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墻綠瓦，狹長的宮道內不時有來往的宮人內侍行色匆匆，季姜低眉順眼地跟在長安身後。

日光漸長，青磚上兩人的身影逐漸交匯，重疊，長安嘴角微翹，眼角染上一絲笑意。

兩人到了紫宸殿，伺候的宮人都已回來。見世子來了，門口的內侍轉身進去通報。

不一會兒，便有宮人引他們進去。

季姜低垂著頭，眼睛不時打量著周圍。

一路上繁花似錦，郁郁蔥蔥，宮殿也是金碧輝煌，不染纖塵，仿佛從前破敗的景象都是幻象。

季姜眨了眨眼，眼眶發酸。她加快腳步走近長安，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多謝你。”

她的聲音小的可憐，可長安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眼光流轉，身子微微往後仰，以同樣小的聲音回她，“以後要還我的。”

她訝異地擡頭，長安見她眨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自己，心裏不禁柔軟了幾分，他微微一笑，那笑如陽春三月，溫暖和煦，幾乎熏了季姜的眼。

等她回過神來，長安已站直走遠了，空氣中還彌漫著他清冽的氣息，季姜忙提起裙擺低頭跟上。

如意正服侍陛下用藥，她歪靠在矮榻上，渾濁的目光看著窗外遠處漸漸走來的兩人，嘴角浮起欣慰的笑。

她一眼就認出了她的姜兒，哪怕她換了容貌，哪怕她裝出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自上次不歡而散，其實她心中很是後悔打了她，可是身為君王的她從來沒有向誰服過軟，哪怕是她最疼愛的女兒，也不行。

如今，她肯先低頭來看她，她心中很歡喜。

驀然，一股腥甜湧上喉嚨，她捂著帕子低低咳了兩聲，見兩人已步上臺階，吩咐如意，“你去接接他們。”

如意聽吩咐前去，陛下暗暗將帕子捏成團，扔到角落。

兩人進到內殿，陛下已起身迎了出來，眼睛直直的盯著季姜。

長安心知她這是認出來了，略行了禮便退了出來，留她母女二人好好說話。

季姜垂目立在殿中，她還記得上次的巴掌，狠戾地將她所有的希翼打散。

她輕輕眨眨眼，那日臉上的痛仿佛還在，眼圈止不住地泛紅。

陛下神色哀淒，看向她的眼神又悲又喜。悲的是從此母女情分淡了，喜的是她終究還是認她這個母後的。

季姜吸吸鼻子，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還有正事要做。她低頭從懷裏掏出那封信，遞給陛下，聲音帶著一絲委屈，“母後看看吧。”

陛下接過信，卻是一臉平靜得看完了，臉上沒有絲毫波動。

她早就想到了，逼宮那日亂了陣腳，後來細細想來，自己明明已經千提防萬提防，連他回朝的兵馬都擋在了城外，他哪來的人控制宮城，原來竟是和北戎勾結了。

她心裏冷笑，賣了大梁還想光明正大登基為帝，靖王真是異想天開的很。

季姜一直緊緊盯著母後的表情，見她如此平靜，就知曉她早已知道。

她心下悵惘，論心機論手段，自己沒有一樣是鬥得過他們的。偏偏自己卻在局中心，掙脫不得。

她冷漠地開口，“母後已經知曉了？”

陛下將信折起來，慢慢將它放回信封，重新交回到季姜的手上。

她的手指觸到季姜，指尖太過寒涼，寒涼的不似活人的手，季姜心裏一驚，陛下已經緩緩開口，“姜兒如今可聽母後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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