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醫護人員也已聞訊趕來，將重傷的唐嶼和昏迷的譚翊擡上了擔架。唐嶼本就燒得厲害，重傷之下更是體力不支，像是被燒紅的鋼針刺進了肺裏，連呼吸都變得十分困難。他昏昏沈沈，葉天峰和唐島之間的對話只斷斷續續地聽了一些，並不清楚事情的原委，只對葉天峰的出現感到異常震驚。此時他看著面前慢慢化作白骨的葉天峰，又想起早就不在了的葉曉瀾，心裏更是說不出的難過。

這種難過讓他感到十分疲倦，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唐島就在這時抓住他的右手，叫道：“唐嶼！醒醒！唐嶼！唐嶼！”

唐島的手心潮濕且冰冷，卻給人一種十分安心的感覺。唐嶼右手一松，那個小小的銀質相框便順勢落入唐島的掌心，他還想再說什麽，可惜說不出來，只有嘴唇輕輕地動了動，血從嗓子裏嗆出來，又將他逼入窒息的深淵裏，很快便失去了意識。醫護人員見狀急道：“快點兒！不然來不及了！”唐島聞言連忙松手，讓他們趕快，看著唐嶼被送上了救護車。

他本來也想跟上去，卻在這時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喬源和肖雲鶴，為此慢了一步，救護車已經風馳電掣地開走了。唐島知道他們兩個已經從耳機裏聽到了自己和葉天峰之間的對話，一面擔心唐嶼的傷勢，一面又對葉天峰方才的指控難以釋懷。然而在這件事上他的確是百口莫辯，他無法證明葉曉瀾的死與自己無關，更無法證明李昊的死並非是自己殺人滅口，眼見喬源和肖雲鶴已經走了過來，想解釋，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得遲疑著道：“肖局，喬組，我……”

肖雲鶴道：“行了，現在什麽都不用說，唐嶼要緊。”說著又看了一眼他被葉天峰咬得血肉模糊的右手，叮囑道，“趕緊去醫院，這幾天好好照顧唐嶼，自己也註意休息，別的事情就別多想了，知道嗎？”

喬源也跟著道：“就是，趕緊去醫院吧，你看你這手，都成什麽樣兒了。”說著叫來輛車，又對唐島道，“案子有我們呢，你就甭惦記了，有事兒再聯系，記著了？”

唐島應了，眼底已經有了些濕意，不過不願讓二人看見，略側了一下臉，借此遮掩過去。喬源見狀在他肩上拍了拍，安慰道：“唐島，我不太會安慰人，我知道老葉這事兒讓你很不舒服，有些事情發生都發生了，就當它過去吧，人總得向前看，是不是？別多想了，事情我們該查查，你忙你的事兒去，你們家也沒別人了，唐嶼就你這麽一個哥，趕緊去吧。”

喬源的一席話多少給了他一些安慰，可惜一時半刻間他也根本不可能放下，只是二人的心意讓他十分受用，然而唐島本就不善言辭，此時也只能道：“謝謝喬組，也謝謝肖局了。”

喬源道：“還謝什麽啊，趕緊去吧。”

唐島點了點頭，上了車。他手裏仍攥著那個小小的銀質相框，上面沾了他和唐嶼兩個人的血，只是沒有葉天峰的。相框只比拇指指甲大些有限，還不比一個一元硬幣的大小，唐島用指腹摩挲著相框的邊緣，沿著邊緣的縫隙慢慢將相框打開，相框裏嵌著的是葉曉瀾的黑白照片，笑容十分燦爛，然而永遠停留在二十三歲，再也不會回來了。

唐島閉上眼睛，想起葉曉瀾曾跟他說過——“阿島，等我們結婚之後，你和我爸可就是一家人了，到時候你就別‘葉伯葉伯’的叫了，他也是你爸啦。”

