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關燈
相比之下,玄玨在車的品位上,要比暴發戶和傍上暴發戶的小白臉正常多了。

伍欽旸坐在面包店裏的椅子上,隨意交疊著雙腿,懶洋洋的,慢條斯理地嚼著剛買來的金槍魚三明治。沙拉醬的粘稠和金槍魚被油浸出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很容易讓饑餓的人產生滿足的感覺。伍欽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百轉千回的心思又繞回到這起離奇的盜竊案上,手肘支在桌上捧住一邊臉,看街道上的人來來回回,不一會兒手機響了。

伍欽旸想應該是玄玨到了,接起電話,便聽玄玨問:“旸旸,你在哪兒呢?”

伍欽旸道:“馬路對面有個賣面包的店……我在門口,對。”說完便拿起三明治出了店門,一擡頭就看見馬路對面正待掉頭的屬於玄玨的座駕,也不管車裏的人有沒有朝這個方向看,揮了揮手。

車子開回到後面的路口才成功掉轉回車頭,伍欽旸拉開副駕駛一邊的車門,哼著小曲兒,一頭栽進軟綿綿的座椅裏,笑道:“哥,來的夠快呀。”一邊又揚了揚自己手裏被啃掉一半的三明治,“哥,吃嗎?”

玄玨道:“你餓了就你吃。”聞到金槍魚的香味的時候神情卻是一動。

伍欽旸嘴角微微往上一揚,心情十分愉快,扭回姿勢在座椅上坐好,等路口紅燈的時候笑瞇瞇地把三明治往玄玨嘴裏一塞,胳膊一伸勾肩搭背地往玄玨身上一靠,藏不住話,急不可耐地想跟玄玨分享這個令他十分費解的案件。

伍欽旸道:“哎,哥,你說祝叔的店被偷了,他還開得下去嗎?”

玄玨道:“我也不知道,也許吧。”他對祝天章沒什麽了解,最多知道他是伍欽旸班長的表叔,做菜很好吃,把做菜這件事當成生命一樣熱愛,這還都是伍欽旸告訴他的。

伍欽旸也不在這個問題上過多執著,會這麽問只是覺得如果祝天章再不開餐館實在是可惜了,人人面對美食都有成為饕餮的潛質,伍欽旸也不例外,所以內心只盼著祝天章不要這麽一蹶不振才好。一來二去,問題最終又轉回到那個讓他和小民警都百思不得其解的死結上,伍欽旸這時很想聽聽玄玨的意見,便又問道:“哥,你說會是什麽人幹的啊,偷冰箱裏的東西,還都偷沒了……”

玄玨道:“偷的什麽?”

伍欽旸道:“就祝叔做菜用的東西啊,雞鴨牛羊豬肉什麽的,都是生的。哎哥我跟你說,我最開始想打110報警的,結果我一說是丟了一冰箱吃的那個127居然掛我電話啊,我能不能投訴他啊。”

玄玨道:“一般都是丟錢吧,丟吃的本來就很奇怪,你又沒說清楚,估計人家以為你丟了個面包丟了盤菜呢,還不以為你是耍他們呢。”

伍欽旸道:“搞得跟‘狼來了’似的,我可是很認真的啊……”

玄玨道:“你剛說到哪兒來著,丟的東西都是生的?”

伍欽旸道:“對啊,不覺得很奇怪嗎。那些東西加起來怎麽也有幾十斤了,小偷來偷是用麻袋裝走還是怎麽樣啊,看監控也沒看到什麽行蹤可疑的人,啊不對,有個看起來鬼鬼祟祟的人,但是也沒麻袋啊,那麽多東西一趟一趟運走也太顯眼了吧,而且最後收拾得也太幹凈了。與其這麽麻煩還不如偷錢呢,錢盒子就放在櫃臺上,就算沒有鑰匙拿塊磚砸開了也行啊,真是想不明白。”

玄玨道:“關鍵是小偷為什麽要偷那麽多生肉吧。”

