養他疼他卻沒有好好教他，致使他誤入歧途，罔顧禮法，性情暴虐。

季姜眼眸暗了暗，她的錯，等她出宮後她自會絞了頭發日日跪去神明面前謝罪。

只是當務之急，得先出宮才行。

她回頭看了看立在遠處的十一，伸手將門關了個嚴實。

這才拿出手裏一直攥著的聖旨，放在流蘇手裏，輕聲道：“我送你出宮，你把這個交到宋清知手中。跟他說，我對不住他，下輩子結草銜環再來報答他的恩情。”

流蘇看著她神情嚴肅，自覺關系重大，好生將聖旨收好。

這一關算是過了，季姜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笑著對兩人道：“等我們出去了，就去江南，給你們兩個找個好人家。”

兩人破涕為笑，月光從單薄的窗紙透進來，悄然爬上燭臺。

季姜趁夜便將流蘇送出了宮城，之桃繼續留在興慶宮，兩人一起出去太過打眼，怕會引得長安猜忌。

十一有心想攔，剛擡起手便被季姜狠狠瞪了回去。

流蘇翻身上馬，不過一會兒，就消失在漫漫長夜裏。

十一心下悲涼，這下怕是真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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