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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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拉扯間,此刻又一曲透過人群翻越曲園的高墻傳來,絲絲入扣:

“哀兮!悲兮!邪妄百姿幽幽,迫乞乞之態。

攜清心,難得自由,偶有歸處,時荏苒,常伴側,男兒入狼口。”

此曲傳來,蘇幽頓時楞在當場不動了,易乞也在旁側停下來聽。

這裏的聽客有些按捺不住,吵吵嚷嚷的聲音越過高墻正好落向蘇幽:“這個蘇闌暈真是禽獸啊,易公子這麽冰清玉潔的形象就被他玷汙了,簡直可惡。”

“是啊,是啊。”

“這個邪神還打主意在樂引弟子上了,大法宗也不管管。”

“管不了啊,這個易公子像是被他施了邪術一樣心甘情願,不離不棄啊。”

有些支持易乞的說:“這也只能說明易公子實在是情深意重,卻不想被那惡人奪了心神,只得一路相隨了。”

“是啊是啊......”

蘇幽的臉黑到鍋底:是個屁啊。蘇幽看著易乞:“這到底是誰編排的?我怎麽就成了惡人了,我啥時候強迫你了?”

易乞笑笑,慢慢靠近蘇幽,擒著笑意,睫羽忽閃,趁著蘇幽一個不註意就在嘴角落下了一個吻,轉瞬即逝,卻又恰到好處的撩人心波。悅耳的聲音帶著愉悅:“是我強迫的你。”然後又立馬正經,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蘇幽被他突如其來的偷襲弄的手足無措,彈開一尺之遠:“這是在街上,你又不裝人了?”

“幽哥不是讓我講講我們的愛情故事嘛?”

“我感覺你變了個人。”

“剛才一時走神,才讓幽哥得逞。怎麽,現在幽哥不想聽了?”易乞笑笑。

“別以為我不知道,剛才人多,你是不好動手,現在我可沒那麽傻。我去買酒,你先回家冷靜冷靜。”

易乞看著他逃也似的背影笑得更深:嘴上說的比誰都厲害。

回到家中,藍花楹的藍紫色花瓣掉落一地,被風吹掃的隨地皆是,而新發的芽卻沒有因主人的疏於照顧就枯萎,反而還越長越好,蒼枝遒勁,煢煢孑立,將整個院子添上盎然生機。灰塵也是落了滿地,被易乞一開門就逼得四處逃散。還好的是,除此之外什麽都沒變,一樣的溫暖,一樣的閑適,一樣的安寧,一樣的家。

易乞快速的打掃了一下,就像曾經經常做過的那樣。又去廚房做了幾個小菜,做完這些對他手到擒來的活,蘇幽也拿著百棵釀回家了。

夕陽灑在正將菜端出來的易乞身上,在他的身上濺出了橙色的餘暉,溫柔了時光。蘇幽笑笑走過來接過他手上的菜:“看著不錯,我嘗嘗。”

就直接用手撚了個雞肉,酸酸辣辣的味道彌漫在口腔之中,是蘇幽喜歡的味道:“好吃,你也試試。”說完也用手給易乞遞了個雞塊。

易乞絲毫不嫌棄,直接一口含住了伸過來的蘇幽的食指,然後面不改色的放開他的手指笑到:“確實不錯。”

蘇幽被他撩撥的有些恍惚:他不是以前的小乞丐了,究竟是誰將他□□出來的?我感覺我要完。

蘇幽一屁股坐下來夾了幾口菜緩了一緩:“你今天別喝酒了。”

易乞也坐下:“為何?”

“我害怕。”

易乞笑了:“你還會害怕?你不是‘良宵不可負,隨你戰天明’嗎?”

蘇幽的腦子頓時炸開,他隱隱約約記得這句葷詩,可被易乞這麽直白的袒露出來,他還是有種不可言喻的不好意思,蘇幽只得轉移話題:“還是講講秦子破和崔夢前的愛情故事吧。”

“不講我們的嗎?”易乞挑了眉看著他。

蘇幽嗔了易乞一眼,易乞淺淺一笑,開始講起來:“聽說好像那時候秦子破還是宸水壘的弟子,有一次去到宸水壘和夢邊城交界的一個小縣城,遇到了正在為病人施針的崔門師,那時她還不是門師,滎宿仙尊也還沒坐化,她被滎宿仙尊派出來了解百姓疾苦。秦子破對崔門師一見鐘情,至此之後就開始借著幫忙的名義跟在崔門師身邊,日日照料。”

蘇幽嘴裏嚼著菜:“崔夢前理睬他嗎?”

