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蘇子

關燈
秦蕪的呼吸越來越弱,慢慢的闔上了眼睛,腦海裏洇著的崔夢前的臉越來越淡,並未消散幹凈前秦蕪就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中,再醒不過來了。

崔夢前抱著他慢慢冰冷的軀體,緩緩吐出:“這些年來,我一直欠你一句多謝,願你來世,能得之所願,攜手白頭。”

此時的月偏明也被孤檠逼的遍體鱗傷,紅光交替之中被孤檠一擊撞向身後的一顆百年喬木,胸腔內立時泛起尖銳的疼痛,是肋骨折裂刮著肌理紋路的痛楚,血跡也順著口角蜿蜒曲折流下,連站都站不起來。

孤檠面上看著還好,卻也是被月偏明傷到,畢竟大法宗的實力不容小覷,再加上此刻的自己也不是最佳狀態,一口淤血積於肺腑之中,他卻混不在意。

孤檠看了眼現在的戰局,月偏明重傷倒地,秦子破身亡,崔夢前受傷,還有戰鬥能力的怕是只有蘇幽和他身側的樂引弟子,可蘇幽現在的狀態也無可戰之力,剩下一個樂引弟子更是不足為懼。勘探了戰鬥力後,孤檠決定留下陳洗俗清理殘局,自己回去養傷,於是開口對陳洗俗說:“我先走了,剩下的交給你了,把廉纖雨的東西帶回來,我們的交易才能繼續。”說完如來時那般化作黑霧離開。

陳洗俗笑笑,探身與孫辛堅又擊向崔夢前。易乞間戰況不容樂觀,只好離開蘇幽,一邊擋住陳洗俗的攻擊,一邊想著防禦孫辛堅,遲昀困住孫辛堅的腰身將其拖出崔夢前的身前。又立即閃身襲向陳洗俗,遲昀抖動,藍焰暴增,一圈圈奔襲而來,抽拉利索,不帶絲毫猶豫,掉落的喬木葉在藍焰中瞬間化為灰燼,一觸即碎。

熱焰霎時間燎過竄飛的怨靈,焰舌舔過,燃盡一片虛無,抓肝撓肺的聲音化作縹緲。遲昀載著澄澈的藍劈風而起,迅雷烈風般纏上孫辛堅的小腿,一個旋身如蓮動輕撥池間水,又“呼”的一聲,就將孫辛堅連身帶人借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氣力直接撞擊在一個石墩上,一口鮮血就這樣直楞楞的吐出來。

可這一擊,易乞幹凈利落卻沒傷其根本,他試著勁,將孫辛堅恰到好處的打到站不起來。轉身間又身披星月,璀璨光輝像一道銀河帶燃盡黑壓壓的怨靈,從其中破出一道光亮來。

陳洗俗眼神微瞇:“有兩把刷子,難怪他那麽喜歡你。”說著又輕輕掃了眼那顆喬樹下的蘇幽,一時間,怨靈更加猖獗,低吼聲聲聲入耳,蕩得人心尖發顫。

陳洗俗眼裏遮不住的陰鷙,如同星火燎原,瞬間將全身傾攜,連同吐出來的字都是森然的:“那就先把你解決了吧,礙眼。”

易乞一手捋直遲昀,一手虛握擋在崔夢前面前,微微側首對著身後還有一戰之力的崔夢前道:“崔門師,拜托了。”

崔夢前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讓自己去護著蘇幽,怨靈雖然對蘇幽造成不了多大的傷害,但一次次的撞擊也會由著穿刺的速度帶來微末的痛苦,易乞不想讓他受到一絲一毫的苦痛,哪怕是輕輕一撓。

崔夢前點頭,提醒道:“他的實力不容小覷,你要當心。”

易乞道:“替我照顧好他,多謝。”

還未來得及多說什麽,陳洗俗似乎早就不耐煩,不屑道:“自不量力。”手指微動,身側的怨靈奇襲而來,萬馬奔騰之勢匯成一束,摒著騰騰煞氣沖向易乞。

遲昀猶如一條穿梭在潺潺溪流裏的魚,從一個個怨靈身側自由游走,片葉不沾,鞭著一道道虛無的黑影,幽幽的綠也被驅散無邊,疏忽間化成一道黑氣與空氣凝結在一起。而越來越多的怨靈哪裏只是潺潺溪流,是一條河川,磅礴之勢破天蓋地,壓迫了喘息的時機。