伍欽旸晃了晃頭,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他:“我想了半天,覺得有點道理的時候再想想就沒道理了。哥你想啊,小偷來偷東西卻不拿錢,反倒把冰箱給掏空了,那他是不是就是沖著冰箱裏的東西來的?同行相輕也有可能啊,也許是有人看祝叔的店開得好,過來找麻煩,沒材料就做不了菜,口碑就會壞掉了嘛。”

玄玨道:“也不是沒可能啊。”

伍欽旸道:“可是沒證據呀。我覺得他這麽做就是為了吃的,可要說吃吧……力所能及就好了嘛,幹什麽要都拿走,一個人的話也吃不完,而且烹飪不得當的話我覺得就是浪費啊。一般人也分不出神戶牛肉和普通牛肉有什麽區別吧,大費周章的……還弄得跟密室一樣,一點兒線索都沒有,門鎖和窗戶都好好的,直接砸門鎖不就好了,我覺得這案子不太好破。”

伍欽旸自顧自地說了一大串,再看玄玨似是在思索著什麽,片刻後聽玄玨重覆道:“一個人也吃不完……”

伍欽旸立刻精神起來,問道:“哥,你想到什麽了?”

玄玨道:“總覺得有點兒什麽,也許不是小偷一個人吃……”玄玨重覆著這句話,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但是說不出來到底是哪裏不對。

伍欽旸道:“還有頭發啊,有這麽長。”說著比劃了一下,“完全沒有人進來過的痕跡,可是卻有根頭發……”

玄玨搖了搖頭,對伍欽旸道:“暫時別想了,也許事情沒你想象的那麽覆雜呢。”

伍欽旸道:“但願吧……”暫時把這件事擱下,只是晚上給祝明月打了個電話,聽她說祝天章的精神還好,早晨驟一看見空冰箱是被氣懵了,倒也沒因此頹廢下去,畢竟食材還可以再買,雖然還得花不少的錢。

伍欽旸又跟著祝明月的語氣憤憤了一下“怎麽有這樣的人呢”,“希望能早點兒破案”,掛斷電話後捧著一碗玄玨煮的銀耳蓮子湯盤腿坐在沙發上,電視裏電影頻道正播放著之前上映的《阿喀琉斯之夢》,精致的特效令人仿佛身臨其境,大氣磅礴,目不暇接。

伍欽旸卻有些心不在焉,不為別的,只因為他哥正在一墻之隔的浴室裏洗澡。

嘩嘩的水流聲讓伍欽旸情不自禁地有些心猿意馬,無論閉不閉眼,只要一晃神,眼前閃過的便都是玄玨柔軟溫和的背部線條,那一道淺淺的溝壑蜿蜒著淹沒在黑色內褲的邊緣裏,和白皙的背部形成強烈的反差。

伍欽旸忍不住有些口幹舌燥,清甜的銀耳蓮子湯也拂不去他內心伸出隨著砰砰的心跳聲湧出的燥熱感,此時卻還猶自為自己開脫般地想著自己和玄玨從小睡到大,一起洗過澡一起遛過鳥(……),他身上那一畝三分地自己又哪裏沒看過沒摸過了,怎麽忽然對著自己朝夕相處的表哥湧出這種心神不寧的念頭。青春期伊始自己把表哥當成性幻想對象尚且還能理解,放到現在簡直是丟死人了。伍欽旸重重地嘆了口氣,完全沒發覺自己的性幻想對象同樣是個男人有哪裏不對,只自覺無臉面對他哥,心事重重地放下手中的銀耳蓮子湯,把臉埋在沙發裏,大頭朝下的裝鴕鳥。

玄玨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伍欽旸頭頂在沙發上撅著個屁股的模樣,還伴隨著高低起伏的各種語氣詞,咿呀唉嗨,電視上的特效大片完全如過眼雲煙。玄玨不明所以,走過去照著伍欽旸的屁股就拍了一下,驚得伍欽旸咻地從沙發裏擡起頭來,哐當一聲和玄玨的腦袋撞在一起。

伍欽旸“哎喲”一聲,整個身子向後仰過去,四腳朝天好似一只翻了殼的烏龜。玄玨也被他撞得倒退了一步,一邊捂著自己的額頭一邊俯下身來去看伍欽旸怎麽樣。伍欽旸猛地看到他哥渾身濕漉漉的出浴,只在腰間圍了塊浴巾,尚且帶著溫熱氣息的水珠沿著臉側的弧度優雅地滾落下來,鼻腔裏忽地一熱,鼻血呼呼地就下來了。