“曉瀾……”他低聲道，心裏難過不已，壓抑了三年的情緒全在此刻爆發出來，他用手擋住眼睛，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在這個時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他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如今又失去了自己一直視為父親的長輩，孿生弟弟還在去往醫院的路上生死未蔔，他不是不能面對現實，他難過只是因為他知道，有些人再也回不來了。

喬源見唐島坐車離開，仍不放心。當初唐島會來A市，一是恢覆身份的需要，二來是想換個環境，好好平覆一下“八零九案”對他造成的影響。喬源還算知道原委，這幾年來一直看著，見唐島雖和同事相處愉快，辦案能力也十分出色，但對其他事情都興致缺缺，便知他仍是心結難解。可惜喬源安慰別人的水平有限，又不好建議唐島去做專業的心理輔導，唯恐有揭人傷疤的嫌疑，總以為時間一長就能慢慢過去，誰知這次處處針對唐島的竟是從原則上來講最不可能遭人懷疑的葉天峰，葉天峰又是葉曉瀾的父親，這件事對唐島的打擊可想而知。

喬源思前想後，還是給已經趕到醫院的平凡去了個電話，囑咐他一定要照顧好唐島的的情緒，又聯系許願，讓他盡快把事情通知給譚靖昀，不然一直瞞著也不是個事兒。這邊肖雲鶴也給秦致打了個電話，一是告訴他事情已經解決，二是讓他照顧一下唐嶼還有譚翊。肖雲鶴擔心唐嶼和譚翊同樣被人下了降頭，可張焱跟殷浩他們去倉庫解決死而覆生的李昊了，兩邊行動幾乎是同時開始，張焱要趕回來少說也得兩三個小時，萬一再出點兒什麽事那就來不及了，也只能叫秦致過去幫忙，這些昨天晚上就已經商量好了。

玄玨和伍欽旸這才知道警局發生的事，又是舍友又是唐島的弟弟，之中錯綜覆雜的人際關系真心讓伍欽旸覺得信息量很大，然而他和玄玨的反應又是另外一回事兒，暫且就不提了。

兩人各自做好安排，又見武警在方才的案發現場裏進進出出，周圍還聚集了一些圍觀群眾。喬源道：“雲鶴，你怎麽看？”指的是葉曉瀾的事。

肖雲鶴道：“現在還不好說，先進去看看吧。”事發地點是警局周邊的一棟獨立辦公樓，一層是辦事大廳，唐嶼和譚翊就被囚禁在辦公樓的一層地下室內。正在善後的武警並沒有隨意挪動葉天峰的屍骨，此刻那顆白森森的頭顱依舊被網在那個看上去十分簡陋的漁網裏。這漁網同樣是張焱的準備，用加了黑狗血的符水泡了將近一天，地下室面積有限，又四周封閉，拿來網葉天峰的飛頭倒是正合適，用來對付李昊的話目標就太大了。

肖雲鶴在葉天峰的頭顱面前蹲下，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眶顯得十分木然。此時地下室內已經亮起了燈，不遠處的墻上和地上都有大面積的血跡，有唐嶼的也有葉天峰的。肖雲鶴挑起葉天峰頸骨處的那根紅線，線上妖異的紅光已經散去，如今的顏色已經非常暗淡，襯在死白色的頭骨上，更顯出一種與死亡相近的冰冷。肖雲鶴若有所思地端詳著葉天峰的頭顱，又問喬源道：“你覺得這件事情的責任在誰？”

喬源道：“在誰？你是說葉天峰還是葉曉瀾？”

肖雲鶴道：“從葉曉瀾到葉天峰呢？”

喬源道：“葉曉瀾的話那可不好說，咱又沒直接經手這件事，不是說當初就差臨門一腳，楞是讓李昊把葉曉瀾給綁走了。我信唐島不知道葉曉瀾的事，那李昊是怎麽回事兒？他知道唐島是臥底了？不然幹嘛瞞著他啊？沒理由吧。”

肖雲鶴道：“未必沒有這個可能。”

喬源道：“啊？你是說李昊給他們設了個套？不會吧，李昊要有這心思，他當初還能死了？”

肖雲鶴道：“他現在不是活了？”