易乞開始有些乏力,定定身,凝凝神,將全身流轉的氣力灌註在一點之上,遲昀似乎有所感應,一簇簇煙火悄然炸開,又轉瞬即逝,突然被猛地擲出,把期身而來的怨靈劈為兩半。就這樣,遲昀並不停歇,鞭身橫向掃來,陳洗俗雙眼微怔,手上立刻動作,雙鐧避開遲昀,側身一躍,就向易乞盤身紮來。

易乞稍稍側頭,避開陳洗俗,在下次的風力間,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陳洗俗推開,可這種狀態還未維持多久,易乞喉頭一甜,手上卻並未松勁,鞭鋒一領,鞭身外吐,身形一起,藍焰夥同無垠山海呼嘯千尺,從鞭尖衍生出來,掠過數裏。陳洗俗側身而過卻無法分身,藍焰迅猛,陳洗俗竟被他的反應怔的不知所措,巧勁卓然,思慮婉轉,在上一瞬間就想好了下一步的對策,雖式法懸殊,再加上自己早已是身飼萬千怨靈的蝕陰師,可半點都撈不到好,反而處處受到掣肘,奇也怪哉!

還在思索之際,藍焰呼嘯奔來,雙鐧拼死截住,已然抵擋不住,顆顆冷汗凝上額間的發,陳洗俗咬牙:“該死!”速度太快,加上陳洗俗費力抵擋遲昀,根本來不及迫出怨靈騰殺!本以為痛感會從身體各處傳來,然而靈光乍起的一瞬間,就被眼前的身影截下,痛楚沒有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涼。

孫辛堅拖著殘軀毅然決然的擋下了遲昀的猛攻,易乞勉力收勢,仍舊來不及,只能看著遲昀的藍焰如空山初雪般洋洋灑灑不帶征兆的鋪就下來,鞭身直楞楞的穿刺其中,孫辛堅的半身瞬時被藍焰灼燒蜷縮,連血都吐不出,更別說發出一絲聲音了。

他不帶眷戀的閉上了眼睛,又不帶情緒的離開了這個世間,他總是想掙條活路,沒想到最後還是選了死路......

易乞驟發一擊早是用盡了氣力,陳洗俗冰冷的眼染上赤紅,近乎癲狂的狀態,怨靈發出虎嘯之聲,興奮異常又恐怖如斯。

飛掠而來的怨靈被易乞堪堪擋下,卻愈加力不從心,身形滯澀的一瞬間群嶙雙鐧從鼻翼側打來,易乞雙眸微瞇身形下至,雙鐧從頭頂部掠過,而下盤的怨靈化為利箭穿破易乞的胸膛,易乞霎時噴出一口血來,賤地三尺之外。

變化太快,連崔夢前都有些驚詫。易乞的血沫從蘇幽的眼前飛過,越過崔夢前直接沾上了蘇幽的臉,蘇幽感覺到臉上點點發燙的血跡,燙的灼人,慢慢凝神,虛影經過重疊後,焦點又恢覆到了眼前,腦裏的清晰從九霄雲外拉了回來,而眼前的場景就是易乞噴出一大口血跌在地上,眼神一刻不放過蘇幽。

蘇幽這才反應過來,腦中胸中怒意暴起,眼色立即熏上層層疊疊的戾氣,抽出殺生傾身擋下下一刻攻襲易乞的群嶙雙鐧,身上的黑氣如濃墨似重彩,迫出層層疊疊的怨靈,一步步向陳洗俗走來:“你走吧,從前我沒能保護好你,是我的錯,如今你也不需要我保護了,好好活著吧,這比什麽都重要,也是現在我唯一能許諾你的了,走吧。”

陳洗俗聽著他的話楞了一瞬,反應過來後發出一陣狂笑,在本就癲狂的臉上浮現了更加詭異的變化。他笑彎了腰,迷了眼角,笑了好一會才直起腰,眼角還帶著笑出的淚花,看著此刻殺意騰騰走在易乞身前的蘇幽:“你要放過我?”