伍欽旸渾然不覺,仍舊癡癡地盯著他哥的胸肌出神,玄玨看他忽然流鼻血了倒真是被唬了一跳,連忙抽出幾張紙巾照著他的鼻子糊過去,殷紅的鼻血濕噠噠地滲出來,伍欽旸這時才反應過來,奇怪地“咦”了一聲。

玄玨哭笑不得,連忙扳著伍欽旸讓他坐直,又讓他仰起頭來。伍欽旸只覺得一股澀味從鼻腔倒沖進喉嚨裏,說不出的難受,手忙腳亂地踩上拖鞋,跌跌撞撞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以仰望星空的造型走到衛生間去沖洗自己的鼻子。

冷水刺激著鼻梁讓伍欽旸沒忍住又打了個噴嚏,在白凈的瓷磚上拖出一道血濺的痕跡。伍欽旸按著鼻子,沾了鼻血的衛生紙扔了一團又一團,嘴裏發澀,吐了口唾沫,又大驚失色地叫道:“哥!我吐血啦——”

玄玨把從冰箱裏翻出來的凍豆腐按在伍欽旸的鼻子上,命令下達的簡潔快速:“仰頭。”伍欽旸哼哼唧唧地扶著冰著自己鼻梁的凍豆腐,豆腐帶著點碎冰碴,激得他打了個哆嗦,再看他哥就這麽不著寸縷,呃不對,是只圍著塊浴巾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頓覺鼻腔內的血管十分脆弱,再這麽下去估麽著還得再爆一次血管雙管齊下。

伍欽旸忙道:“哥,你先把衣服穿上吧,怪冷的。”

玄玨伸手在他腦門上戳了一下,看他鼻血似乎是慢慢止住了,放下心來,這才回屋先把睡衣套上,又給他擰了塊濕毛巾擦了擦臉,還一邊毫無自覺地詢問:“怎麽忽然流鼻血了?”

伍欽旸在心裏默默道“都是你的錯”,嘴上卻回答道:“上火了吧……最近總吃肉?”

玄玨道:“那明天多吃點兒菜。”

伍欽旸捏著個鼻子,悶悶地“嗯”了一聲,明明之前都洗過澡了,被這麽一折騰又出了一身的汗,還得去返一次工。伍欽旸捂著個大紅臉在蓮蓬頭下沖洗著自己的後背,浴室裏的鏡子被水霧籠罩得模糊不清,水汽蒙蒙的浮想聯翩。伍欽旸捏了捏自己的胸肌和胳膊上的肌肉,覺得離讓自己滿意的標準還差了十萬八千裏,心想一定要把找殷浩學跆拳道的事盡快提上日程,然後擦幹自己,重新穿上睡衣,見玄玨收拾了茶幾上裝過銀耳蓮子湯的空碗,從廚房出來。

玄玨看了眼表,已經十一點半了,便道:“睡覺吧。”

伍欽旸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又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確認沒有再流鼻血的征兆之後才躺在玄玨身邊,十分忐忑。

這些天他一直沒回家,理由是“我媽把我逐出家門啦”,然後光明正大地來玄玨這裏蹭吃蹭喝。秦瑤在經歷了“硬盤燒毀事件”之後也巴不得這小祖宗不在家裏,那樣還能消停幾天,就隨他去,又聽玄玨說伍欽旸自己辦妥了打工事宜,還有了種“兒子長大了”的微妙的得意感,不過母子二人尚在冷戰之中,此處就暫時按下不表。

伍欽旸在和玄玨因為“女朋友”冷戰過後,又一次悲哀地失眠了,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玄玨那邊卻傳來了綿長的呼吸聲,像是在自己耳邊搔癢著的細碎羽毛一般讓他心癢難耐。伍欽旸深深地吸了口氣,又重重地呼出來,翻身坐起,在月光下看著玄玨安靜的睡臉,一個沒繃住,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在玄玨唇上輕輕地親了一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