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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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梁道遠摸著胡子莫名笑了兩聲,見七儉望過來,他才呵呵說道:“七爺與夫人此時頗有‘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的氣概啊,貧道佩服。”七儉笑笑負手緩了腳步道:“是她能閑看花開花落之事,頗有一蓑煙雨任平生的淡然。我?我可不這樣想,恨不得此時就手刃那畜生。我可是一十足的俗人。”

她這話一說完,梁道遠笑得更豁然了,只是不再說話,連連擺手表示打住此話,進屋聊正事要緊。

後廚有紅兒看著,不一會便備了滿滿一桌豐盛菜肴。陳尚儒本不想喝酒,他憋了一腔話要說,但經不住七儉和梁道遠勸,便也端了杯子。輕酌一口,連連點頭:“酒以淡為上,苦洌次之,甘者最下。這乃好酒啊!”七儉也不搭他這話,只是讓他慢慢喝。酒過三巡,梁道遠先投石路了:“陳兄姓陳,不知與前朝王室可是同出一脈?”這一問不僅把陳尚儒問楞了,更是問哭了。

陳尚儒借著酒勁把該說的話都哭訴得差不多時,沐海棠領著輕竹來換茶,才走到七儉身旁,就被七儉把手握住,這責怪不言而喻,怪她這時候怎麽還不歇息。安撫著用拇指蹭了她手背兩下,面對著已泣不成聲的陳孝儒說:“你本是陳朝後裔,如今瑟縮在胡家屋檐下過活,想必也是不易。只是你著不應該為虎作倀,明知我朝對鹽茶關稅收得緊,你怎還敢與一初出道的沈雲桐一拍即合,你就不怕他把你拖入泥潭從此不得覆生?”

“夫人啊!若他只是你朝初出茅廬的小子敢找我談鹽事,那我豈會理他?別說我不會理,他又豈能見到我?”——他說的正是沐海棠想知道的,默默握緊七儉越來越燙的手心,分神片刻,又回神問道:“那幕後是誰,總不至於是胡漢蒼。”對安南國君直呼其名,這讓陳尚儒擡頭看了她一會,而後搖頭:“是其兄胡元澄之女相中了沈雲桐,至於他們之間為何會相見,我不得而知。”

胡元澄?沐海棠想了想記起來了,聽二叔三叔都說過,那位安南國很會造兵器的人。他的女兒,不是應該還小麽。

陳尚儒被沐海棠親自挑的酒給醉得一塌糊塗。事情也基本弄清楚了,讓人把他弄到客房去後,七儉站起來與沐海棠並肩而靠,笑得有些朦朧:“我也醉了,想必道長也是差不離,不如今日在此歇息,明日一早再作商談。”梁道遠只略作思索便點頭同意,哪還用得著商談,這兩人關上門枕上一席話,過幾日就可見沐家軍邊關捉人了。

被推浴池裏清醒了片刻,倒床上又迷糊了。想睡卻又睡不著,抓著身邊人的手臂哦了一聲:“想明白了哪裏不對,他才從礦裏放出來,哪能自個有本事搭上安南那邊的人,這背後有人給他鋪路。”聽著這含混但條理清楚的話,沐海棠暗自可樂,俯身看著這難受得在扭動的人,最終吻在她嘴角:“好好睡。”

哄好七儉睡著,沐海棠更衣裹著禦寒鬥篷回了沐王府。若說先前餘豐年買通江湖人士對辰宿予睦下黑手那是商人間的手段,如今他敢動朝廷的利益,那只能說,要麽是他已到了有這一步的權利,要麽,就是在作死。若是前者,可怕,若是後者,也可怕。

沐晟不在府裏,沐昂本也習慣晚睡,這會衛戍衛邊兩兄弟也在,見了沐海棠,一時久違的親切,激動的叫了聲郡主。沐海棠難得的對他們笑笑,而後攔住了他們要告辭的腳步,等都看著她時,她這才說:“三叔與兩位衛叔叔都是常年在西南邊境走動的人,海棠要說的事,你們可共同來拆分個真假。若是真,怕是沐王府真要出面管管這事了。”

沐海棠一席話,讓沐昂和邊家兩兄弟都沈默了。若安南國王室真才是這事的幕後主導,想趁此事勾結心懷不軌之人擾亂邊關,那是得防微杜漸。可安南一向安分,朝貢及時,且一直依附大明,這樣做,對他們又有什麽好處?

“聽聞胡氏一族好戰,連連對占城動武,但安南國基薄弱,且近幾年連年災荒,後援必是短缺。他們此舉若被證實,倒也不難解釋。我大明物產豐饒,若有大商能援他,他豈不是求之不得?自古大商能左右朝政者並不少,呂不韋可算一個?從安南通占城,再從占城通四周國家,這不正是商人所求?”

