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下那樣大的雨，哪想第二日就天朗氣清，紅日高懸。

季姜披著雪色狐裘，領著之桃流蘇往清寧宮去，地上的積水早被宮人掃去，只有淺淺的印子一塊一塊錯落在青石磚上，蔓延到宮道盡頭。

早起太後就派了宮人來，說是江都新近的綢緞極好，讓她過去幫著挑挑。

挑綢緞是假，讓她勸勸長安納妃是真。

如今天下大定，太後明裏暗裏不知多少次暗示長安後宮空蕩，該進些人了。

可長安恍若未聞，說得多了，幹脆清寧宮也不來了，日日去興慶宮陪他的成安姑姑。

這算什麽事，誰家這麽大的少年郎不想著情情愛愛，一天到晚黏著姑姑。

更何況，還是個名義上的姑姑，這事長安雖不知情，可太後心裏總覺得有根刺。

這不，隔三差五借著名義來找季姜說話。

季姜也很無奈，這婚姻大事自古由父母做主，什麽時候有做姑姑置喙的。

更何況還是天子，她又不過比他大了三歲，很多話她也不好開口。

三人這麽僵著也有段日子了，季姜看著面前匾額上金燦燦的「清寧宮」三個字，只覺得肩上擔子又重了幾分。

以前只知當儲君苦，不想當大長公主也這般辛苦。

太後早在殿裏等著，見她來了，親親熱熱地上前攜了她手往裏間去。

宮人們排成一排，手裏托著的錦緞浮光溢彩，果然精致得緊，其中有一雲青色的料子最是上乘，光是這樣放在這裏就可以想象若是穿在身上該有多驚艷。

太後也看中了這匹，她輕輕撫摸著上面細密的紋路，問季姜，“你說王家那個女兒穿上它好不好看？”

季姜點點頭，附和她，“她長得貌美，穿著自然好看。”

太後見她點頭，立馬吩咐身邊的彩雲：“你去傳哀家與大長公主的令，宣王婉兒入宮來見。”

怎麽還有自己的事？

季姜反應過來想要阻攔，彩雲已經得了令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季姜看著她一晃而過的身影心中郁結，回頭頗有怨念地看著始作俑者太後。

始作俑者倒是心寬，不慌不忙地端起桌上的白玉茶碗，微微抿了一口。

“成安，這江都進的茶也極好，快來嘗嘗。”

季姜氣結，她算是知道長安動不動就刁難人的本事從哪學的。

不過兩盞茶的功夫，王婉兒就隨著彩雲進殿問安。

她低垂著眼，站在晨光裏，一派嫻靜溫柔的模樣。

季姜是見過她的，不止在宴席上。那日靖王府辦白事，她帶著流蘇遠遠地看了一眼。

這位王姑娘隨她父親前來吊喪，風吹起車簾，露出裏面女子哭的傷心的臉。

季姜其實也很心疼她，長安剛登基時她就提了一嘴，要不要讓王婉兒入後宮。哪想長安當時臉色就不高興，只道這事她不必管。

季姜何時聽過他那種語氣，當時就氣沖沖的回了殿，長安認了許久的錯這事才算揭過去。

現下太後以她的名義宣王婉兒進宮，分明就是要留下她了。

季姜心裏微嘆，事已至此，裏外不是人的可不就是她了，幹脆送佛送到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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