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姜聞言只覺心中酸澀，或許一直是她做錯了，只一心護著他，卻不想他因此而偏執起來。

多年親情缺失讓他誤將對她的依戀看成了愛情。

可是不是的，他們兩個隔著世俗，隔著那麽多年她將他看作小輩的細心疼愛。

這一切不是說血緣不再就可以輕易拋開。

季姜慢慢平靜了下來，看著宣紙上的字緩緩開口，“長安，不管是世間律法還是我心中所想，我們都是永遠不可能在一起的。”

“是因為我是皇帝嗎？那我大可不做這個皇帝……”長安急急開口。

季姜打斷他，語調溫柔卻說著傷人的話，“不！是我！在我眼裏你只是長安，李長安！再也沒有更多了……”

長安眼裏的光漸漸沈了下去，他再會籌劃，再會布局，也抵不過她心中從來沒有他。

她的心中……從來沒有他……

長安心中猛然一窒，驀的吐出一大口血來。

他這幾日忙著朝堂又要顧著季姜這裏，幾天幾夜不曾合眼，早已是心力交瘁。

驟然急火攻心，整個人便松弛下來，沈沈地往下墜。

季姜只覺肩頭一陣濡濕，背後的禁錮已然松開，她倉惶回頭，只看見長安微閉著眼重重落下。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她心中迅速抽離，季姜楞了一瞬，哭喊出聲：“長安！”

那喊聲太過淒厲，十一顧不得許多，帶人直接沖了進來。

一時間含涼殿聚滿了人，季姜垂著頭坐在那裏，肩上洇著的血已經幹涸，有宮人想要為她換衣，被她擡手攔下。

長安早被十一擡上了寢榻，只是雙眼緊閉毫無知覺，已然暈厥了過去。

禦醫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去，號了半晌的脈，才退下來稟告季姜。

“回殿下，陛下這是久未合眼，又兼怒火攻心，這才一時昏厥了過去。老臣開個凝神靜氣的方子，喝下去睡一覺就無礙了。”

季姜這才緩過神來，微微點頭。

她看向床榻上安靜睡著的長安，細密纖長的眼睫遮下，斂住那雙深如幽海的眼眸。這樣一瞧，又是從前那個溫文爾雅的長安。

如果一切根源都在於自己，那就讓自己來打破這個僵局吧……

季姜起身，繞過屏風往案桌走去，她右腳還使不上力，走的頗為緩慢。

十一一直默默看著她，陛下現在昏迷著，若是殿下要走又有誰攔得住她？

到時陛下醒了不見殿下，怕是掀了都城都不得安寧。

眼見季姜到了案桌處停下腳步，十一這才微微放下心，只是下一瞬季姜拿出來的東西駭得他心神俱散，慌忙遣了眾人出去。

季姜倒是平靜得很，又從桌內取了描金銀蠟箋，提筆就要書寫。

十一被她嚇得不輕，這蠟箋紙可是歷代陛下用於頒發聖旨的，忙伸手來攔。

季姜不慌不忙，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那眼中意味深長，十一心中突然咯噔一聲。

果然，她緩緩開口，“若是讓你主子知道你覬覦本宮，不知你主子會如何處置了你？是千刀萬剮……還是五馬分屍？”

十一頓時僵在了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默默收回了手。

季姜不敢再耽擱，長安不知何時就會醒了，趁著這會兒眾人不敢攔她，她得把所有的事情都辦好了。

很快，那明黃的紙上便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卻不是她方才所書的簪花小楷。

季姜擱了筆，拿起玉璽重重按下，朱紅的印章落下，她眼眸暗了暗，將玉璽放回原處，卷起聖旨就要離開。

這下就是殺了十一他也得攔下她。

若是只能在當下就死了和等陛下醒了想法子折磨他中必須選一個。

他想都不用想，果斷選第一個。

季姜看他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杵在自己面前，無可奈何地解釋。

“我不走，我就是去興慶宮看看流蘇。”

十一一臉我信你有鬼的表情，依然巋然不動地擋在門口。

季姜對他這油鹽不進的樣子也是無奈，松口道：“你跟我去總行了吧？”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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