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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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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反應過來之時,舟泱已將兩具屍體扔進了麻袋中,呵了一聲:“雲來!”

高大的男人在煙霧中現身,恭敬地對著舟泱一拜:“谷主。”

他目光落到兩個鮮血淋漓的麻袋上,笑著道:“你將這兩個破袋子,扔到亂葬崗。”

雲來剛想道一聲是,又被舟泱叫住:“不妥!我怎能讓他們死得這樣快活。”舟泱踱著步,臉上帶著滿足的又耐人尋味的笑,“將這兩具屍體帶回谷中,我要將他們的肉一片片地剮下來,餵我的狗!”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終於緩緩回過神來。雲來的身影消失在空中,舟泱看著他離去,擡手抹去臉上的血跡。

尚煜緊閉著雙眼,頭昏腦漲,猛然睜開眼睛之時,舟泱正面無表情地站在院心,長劍利刃上滿是鮮血。

馮九澤一把推開申苒,從身後將舟泱撲倒在地,猛地揮了一拳:“你怎麽能將他殺了!我還沒問出來!我還沒問出來啊!他將聖果藏了起來,讓我找不到,讓我找不到……”

舟泱一腳將他踹翻:“哪裏來的狗,也敢在我面前撒野!”

馮九澤坐在石板磚上,語無倫次地嚎哭起來。

一聲鷹鳴劃破長空,眾人聞聲擡起頭來,只見那黑鷹朝著馮九澤所在的方位俯沖而下,身體幾乎繃成箭矢的模樣,渾身羽毛亮得如利刃一般刺眼,一聲驚呼過後,黑鷹穿透馮九澤的胸膛,透過鮮血狂湧的窟窿,申苒緩緩站起身來,擡起滲血的手接住朝她飛來的黑鷹。

破雷抖落羽毛上的血珠,化作一縷青煙回到了申苒頸間的項鏈上。

這樣的殺招,申苒從未用過,她幻想過無數次自己使出這招的模樣,卻怎麽也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情境之下。

她臉上淡漠得可怕,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內心早已翻騰滾燙,不知是恨還是更恨。

馮九澤驚恐地瞪大了雙眼,劇烈的痛意從胸膛走遍全身,將他最後的精力擊潰。彌留之際,他又笑出聲來,目光落在尚煜身上,口中湧出的鮮血將他的詞句拆得支離破碎,無人聽清。

尚煜看著他鮮紅的嘴唇翕動,胸膛裏的心臟跳動地愈發劇烈,若他沒看錯,馮九澤說的應當是,“到頭了,我解脫了……”

沒有惡狠狠的詛咒,尚煜楞了楞。

馮九澤眼皮一合,身軀重重地摔倒在地,鮮血順著衣裳流到石磚的縫隙裏,同之前兩人的血混在一起。

鬼域的弟子嘩啦啦湧上去圍住申苒,她瞧著眼前搖來晃去的重影,手裏的力道一撤,心中緊繃的弦自此斷裂,徹底昏了過去。

尚煜看著鬼域的弟子手忙腳亂地從他身側經過,各門派看了場好戲,紛紛離開。他楞在那裏,馮程喊了好幾聲才回過神來。

“師父,這個人,我們……”

“不必理會。”他揮了揮袖,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毫無征兆的大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將尚煜的衣袍瞬間打濕,他止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馮九澤的屍體。

散落在地的紙糊燈籠被雨打穿,馮九澤蒼白的面龐被雨水浸透,緊閉的雙眼上落著深深的暗影。還在流血的傷口被洗得發白,先前的血跡早已被雨水沖刷幹凈。

馮程終於找到了傘,為尚煜遮住身形,他見師父就這樣任風吹雨打,不由地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喉頭一滾,好言勸道:“師父若是覺得不妥,不如,不如將師叔……”

“住嘴!”尚煜滿是怒火,“什麽師叔!”

馮程閉著嘴,沈默不語。

“將近黎明,我們直接回華黎山。”尚煜咬著牙轉了身,馮程連忙撐著傘跟上,時不時一步三回頭地瞧著那雨中的屍體。

現下夜色正深,如何就黎明將至了。

尚煜停在門檻,看著面前的雨幕,垂了眼,耳邊全是嘈雜的雨聲,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帶回去罷……”

——————

半個時辰前

衛扶邛的雙手都在顫抖,他看著面前灰頭土臉的石無因,眼眶發燙,那光球緩緩飛過去,卻又在一瞬間立即退回刀身上。

衛扶邛頸上一涼,垂頭便看見一個亮晃晃的刀尖,他的面容倒映在裏頭,扭曲變形,依稀能看見後頭那人花黑的衣裳。

“衛扶邛,果然是你。”舟泱啟唇,隨著動作,他身上的銀鈴響起來,在外頭戚澤的聲音下也那樣抓耳。

衛扶邛緩緩起身,轉過頭來看著舟泱,他滿身的塵灰,身上的舊袍邊角發白,再不覆當年的意氣。

舟泱將劍尖對準他的頸側,昂起頭來,通紅的眼裏盡是怒意:“你,你還敢回來?!”

