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醒來的時候外面正下著雨，滴答滴答的雨聲打在窗檐上甚是好聽。

長安許久沒睡過這麽深的覺了，睜開眼還恍然自己在夢中。

床榻上的簾子未放下來，一眼就能望見窗外開的正好的臘梅，淅瀝的雨水打的嬌艷的花愈發瀲灩好看，鼻尖仿佛也能聞到那淡雅的梅花香氣。

梅花香氣……長安低頭看了看身上蓋著的錦被，似有似無的梅花香縈繞在四周。

是季姜最愛熏的梅花香，意識到自己是睡在含涼殿後，他忙望向四周，尋找那個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屏風後隱約可見一道窈窕的美人剪影，美人素手纖纖，背靠在圈椅上握著本書看得入神。

案桌上一盞清茶，一看就是剛沏好的，霧氣裊裊地往上升，映著美人精致的側臉愈發朦朧好看。

長安披了外衫出來，衣襟半敞著，一副風流禍害的模樣。

季姜見他醒了，擱下手裏的奏章正欲起身，卻被他冰涼的手指輕輕按下。

長安瞥了眼奏章，還是幾日前呈上的兵部尚書的案子。

王程犯的是結黨營私，貪汙受賄之罪，抽絲剝繭連帶著一片朝臣都受了牽連。

官官相護，又有哪幾個是清明的，都怕下一個遭殃的就是自己，求情的奏章一茬接一茬地往上遞。

長安盡數駁回，還貶了幾個帶頭鬧事的，這才算是鎮壓了下來。

這幾日為著給他定罪頗費了些心神，如今王程已斬，其親屬家眷盡數充軍，已然是個鐵案了。

長安微顰著眉，看不清她神情如何，試探著問她，“你對這案子有興趣？”

季姜搖搖頭，輕聲回他，“不過是無事打發時間看看而已。”

她擡起頭，看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只覺好笑，“我真的只是看看，你不愛我看我就不看了。”

她眉眼輕松，笑得溫婉，長安這才松懈下來。

兩個人似乎都忘記了之前的不愉快，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片刻的安寧。

司棋帶著宮人進來伺候，長安看了季姜一會兒，見她還是那樣笑意盈盈的樣子，這才進了凈室洗漱。

等到出來，季姜已經坐上飯桌等著他了。

這般溫柔體貼，長安心中歡喜，卻不得不有所顧忌。

待入了座，季姜歡歡喜喜地給他夾了一塊魚腹，一臉期盼地看著他。

她愛吃魚，長安素來習慣順著她的喜好，幼時在興慶宮，日日都有變著花樣的魚端上來。

那時還沒有流蘇，之桃馬虎，長安總是親自動手為她理去魚刺。

日久年長，季姜便以為他也愛吃魚。

但其實，他最討厭吃魚也最討厭麻煩，唯有為了她才會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去理魚刺，以致到了後來熟練到可以將細小的刺取出而不傷魚肉。

往事一幕幕地回放在他腦海，長安看著碗中嫩白的魚肉微微恍神。

若是她願意就此留在他身邊，他可以日日為她理魚刺。

季姜見他遲遲未舉筷，還以為他不愛吃魚了。

也是，愛吃魚的是以前的長安。現在他變了這麽多，說不定連飲食喜好也一起變了。

兩個人各懷心思，一頓飯吃的也是貌合神離。

待到宮人將飯菜都撤了下去，季姜才踟躕著開口，“我昨日去了趟興慶宮，將流蘇送出了宮。她那日被你嚇壞了，我放她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長安早知她有事相求，不然怎麽會突然對自己這麽好。

只是個小小宮婢而已，長安未放在心上，點頭應下。

這事便算過去了……

季姜凝了凝心神，狀若無意地走到案桌前，拿起先前擱在桌上還未收起的奏章，大略翻了翻，疑惑地開口，“我昨日去興慶宮沒見到王姑娘呢，她父親出了事，你將她一起送進大牢了嗎？”

長安微微垂下眼睫，眼裏神情莫測，原來是在這兒等著自己。

不過一瞬，他又恢覆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樣，語氣輕緩地回她的話，“她死了。”

“死了？”季姜突然冷了臉，看著他的眼裏帶著質問。

好好的人怎麽就死了？就算她爹犯了事，她最多也就是充入教坊司。

那眼裏明晃晃的不信任刺痛了長安，他揚聲喚十一進來。

十一看看兩人的神色就知道不好，果然陛下將臟水又潑到自個兒頭上了。

“告訴殿下，王婉兒怎麽死的？”

十一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心裏阿彌陀佛念了幾聲，然後一臉平靜地胡說八道。

“王姑娘是聽聞府中噩耗，自己觸柱身亡。”

季姜沒有出聲，擺明了一臉的不相信。

眼見陛下眼底的冷意越來越重，十一無奈，豎起手指對天起誓。

“十一對天發誓，王姑娘的的確確是自己觸柱身亡的。”

只是不是自願，是強迫的……

十一面色太過誠懇，又發了毒誓，季姜微微緩了神色。

難道真是自己多想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