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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策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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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若父親發現……”

“住嘴!”貌美的婦人眉毛一橫,斥道,“以你父親那懦弱的性子,石無因長到這麽大也不敢認回來,如今死了,他也不會說什麽。”她嘴上這麽說,心中還是有些忐忑。

少年雙手都在顫抖:“我們,我們……”

婦人恨鐵不成鋼地瞧他一眼:“你現在若不狠心一些,他將來出息了,莫非你要伏在他腳下,唯他馬首是瞻?”

單川低下頭,良久又昂起來:“娘親說的是。”

婦人瞧一眼石無因,胸前數個翻出白肉的傷口,還在往外不停的滲血,他口鼻之間更是難看,斑斑血跡將一張蒼白的臉糊的不成樣子。

他雙眼大睜,死不瞑目。

婦人心頭猛然一跳,立即回過頭來:“這人我算是看夠了,若非現下情勢不妥,我定將林堯那個懦夫趕出長策宮!”

單川瞪大了雙眼:“母親,你……”

單榮抿唇一笑:“你怕什麽?長策宮以後定是你的,為娘絕不會便宜了別人。”

母子二人轉身離去,一陣狂風吹過,草浪翻湧,將石無因的身形遮得七七八八。

一個金色的光球火急火燎地直沖地面而來,他在石無因的身體上方猶豫片刻,便一頭紮進他的額心。金色的光波從他的頭頂向腳底蔓延,所過之處血跡消失得幹幹凈凈,連那駭人的傷口也一並愈合。

石無因緩了半晌,終於適應了不少,若非在外飄蕩多年,靈體將散,他也不願意就這樣隨意占了別人的身體,且這人死狀慘烈,實在算不得什麽好軀殼。

看樣子應當是被人尋仇,亂劍砍死。他試著調動起這具身體的內息,竟發現這人魂府雖已空空如也,不過靈珠將成,應當有些本事才對,怎麽就被人殺得這樣狼狽。

他懶得再想,尋刀這麽些年,他一無所獲,他也弄不清究竟是何時被震出刀身的,落地之處不知何名,輾轉各地,卻也始終探不到這枉同的氣息。

他的刀究竟在哪裏?

想到這裏,石無因試著活動起雙手雙腳來,他手腳並用著起身,一瘸一拐地延著羊腸小路向前走去。

人流漸多,人聲也嘈雜起來,街道上行人如織,小販叫賣之聲不絕於耳。石無因拖著不大靈便的腿腳,思索著接下來該往哪裏去才好。

鐵錘之聲在他耳畔響起,他好奇地偏過頭去,只見光著膀子的大漢一錘砸向燒紅的鐵器,三下兩下後又將其浸到水裏。

石無因見狀心頭一抖,雖說千錘百煉方成寶器,但那滋味實在太過痛苦,他不動聲色地斂去恐懼,提腳快步離開鐵器攤。

方走了一條街,他的腹中便傳來咕嚕之聲,石無因疑惑地摸上肚子,感受著腦海中傳來的異樣感覺,他覺得自己好像有些累,有些困,有些走不動了。

好巧不巧,他正站在一家酒樓門口,門口賓客絡繹不絕,飯菜香味從裏頭飄出來,一股腦進了他的鼻腔。石無因楞了楞,心道好奇異的味道。

“還不進來。”

石無因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男子正立在酒樓門口,他面容俊郎卻冷漠,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石無因疑惑,擡手指了指自己。

男人眉頭微皺,一甩袖子進了酒樓。

石無因只覺得那飯菜香味異常誘人,勾著他的腳就往裏跨,等他反應過來之時,面前本就是強當點綴的幾個小菜已被他吃了個空。他放下筷子,心道滋味不甚清楚,腹中似乎飽了。

曾鑄的臉都快要皺成一團:“你出宮前沒吃飯嗎?”

石無因眼神飄忽,點了點頭。

好在曾鑄未曾過多懷疑,斟了一碗濁酒一飲而盡:“你這次可弄清楚了?若再像上回那樣哄我,我不介意將你困在黑屋裏三兩天。”

石無因心裏打著鼓,全然不曾聽懂這人所言,他幹脆囫圇道:“時機未到。”

曾鑄舉著酒罐的手頓了頓,哐當一聲砸了,冷眼道:“石無因,你最好說實話,我之前允你的,定然不會變。”

石無因腦海中亂作一團,這人魂府空空,並無記憶可叫他搜尋,他保持著方才的處變不驚的表情,緩緩道:“我憑什麽信你。”

曾鑄聞言氣不打一處來:“我們此前已商討過多次,你竟然還不信。”他點著頭,“好,既然你不信,一輩子就了結在長策宮,畏首畏尾地活吧!”