易乞接著往他碗裏夾菜,自己偶爾也吃吃:“自然是不理,甚至有點厭煩。”

“那秦子破還是厚著臉皮堅持不懈?”

“嗯,後來崔門師也被逼的提前結束了游歷返回夢邊城中去了,秦蕪一直不知道她的身份,以為就是個普通人家的女子,到處尋找,走了很多地方,問了很多人,但凡是藥堂醫館都會進去看一眼,可始終也沒找到,後來被當時的壘主催返程,他也知道不能再耽誤了,就只好回到宸水壘。”

“哦,我知道了,後來再次相見是秦子破當上了宸水壘壘主,崔夢前當上了夢邊城門師,秦子破那樣的,看見崔夢前不得巴巴地往上靠?可是呢,崔夢前還是不理他是吧?”

易乞吃了一口小菜點點頭:“嗯,秦子破知道她是夢邊城的門師後,隔三岔五的以除汙祟為由找崔門師商議,可崔門師卻從不與他商討,只是點了幾個弟子跟著他,可他也不氣餒,過節日就送東西,想著辦法約崔夢前,看煙花,放河燈,民間好玩的東西都給了她,雖然都被崔門師一一拒絕,卻在民間傳起了一段佳話,惹得普通女子都羨慕上崔門師。這也就夠個知曉的的那一句詩‘仙途猶念蕪常夢,哪知幽冥雨情深。’裏面的故事了。”

“我一個男人都要被他感動了,崔夢前還能無動於衷?”蘇幽輕笑道。

易乞挑眉,帶著點警告意味的看著他:“你感動了?”

蘇幽剛吃進嘴裏的排骨被他這麽一問險些嚇掉,連忙擺手搖頭:“沒有沒有,男人之中我只喜歡你。”

“那女人呢?”

“也只喜歡你。”蘇幽討好的夾了一小塊雞肉遞到易乞嘴邊。

易乞笑笑,吃了蘇幽餵來的東西,繼續說:“自然,這樣的情,崔門師也無甚在意,只是見秦子破這樣執著,無奈之下只好約見一次斷了他的念想。”

“崔夢前就這樣直接拒絕他了?”

易乞點頭道:“顯而易見,可秦子破還是鍥而不舍,只是做的沒有以前那般顯眼,僅僅在暗處默默地註視著她。”

蘇幽有些感嘆:“難怪世人都說崔夢前無情,秦子破長得也算端正,崔夢前面對如此深情卻無動於衷,難道那個傳言是真的?”

“你不是替崔門師救過一個人嗎?”

蘇幽點點頭:“是,也不算救人吧,她就是讓我把他的怨靈煉化出來,而且那人是她的師尊,滎宿。一個法宗,怎麽會心存執念?我當時去也就抱著斷她念想的心態,但我沒想到的是竟然真叫我引化出來了。煉都煉出來了,還有什麽辦法,我以為崔夢前想和滎宿道個別什麽的,就由著她去了,接著我便走了,畢竟這不是我的事嘛,也不好聽人墻角,只道是她們師徒情深,也沒往那方面想過啊。”

易乞輕笑:“對啊,幽哥對□□還真是一竅不通。”

蘇幽被他說的耳間泛起一道薄紅,他當年確實不谙□□,小乞丐被帶走後他又開始了四處漂泊的,居無定所的生活。崔夢前找到他的時候他還在哪個酒樓裏吃酒,臺上驚堂木落下,一襲淡紫就出現在蘇幽面前,月白色的緞帶在她微動的幅度下如楊柳垂條卷邊舒帶,掀起風波。剛才都還在聚精會神聽先生說書對酒客們,下一刻齊齊轉向這位女子,眼睛都不轉,就直直地註視,毫不掩飾眼底流出的讚嘆。