一席話,沐昂為之點頭讚賞。他從來都喜歡這侄女,又從來都為這侄女可惜。如今,更是可嘆啊。環看如今沐家之後,若他這侄女身為男兒,沐家能在她手上再飛騰一階。

回家已是寅時,意外看到七儉一臉深沈的坐那喝茶,一旁站的人正是沈雲松。於是招來紅兒,沒等問,紅兒便輕聲道:“才被吵醒的,聽說鹽田那邊出事了,晚些時候有人跌進河裏,不是沈家人,工頭便不準送醫館。這會人突然去了,礦上不是沈家人的雇工們就鬧了起來,不知誰透露說七爺來了這邊,這會那正鬧著吵著要見七爺,要個說法。”

這事鬧得,真是一刻不得安寧。梁道遠也被吵醒,這會睡眼惺忪的連整衣衫邊跑過來道:“七爺得去,人心不能失。特別是這時候。”一句話,七儉松了眉頭。她本也是要去,只是在恨這事的起因,原本都是苦難地兒熬出來的,怎麽到了這時候就能如此漠然。一條人命,說沒就沒,這讓她怎麽想好。

人都散了,該等的去門外等。沐海棠略帶困意的解下自個身上的鬥篷給七儉穿上:“我知道你不會讓我跟著,那你就快去快回。記住我一句話:凡事死者為大。”這般心有靈犀,七儉一時莫名起了燥熱感,一把把人擁進懷裏。抱了良久正欲低頭吻過去,卻被巧笑著躲過。這一來一往兩人較上勁,七儉一時求之不得幹脆耍賴抵在沐海棠頸間軟哼了兩聲,意欲再明顯不過,可沐海棠這時偏不想依她,真是怕她耽擱。於是伸手捏住她下巴笑道:“頭一回見你耍賴,你以前也常常對她如此……”

真是困乏得頭腦不清醒,最後一個字淡了下去,兩人略僵的分開。這太過尷尬,七儉有些不知所措的用手指抹了抹額頭,誒誒兩聲,轉身離去。

她走後,沐海棠有些遲緩的用手拍了下額頭,輕嘆一聲,望著門口好久回不了神。

唐刀帶的人占了一船,先上岸後把欲沖上來的人群給攔住,圈出一塊地讓七儉和沈家人說話。七儉遠遠的瞧見沈雲桐坐在族長旁邊,一臉笑意。要是不知原委者,真以為這是兄弟在誠心相待。再怎麽著長者是長者,七儉只得過去叫了聲族長,然後才看向沈雲桐:“我以為知者以善待人是常態,看來我錯了,經過苦難的人,不一定全都明白苦難的意義,有的人也只會記住那苦難中的惡,從而成魔。沈雲桐,你可曾想過,這裏所有的人,都與你有過相同的曾經。你不善待他們,人性何在?”

“七爺此話言重了。你可知道,一日那麽多擔鹽是怎麽出來的?你手裏日漸豐盈的錢銀怎麽出來的?官府、同行、盜匪這所有的一切壓著,註定我成不了善人。你可以做善人,冠冕堂皇的站在這裏指責我為何不善待他們。可你問問他們,我可真有苛待他們?可有少他們一分一厘的工錢?死了個人你就如此大陣仗不顧一切的來向我興師問罪,你問問你自個的良心,你這樣對我可安心?如今當著族長的面,你把話說透也好。是否真的對我極為不滿想將我逐出鹽礦?若是如此也好,你讓你的人上,我就在一旁看著,看他們怎麽將你的礦鹽買賣做得風聲水起!”

把能幹的人都給收買了,如今來這一招,可真是陰損。特別是當著族人的面,這叫屈也叫得太明顯。沈家族人一聽沈雲桐要甩手不幹,都對這才見面的七爺大呼不行。在他們心中,這是沈家的買賣,若沈家的人不用用外人,那豈不太可笑了?誰會像沈家人一樣待他們這樣好?他們還在大呼小叫,族長也說話了:“七娃,兄弟如手足啊。”族長一句話,後面的人紛紛點頭稱是。

七儉負手忍得辛苦,本就酒勁未褪,如今看著這虛偽透頂的人在這唱戲,真是越來越不能忍。正要怒斥沈雲桐時,負在身後的手突然被人握住,側目看去,一身穿鬥篷戴面紗的人站在一旁,身上的幽香說明了她正是沐海棠。

“終是不放心你,看來我沒來錯。他是餘家伸出的觸手,你就此斬了,也只是傷對方分毫,不如讓他再伸長些,到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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