曾鑄拍桌就走,一會兒卻又折返回來:“石無因,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石無因一雙眼睛瞧著他,悠悠道:“你讓我再仔細想想……”

曾鑄的怒氣似乎緩和了些:“同往常一般,你給了酒菜錢,便將我背回去吧。”

石無因楞了楞,在全身上下摸索半晌,終於底氣不足地說出來:“我沒錢。”

曾鑄疑從心起,起身繞著石無因走了兩圈,目光在他身上來回半晌:“你今日,是怎麽回事?”

石無因強裝鎮定:“不如我先回去拿了錢,再來背你?”

曾鑄冷笑一聲:“回去拿錢?衛大那小子身上一毫一厘都沒有,你找誰拿?”

石無因深吸一口氣,心道自己這是陷進這身體的人際關系裏了,他蹭了人家一頓飯,卻不知他姓名,如今又來個衛大,天曉得這又是誰。

他心中後悔,方才應當往另一個方向走才是。

石無因實在不知如何回答,便隨意編造起來:“他怎麽會沒有錢,我平日見他藏了不少。”

話音剛落,一個粗布衣裳的少年急沖沖地跑進酒樓,他喘著粗氣,猛然停在曾鑄同石無因的桌邊。

“仙君!不好了!石無因他……”

話未說完,他一偏頭便看見石無因好端端地坐在桌邊,一雙眼裏滿是迷惑不解。

衛大一驚:“你,你……”

他將石無因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這才舒了一口氣:“我就說,石無因定然好好的。”

曾鑄面色不快:“怎麽了?”

衛大摸著後腦勺:“石無因一夜未歸,宮主尋人不見,找夫人鬧去了。”他這話說的隱晦,曾鑄卻反應過來七七八八。

林堯同單榮原本也算相敬如賓,得了孩子之後更是錦上添花,可這一切似乎都在單榮隱隱約約猜出石無因身世的時候戛然而止。

林堯托他照顧石無因,但又不可太過明顯,是以石無因如今雖在曾鑄門下過活,卻連個正經弟子的頭銜都沒有。入了仙門,卻未入仙途,每日裏操心的事情不過是吃飯睡覺,背醉酒的曾鑄回宮。

單榮明面上不說,背地裏早已恨上了林堯,常常同他爭吵,字裏行間難免帶了些諸如吃軟飯之類不大好聽的話,夫妻二人愈發離心。

林堯又思念起被自己拋棄的石三娘來,醉酒之時又同曾鑄訴苦道石三娘如何如何溫柔可人,連帶看石無因也順眼了不少,暗地裏又悄悄照顧起來,反常的舉動更是激得單榮更加不快。

如今坐在酒樓裏的雖仍舊是石無因,可惜早就換了個魂,這兩人打啞謎一般的話,他是半句也琢磨不透。

衛大看著石無因,他面色有些反常的蒼白,眼睛卻炯炯有神。往日裏石無因不是眼神無望空洞,就是時不時地散發出冷冷的恨意,仿佛誰欠了他許多銀錢一般。

衛大怔楞一會兒,思及平日裏同他關系實在平淡,便不再多想:“既然石師兄還好,我,我便先回去了。”院子裏那麽多的柴,都等著他劈呢,今日若是劈不完,曾鑄又該惡趣味地將他吊在半空中,思及此處,有些懼高的衛大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拔腿欲跑,卻感受到腕上的力量,他回過頭,便看見石無因一臉笑意地瞧著他:“你既然來了,不如將錢給了再走吧。”

衛大只覺得當空一個霹靂,一是石無因朝著他笑,且並非冷笑,二是這人居然好意思問他要錢。要知道他二人的例銀向來都是他在管,除了被使喚出宮采買,給曾鑄墊付酒錢之外,他連銀子的面都見不到。

衛大囁嚅幾下:“我,我哪來的錢?”

石無因楞了楞,將錯就錯,圓謊道:“我前日還見你偷偷藏了錢,幫仙君墊付一次酒錢,難道會要了你的命不成?”

衛大擺手:“石師兄冤枉,錢向來都是你在管的,我絕沒碰過,更沒有私藏!”

曾鑄瞧不下去,轉頭和掌櫃的笑著說了幾句,取下自己束發的銀簪子,三人這才順利脫身酒樓。

石無因同衛大走在後頭,他發覺這少年雖穿得不大好,可身形挺拔壯實,看上去精神氣十足且似乎十分老實。

他往衛大旁邊湊了湊:“我們這是要去哪?”

衛大偏頭看他,一臉的迷惑不解,心道石無因出宮一趟為何變化如此之大,莫不是在哪裏跌了一跤,摔壞了腦子。

“我們要回長策宮,宮主找你呢。”

石無因聞言點點頭,又忽的反應過來:“長策宮!這裏便是長策宮地界?”

衛大不知他為何反應這樣大,只得不明所以地重重點頭。

石無因將身折返,拔腿便跑,要死要死,長策宮正是當年焰魔栽了個大跟頭的地方,若非輕信長策宮宮主所言,他也不會叫人利用了幹凈又丟了性命。

作為焰魔的刀,他既然未想過給他報仇之類,便半點不想再同長策宮扯上什麽關系,三十六計,自是走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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