喬源噎了一下，繼續道：“話也不能這麽說吧，再說葉天峰，沒外人在我也不避諱了。不是說當初是他死扛著不讓人救他閨女，葉曉瀾才死的麽。這件事他也有責任，也許當初李昊只是想以命換命呢。我懂你的意思，你是說李昊給他們設了個套，讓葉天峰以為是唐島暴露了葉曉瀾，這樣不管自己死沒死，他們都能反目成仇了，是吧？那你說他去倉庫幹嘛？他完全可以不去啊，好不容易‘死而覆生’了，他找死有癮啊？”

肖雲鶴道：“葉天峰說過一句話，‘李昊已經死了，死人永遠不會說話’。覆活的李昊已經死了，本身是一具會動的屍體，聽命於葉天峰，送死也不奇怪。他早就計劃好了這個兩敗俱傷的結局，現在來配合葉天峰了。”

喬源道：“不是，我說雲鶴，你怎麽會這麽想的？”

肖雲鶴道：“你想葉天峰說唐島的那些話。說‘你喜歡上其他女人’，指的應該是白靚希；‘有自己的想法’，說的是他以為唐島要跟著李昊。如果唐島真的喜歡上了白靚希，為此決心跟著李昊，那葉曉瀾作為他的未婚妻，又是上級的女兒，自然就成了唐島最大的阻礙，一切順理成章並不奇怪。但證據呢？沒有，這些都是葉天峰的一面之詞，都是他自己的猜測，一切都是‘他以為’基礎上做出的推論。但真正推動這件事的是誰？是李昊，如果他不對葉曉瀾下手，那一切都不會發生了。葉天峰為了弄清真相，覆活了李昊，李昊也許想不到自己會死而覆生，但計劃還是在他的掌握之中。”

喬源道：“那就不能是別人？唐島是H省警方的臥底，那H省警方裏沒準就有李昊的眼線，要麽就是有人鬼迷心竅了。這個人出賣了葉天峰，和李昊合作，也說得通啊。”

肖雲鶴道：“所以這只是其中一種可能。但你註意到沒有……”他示意喬源去看葉天峰的頭骨，又道，“小明給你發照片了吧，拿出來看看。”

喬源見葉天峰的頭骨慘白，李昊的骨頭上卻蒙著一層血蔭似的紅光，疑惑道：“這什麽意思？紅的比白的高級？”

肖雲鶴道：“只能說他和葉天峰不一樣。李昊肯定起到了某種作用，但沒有證據，只能是推論而已。”

喬源道：“葉天峰的想法你大概沒猜錯，他可能真覺得唐島喜歡上白靚希了，不然也不會……又是分屍又是快遞到警局的，下馬威給誰看呢。那姚攀呢？他跟姚攀無冤無仇吧？姚攀可還沒從水泥裏扒出來呢。對了，姚攀的被害現場還沒找著吧？”

肖雲鶴道：“要找的話也只能是大海撈針了。”

喬源道：“那這個飛頭呢？要真是葉天峰覆活的李昊，現學是來不及了，那他當時肯定會了，那是他之前就做好準備了？”

肖雲鶴道：“葉天峰不說的話，恐怕就沒人知道了，可惜死人不會說話，我們是沒機會了。這件事的主謀是葉天峰，葉天峰已經退休，按道理說擋不了別人的路，這件事和咱們已經沒關系了。”

喬源笑道：“我算是聽明白了，你是想把這爛攤子給他們推回去，讓他們查？”

肖雲鶴道：“那要看他們怎麽想了。不查也可以，找個借口遮過去就是了。”

喬源道：“對了，他們不是還查著毒品那條線呢，能不能順便揪出點兒什麽來。還有唐島，他和這案子有關系，要是重新翻出來查，會不會……”

肖雲鶴道：“疑罪從無，再合乎邏輯的推斷也不能代替證據，H省警方應該清楚。但就算例行調查還得走個過場呢，這免不了。”說著用漁網兜起葉天峰的骨頭，轉身出去了。

喬源覺得葉天峰的某些想法也只能是個謎了，但就目前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嘆了口氣，也跟著出去了。