蘇幽不再說話,只是看著他,背後的手趁眼前人的不註意給易乞輸了些功力,盡快穩住他的心脈。

陳洗俗恨恨道:“你明明說過,你會一直保護我們的,而在我最需要你拉我一把的時候,你在哪裏?現在你又要來當我的救世主?你,究竟憑什麽!”

蘇幽神情淡淡:“憑我是你的蘇子哥!你不該變成現在這樣,聽我的,收手吧。”

又一陣嬉笑傳來,陳洗俗定了定神,反問道:“不聽又如何?”

陳洗俗齜牙道:“你說的那個人,他早就死了,現在你只是蝕陰師蘇闌暈,而我也再不是柳條兒,我是蝕陰師,陳洗俗,為的就是洗盡凡俗,與你,與魏洲村,再無牽絆!我要成為最強的蝕陰師,我要把你踩在腳底,毀了你現在的一切,讓你嘗嘗這些年我是怎麽活過來的。”

說著,陳洗俗輕輕掃了眼傷重的易乞,道:“看來你現在的牽絆還真不少。我本來也只是想讓你嘗嘗什麽叫一人獨活的滋味,可他殺了孫辛堅,如今他是非死不可了!”陳洗俗露出的表情可怕的厲害,又陰寒又呆滯,讓人不禁脊骨陣陣發寒。

蘇幽眼神一冷:“你當真以為我不會動你?”

“試試吧,我也很想知道,我們兩之間,到底誰是最強的,我要讓你體內那些魏洲村的怨靈看看,當初他們為什麽選擇你,你究竟有什麽好,優柔寡斷胸無大志,真是,可惜了這麽好的條件,要不你死後我也將你化成怨靈,和那些魏洲村的怨靈結個伴寄宿在我的體內。”陳洗俗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裏冒著止不住的黑氣。

易乞慍怒道:“你敢!”

陳洗俗奇怪的看著他:“我有什麽不敢?”

蘇幽卻不再同他說話,甩出數以萬計的怨靈纏上陳洗俗,轉身扶起落坐在地的易乞,將他扶向一顆大喬木下躺著,看著易乞,易乞也看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一秒,兩秒,就在第五秒的時候,蘇幽猛然親向易乞,易乞感受到淙淙熱流從嘴唇上傳來,瞬時流遍全身,連末梢血液的運轉也變得快了起來。僵持片刻後,蘇幽離開還舔了舔他的唇,笑道:“還給你。”

易乞被他這一舉動嚇了一跳,心裏頓時生出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他立刻拉住蘇幽的手腕:“你想做什麽?”

蘇幽笑笑彈彈他的頭:“還能幹什麽?他動了我的人,自然要付出代價。”

然後蘇幽緩緩頷首,低低道:“是我讓他變成這樣,作為他的哥哥,我不能見他如此,這是我的責任,無法推脫,如果無法保護他,那毀了他,這件事只有我來做,也只有我能做。”

易乞仍是不放手,眼神倔強的看著蘇幽,似乎這一刻他若是放開了他就再也抓不住了,他害怕,連心尖都顫抖不住,指尖也跟著發白變青:“你,不可冒險。”

蘇幽笑著用另一只手覆上易乞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放心,我是誰,我可是大名鼎鼎天下無敵的蝕陰師,蘇幽,蘇闌暈。”

“屁,你上次就讓我放心,可結果呢?”

蘇幽笑意更濃:“堂堂法宗流楹,嘴裏怎麽會蹦出這麽粗俗的詞?這次真放心,我對怨靈的運用當然比他熟悉,只是,他怨念藏在體內太深,渡化不得了,我要想個辦法,毀了他身上的怨靈,盡力保住他的命。”

“可是......”

蘇幽打斷他的話:“別婆婆媽媽的了,男人哪能不受傷,等我收拾完他,你再回去給我補補。”

易乞的手被蘇幽強迫按下,易乞的眼睛脹滿紅色,升起漫漫氤氳,可卻不見一絲淚光:“我說過我要護著你。”

蘇幽緩緩站起身,背向他:“我不要你護著我,我要你陪著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