當然,蘇幽也是第一次被這麽多人盯著,也是托了眼前人的福,讓蘇幽備受關註,至於這關註是羨慕還是嫉妒亦或是仇恨就不好說了。蘇幽舉起酒盞向崔夢前一舉:“崔仙女,你來找我看來有什麽要事吧。”

崔夢前從來不是虛與委蛇的人,臉上掛著點點的憂思,開門見山地說:“我尋你確實是想求你幫我一個忙。”

蘇幽淺嘗了手裏的酒,撅起眉,這酒真不合胃口:“崔仙女,你知道我這人不愛管閑事吧。”

所有人都知道,蘇幽只對自己的事情感興趣,他做事情全憑個人喜好,好事做的少壞事才襯他的胃口,所以求他辦事基本沒可能。崔夢前當然知道,但除了他,她還找不出第二個人了,所以她用了求:“我師尊,滎宿仙尊羽化了。”

“恭喜恭喜。”

崔夢前牽起眉頭:“我想求你將他的怨靈引出來。”

蘇幽訝然,疑惑的看著崔夢前:“你知道你說的什麽嗎?”

崔夢前點頭:“我當然知道,只是,我還有些話沒同他說,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之後,我會引他重入輪回。”

蘇幽挑眉戲謔的看向她:“就為了說幾句話你就要讓一個法宗變成怨靈?這不是你們頂看不上到把戲嗎?”

崔夢錢有些悵然:“因為這成了我的心魔,日思夜想,夜不能寐,我想要知道,很迫切。雖然違背法度,也會惹師尊不快,但我還是想要知道。”

蘇幽想了想,道:“那我為什麽幫你?”

“所以我說了求。”崔夢前看著蘇幽,遺世獨立的姿態立於此地。

蘇幽搖搖頭:“不夠,你可知滎宿那樣階級的法宗早就應該心無旁騖了,所以要在他的心裏揪出執念煉成怨靈很不容易,肯定很費事。你一個求字,當給不起。”

崔夢前面色清冷:“那你想要什麽?”

蘇幽玩心起,逗小美人他還是很感興趣的:“讓你殺人放火你也做?”

崔夢前一怔,在思索了片刻後點頭道:“你想讓我殺什麽人?”

蘇幽驚了,她可是法宗裏頗有名望的上者,是統領泱泱大城的城主,有多少人以她為心之聖潔,居然為了他師尊要答應我這個魔頭的條件:“你當真能做到這個地步?”

“是,我會做。”

蘇幽並沒什麽想殺的人,更何況,他殺人喜歡自己動手。忽然靈光一現,他又想到了一計妙招:“這樣吧,我都叫你仙女了,仙女下個凡給在下唱個曲吧。”

崔夢前聽後將唇抿成一線,蘇幽悠悠地看著她,給人唱曲,就像曲園的姑娘一樣,這對她來說無異於侮辱,高高在上的崔仙女可以殺人,那可以受辱嗎?崔夢前這次到沒有猶豫許久,點頭道:“好!”

蘇幽一楞,還真沒想到她什麽都會答應:“你還真是為了你師尊連什麽都可以不要?不當門師,不要尊嚴?你要知道,今天的對話,只要我說出去,定然能將你弄的身敗名裂。”

崔夢前道:“我說過,我一定要知道,否則也不會來找你了。”

“這倒也是,沒做好被我羞辱的準備,你也不可能在這跟我談天說地。”

“何況,沒人會知道我今天來找你。”

蘇幽挑眉:“怎麽,難道我不會說出去嗎?你這麽信我?”

崔夢前淡淡的搖搖頭:“不是信你,是了解你,多嘴多舌從來不是你的風格。”

蘇幽倒是三分同意她的話:“這倒也是。”

崔夢前表情舒展了一瞬,眉眼之間立時染上水色,波光漣漪,浸在一方:“而且我師尊也喜歡聽我唱的歌。”

“哦,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真的是為我唱的呢,蘇幽心裏嘖嘖兩聲,自作多情了。

蘇幽再不廢話,一骨碌站起身跟著崔夢前走了。美人在側,逍遙快樂。啊!空氣都變得香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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