譚靖昀接到許願的電話就來了醫院。譚翊沒什麽大事兒，只兩天不吃不喝還沒能把他的體力消耗到極限，就是他太過擔心唐嶼，難免有種心力交瘁的感覺，又被葉天峰用槍柄狠敲在太陽穴上，有點兒輕微的腦震蕩。醫生給他開了點兒藥，讓他先休息，譚靖昀趕來的時候譚翊已經睡著了，正在掛葡萄糖水和營養液。相比之下唐嶼的情況就嚴重多了，先是李昊的屍毒，之後又被人下了降頭，最後還被葉天峰照著胸口開了一槍，在手術室裏搶救了一連十幾個小時，病情才勉強穩定下來，只是沒容旁人看上一眼，就被推進重癥ICU了。唐嶼一直昏迷不醒，也沒人能保證他一定就挺得過來，現階段也只能是老天保佑了。

譚翊問題不大，休息了兩天就慢慢恢覆過來，這些天一直留在醫院，雖然沒辦法照顧唐嶼，權當是心理安慰了。開始幾天唐島不知道簽了多少份病危通知單和手術風險書，直到半個月後唐嶼度過了觀察期，生命體征漸漸恢覆平穩，初期的一些並發癥也都控制住了，眾人才松了口氣，覺得唐嶼這是死裏逃生，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唐島安慰之餘，這才騰出心思去考慮醫藥費的事。

ICU病房一天的花費就已經過萬，再加上前前後後的手術費和醫藥費，這些天下來少說也有將近一百萬了，後續的費用不知道還有多少。醫保報銷的額度有限，他和唐嶼的存款加起來估計都不夠自費的零頭。這些天唐嶼的醫藥費一直都是秦致墊付，唐島覺得過意不去，找肖雲鶴談了一次，肖雲鶴跟他說唐嶼病情要緊，錢你就安心用著，就差直說他家裏那位窮得只剩下錢了。唐島也只當這錢是他找肖雲鶴和秦致借的，至於怎麽還也只能以後再說，現階段也想不出什麽別的辦法。

這天玄玨和伍欽旸過來醫院，兄弟二人兵分兩路，玄玨去找唐島，伍欽旸過來安慰譚翊。距離事發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月，伍欽旸多多少少也從肖雲鶴和喬源那裏知道了一些事情的來龍去脈。有玄玨的事情在先，伍欽旸覺得自己特別能理解譚翊現在的心情，拿出自己在玄玨住院時的心路歷程來現身說法，中心思想就是你放心啦唐嶼一定沒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譚翊被他安慰的有點兒詭異的感動，又對伍欽旸道：“伍欽旸，替我和你舅舅道個謝吧。”

伍欽旸道：“你不用那麽客氣啦。”又開始細數其中的人物關系，“你想啊，你是許伯的侄子，許伯呢，和我舅舅舅媽的關系又特別好。島哥是我哥的好朋友，我哥呢，是我舅舅舅媽的兒子。再說了，咱們兩個住一間宿舍都住那麽長時間了，你又幫過我的忙，所以你完全不用考慮那麽多啊，錢不夠再找我舅舅要嘛。”

譚翊道：“我想想啊，假如我畢業後一個月的工資能拿到三千，那我和Tom每個月差不多能拿出五千來還債。一年十二個月，十二個月就是六萬，這樣少說也要十年才能還清啊。”

伍欽旸：“……”

沒過多久玄玨敲門道：“旸旸？時間到了，該走了。”

譚翊道：“我送你們出去吧。”出來後看到和玄玨一起的唐島，略點了下頭。

這時醫生過來找病人家屬，唐島去了。譚翊把伍欽旸和玄玨送到樓下，看著二人離開，又去醫院小賣部買了兩瓶蜂蜜柚子茶，回來時剛好碰上唐島從醫生辦公室裏出來。

譚翊拿了瓶柚子茶遞給他，問道：“情況怎麽樣？”