枉同忽的飛到半空,緊緊挨著衛扶邛身側。

“有人等我,我要回來。”

舟泱聞言笑起來,猛然將長劍撤下,手中的長劍顫抖著劍尖指地,他瞧著衛扶邛,忍耐得額上直起青筋,半晌說不出話來。

衛扶邛心懷有愧,緩緩走到他的邊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舟泱卻仿佛被電擊了一般翻身跳起,劍尖直抵衛扶邛的胸膛,他看著衛扶邛身旁寸步不離的枉同刀,嘲諷地拉了拉嘴角:“你們果然是一夥的!”

衛扶邛就站在那裏,不躲不避,垂著眸子似乎在等待什麽。他知道當年舟泱恨意如何滔天,站在討伐長策宮的人群裏,面上再也沒了從前沒心沒肺的笑容。

舟泱的內心仿佛刀割一般來回拉扯,最後的堅持以失敗告終,他自然知道衛扶邛魂魄方才歸位,要殺他不過費些功夫罷了,可臨到頭,他卻始終下不去手。

畢竟當年他們在杜衡的教導下一起修行了那麽久,就算是阿貓阿狗,也是有感情的。

“舟泱!”海秋玲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他身後,“你不要沖動。”

舟泱聞言,手中的力氣瞬時卸了個幹凈,他回頭看了一眼海秋玲,又轉回來對衛扶邛,咬牙道:“我姑且放過你,你帶著石無因,離開雲洲吧。”

衛扶邛楞了楞,見舟泱往回走,自嘲道:“其實,我逃不掉……”

今日是申苒大婚,鬼域上下人來人往,以他如今的功力,若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大抵是癡人說夢。

他聽見海秋玲一聲長長的嘆息:“不如將計就計,就讓雲洲眾人都以為你們死了。”

——————

夜空中星子寥落,月亮隱在雲層後,半晌都沒能探出個頭來。

衛扶邛滾到地上時,身上還餘留著南疆幻蠱,此時仍舊覺得自己腦袋離家出走,四處亂撞,半晌才回過神來。

他環顧四周,半人高的草堆裏果然出現了另一個凹陷,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用身軀抵開草桿,果然見石無因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

夜風吹過,草叢裏掀起浪來,一片草葉拂過他的臉頰,鋒利的葉緣將他的臉拉開一個小口,他卻絲毫未覺,徑直撲到石無因身側,將他扶起來。

石無因並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衛扶邛感受著鼻腔中的酸澀,眼眶裏熱淚滾燙,他顫抖著將手放到石無因鼻下,卻未探到氣息。

他心頭一緊,周身強撐的力氣已瀕臨崩潰。

他一擡頭,看著方才自己落地之處一個緩緩升起的金色光球,臉上的表情都凝住了,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光球朝他這邊飛來,緊繃的精神片刻不敢松懈。

穿過重重草浪,微涼的夜風下,衛扶邛只覺得自己等了好久好久,只這片刻他都等的這樣煎熬,更不用想石無因這些年,他就這樣幾近無望地等著他回來。

光球不緊不慢地落入石無因額心一種,一陣金色的光波走遍他全身,裸露在外的傷口隨之閉合,將外露的金光收入體內。

衛扶邛將他的手緊緊地握住,見他依舊雙眼緊閉,心如擂鼓。

掌心裏的指節仿佛輕微地動了一下,衛扶邛一個激靈,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他一面不知所措,一面又滿懷期待。

天空的厚重的雲被風吹開,月光隨著雲層的飄動,緩緩覆蓋石無因的面龐,將他臉上縱橫交錯的血痕映照得更加觸目驚心。

他眼珠左右一動,緩緩掀開長睫,映入眼簾的就是衛扶邛沒在陰影下的臉龐,他咧嘴一笑,白牙滿是血色:“我們,逃出來了。”

衛扶邛重重地點點頭,他五官終於舒展開來:“是啊,逃出來了。”

石無因感受著臉上的一滴溫熱,楞了楞,從懷裏掏出一個滿是鮮血的玉簪,遞到衛扶邛的面前。

就著月光,這枚成色不大好的簪子難得地散發出久違溫潤的微光來,長劍模樣,上頭的裂紋因著年歲的緣故又添了不少,鮮血滲到裏頭,看著更顯眼了。

石無因用拇指摩挲著,企圖將上頭沾染的血跡全數擦去,卻有些徒勞無功的意味,他看著石無因,咧著蒼白的唇無聲地笑了笑。

衛扶邛怔了怔,一雙手將玉簪連同石無因的手緊緊圈住,眼淚滴落,順著掌縫流進手心。

石無因只覺得燙得不像話,他猛然起身,將衛扶邛緊緊摟在懷裏,輕聲道:“衛扶邛,我們,去滄州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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