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姜回南熏殿的時候已近正午，殿外的雨下的連綿不絕，啪嗒啪嗒地打在青石地磚上。

自長安登基後她便搬回了宮中，其實她覺得在公主府更自由，只是長安一聽她不願留在宮中，臉色就沈了下來。

他剛剛登基，朝堂上一堆的事等著他處理，她不想他還因這事煩心，就想著先搬回來，日後再說。

好在她現在出入宮城十分自由，與在公主府也並無不同。

只是每日長安都堅持要來南熏殿和她一起用膳，季姜看著越下越大的雨，今日這般大的雨，怕是不會來了吧。

正想著，長安已在一眾內侍的簇擁下姍姍趕來。他面容清冷，穿著明黃的天子常服卻顯得眉目舒朗了不少，只那氣勢泠然，讓人望而生畏。

冷淡的眉眼在看見季姜等在檐下的那一刻便倏然微亮。

他拿過內侍手中的傘，快步走到季姜身邊。

“姑姑等久了吧？今日朝堂事多，遲了一些，下次不會了。”

他輕聲說著，似是心情極好，靠近了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沾染的寒意。

季姜微微搖頭，“沒有，你朝堂事忙，不用天天過來陪我用膳的。”

長安垂眸，沒有應她的話，擡手打起簾子讓她進去。

殿內早早便燒了銀炭，暖意融融，一下子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宮人早就備好了膳食，都是兩人日常愛吃的菜。

只是剛見了靖王，季姜心中有事，胃口也不大好，一口筍幹生生嚼了許久。

長安見狀伸手夾了塊魚肉到盤裏，細細剔好了刺，然後端到她面前。

季姜正想著那塊斷了一半的玉佩，驀然面前出現一個盤子，楞了一下。

擡頭卻見長安眉角含笑地望著她說道：“姑姑吃魚吧，魚比筍幹好嚼多了。”

看清他眼裏的促狹，季姜噌地紅了臉龐。

周圍還有宮人呢，他就這樣笑話她。

她偷偷瞥眼瞧去，果然都在偷偷抿嘴笑她，其中算之桃笑的最開心，眼睛都瞇成了縫，活像只偷了腥的貓。

她怒瞪著他，磨著牙齒氣急敗壞地說，“陛下可真是威武了，連姑姑都可以打趣了。”

長安聞言卻垂下了眼眸，輕輕說道：“姑姑只要叫長安就好。”

他這個樣子讓季姜想起來第一次帶他回南熏殿，小小的他弱弱地問自己，陛下喜歡長安嗎？

何止是陛下不喜歡，就連他自己的父親都連連要對他下死手。

季姜從盤子裏夾了塊魚肉放入口中，魚肉軟嫩，輕輕一抿就化了，裏面一點骨刺也無。

她悄悄擡眼看正慢條斯理用膳的長安，心裏暗暗下了決定。

若是真查出他不是靖王所生，也不必告訴他了。是與不是，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長安。

用完膳，長安就匆匆走了，還有一堆的政事等著他去處理。

季姜雙手撫著肚子窩在矮榻上唉聲嘆氣。

流蘇剛去內務府對年節要用的物什，回來就看到這麽一副場景，一臉疑惑地悄聲問之桃，“殿下這是怎麽了？”

之桃撇撇嘴，頗為無奈道：“殿下剛用膳不知想什麽心事，陛下夾多少殿下就用了多少。陛下還以為她今日胃口好，一直給殿下夾菜。這一來二去可不就吃撐了。”

吃撐了？流蘇啞然，忍不住捂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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