唐島道：“醫生說明天就不用住ICU了，轉普通病房，應該再有個兩三天就能醒了。”

譚翊松了口氣：“那就好。”想了想又道，“現在方便嗎？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說。”

唐島其實並不知道該怎麽和譚翊相處，他們兄弟之間鬧翻，也不是和唐嶼這個“男朋友”一點兒關系沒有。這些天他和譚翊一直相安無事，一是因為唐嶼沒醒，二是因為譚翊是許願的侄子，加上他的心態也產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已經有些聽之任之的想法了。

唐島道：“你想說什麽？”

譚翊道：“就隨便談談？”說著在大廳裏找了個位置坐下，“你也坐吧。”

唐島道：“你說吧。”也跟著坐下了。

譚翊道：“你認識伍欽旸他哥？”

唐島道：“你說秦玨？”

譚翊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你知道伍欽旸和他哥的事吧？”

唐島道：“你指哪個方面？”

譚翊道：“感情方面？”

唐島道：“我知道，怎麽了？”

譚翊道：“那你怎麽想？”

唐島道：“那是他們的家事，我能怎麽想呢。”

譚翊道：“那我和唐嶼呢？你怎麽想？”

唐島沒說話，不知道是在思考還是在逃避這個問題。

譚翊繼續道：“我知道你和伍欽旸他哥是很好的朋友，但他和伍欽旸在一起並沒有影響你對他的看法，這代表你能理解他，不是嗎？這些天我從我大伯那裏了解到了一些和你有關的事，坦白說，我大概能猜出你的想法。我對你未婚妻的不幸表示遺憾，我相信你對她的感情很深，她現在不在了，你心裏非常難過，也許你不準備再找新的女朋友，也許你做好了一輩子獨身主義的打算，但你又不想唐家斷子絕孫，但唐嶼偏偏帶了個男朋友回家……”他說到這裏頓了頓，“你看，同樣的事情，你能理解伍欽旸和他哥，但不能理解唐嶼，不是嗎？”

唐島道：“你想表達什麽？”

譚翊道：“每個人要求自己和要求別人的標準都不可能完全一樣。你不能理解唐嶼，是因為他是你弟弟，你考慮問題是站在家庭的角度上，而不是當他是一個與你家庭毫無關系的外人。我今天不是想說服你什麽，只是想讓你知道唐嶼的想法。我知道臥底是項非常危險的工作，什麽情況都可能發生，你為此放棄了家庭，犧牲了自己的未婚妻，最終鏟除了犯罪集團，功德圓滿，也許在別人看來你是個非常偉大、為了別人可以犧牲自己的英雄。可你的家人呢？伯母只是希望她的兒子能夠健健康康，你是伯母的兒子，然後才是更多人的英雄。也許你覺得唐嶼是無理取鬧，那是因為你把工作擺在了家庭的前面，你覺得你的家人應該理解你，應該支持你，就像你和唐嶼的父親一樣……我不能否認你的犧牲的確很偉大，但我希望你明白，唐嶼是你弟弟，然後才是因為你的犧牲而獲益的人。你不聲不響地消失三年，他和伯母都很擔心，你希望他理解你，我希望你同樣也可以理解他。”

唐島靜了半晌，才慢慢道：“我知道，謝謝你。”

譚翊道：“我以前是個孤兒，是唐嶼讓我覺得家庭是件很值得期待的事，所以我希望他同樣可以家庭幸福。有些話他說不出來，我替他說，也許有些越俎代庖，但請你相信我並沒有惡意。他一直相信你，所以他總會原諒你，你比我更了解唐嶼，對嗎？”

唐島道：“是啊，我沒盡到對家庭的責任，這是我的問題。其實我很感激你，謝謝你這麽多年陪著阿嶼。”

譚翊道：“可是他也陪著我啊。”說完笑了笑，拿起自己的那瓶柚子茶走了。

第五卷 碧玉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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