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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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丸國永最近的心情非常不好。

星見遙生病了。

的確,最近進入九月份天氣逐漸轉涼,可就算是天氣轉涼,就算是那一天,她去並盛祭拜父母的時候下了雨。

他有督促她穿著厚實的外套,也有好好給她撐傘,沒有讓她沾染絲毫的的寒冷。

她怎麽會生病呢?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主人是一個亡靈,因此她幾乎是不會生病的,在本丸的那三年也好,在地獄的這七年也好,她一次都沒有生病過。

如果亡魂也會生病的話,那八大地獄裏那些每天受刑的亡魂們早就魂飛魄散不知道多少次了。

身為一個病死的人,在死亡之後終於不用被病痛所折磨,這無疑是最幸福的,也是死亡帶給她唯一的慰藉,可是為什麽不過短短數年,她卻病了?

鶴丸國永突然想起來,那天離開地獄的時候,鬼燈提過的,“活著的存在”,以及那一天……

其實也不過是前天的事情,武裝偵探社被追殺的事件剛結束,泉鏡花回到了偵探社上班,星見遙很開心的拉著她一起出去逛了街。

晚上回家,她將買好的秋裝遞給他,第二天帶著他一起去祭拜了自己的父母。

只是簡單的祭拜,原本是不用在意的。

只是,在她在父母的墓碑前閉上眼睛祈禱的時候,他註意到,那個很明顯是屬於一家三口的墓碑,最左邊的那個,是空白的。

星見遙沒有墓碑。

她本人似乎是沒有註意到這一點,又或者是沒有在意,在祭拜完之後他們就離開了並盛。

走出墓園的時候突然狂風驟起,他拉著她剛跑到對面的一處破舊亭子下,就下起了大雨。

雖然知道她不會生病了,可出於習慣,他還是將自己的外套給星見遙披上,自己跑著去隔壁那條街買了傘。

怎麽想,都想不通她怎麽會著涼生病。

那天晚上回家,星見遙做了夢。

他不知道她做了什麽夢,只是他做好早餐去叫她的時候,那個面色蒼白的少女,臉頰掛著淚珠,跌跌撞撞的撲進他懷裏。

是噩夢啊。

是一直常有的事情……

他放下手裏的勺子,安撫的揉了揉她的腦袋,一直到她的情緒平覆下來,哄著她吃了早餐,看著她去上班。

白天他不知道她的狀況,晚上他從劍道館回來,發覺她整個人都懨懨的,沒精打采的樣子。

他沒有將她的反常和生病連想到一起,只是以為她累了,就讓她早早入睡。

然而……

第二天早上,他睡醒之後習慣性給少女蓋被子的時候,觸摸到了一片滾燙的皮膚。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發燒,他著急喊她的時候已經喊不醒了,燒的神志不清的女孩迷迷糊糊的往他懷裏鉆,口中輕聲的在呢喃著什麽。

他湊近了一些,聽到她十分痛苦的說,“恭彌,我好難受。”

少女的嗓音因為高熱沙啞不已,揪著他的衣服往他懷裏蹭了蹭,額頭細碎的劉海被汗水打濕,往日白皙的臉頰泛著不自然的緋色。

像是只重病的幼貓一樣,只能勉強發出細微的嗚咽,可憐又無助。

第一次碰上這種事情的鶴丸國永慌亂極了,連鞋子都沒穿就抱著她跑出了房子,院子裏中島敦正帶著泉鏡花要去偵探社,看到他懷裏神志不清的星見遙,二人當即帶著他去了武裝偵探社的醫務室。

他將她放在病床上,給她餵了藥,彎腰給她扯被角的時候,聽到她又十分委屈的說了句,“藥研……幫幫我。”

藥研藤四郎是本丸唯一靠得住的醫生。

白山吉光是哪怕是重傷也能救回來的治愈系刀劍。

這種時候……

陪在她身邊的卻只有他這個只能戰鬥的刀……

如果那兩個人在的話,他的主人,肯定就不會經受這麽痛苦的事了吧?

是他沒能照顧好她嗎……

不,正因為現在大家都不在,唯一陪在她身邊的他,才要更加用心的照顧她,他現在應該想辦法讓她的病情穩定下來,還有……

調查她生病的原因。

可是……

一天過去了。

兩天過去了。

那個躺在偵探社醫務室的少女,已經轉移到了橫濱病院裏的病床上,卻依舊是那副孱弱重病的模樣,高燒不退,神志不清,連食物都沒辦法餵下去。

他抽不出身來去深究別的。

這種時候,鶴丸國永突然想起來,鬼燈那天送過來的行李裏,有白澤的藥劑。

他讓護士幫忙看顧星見遙,自己則是快步跑回家裏,在壁櫥的最下層,翻出了那幾瓶藥劑。

醒酒藥,解毒藥,恢覆藥,毒藥……

神情著急的人翻了半天,越來越煩躁的時候,視線突然捕捉到角落裏那個紫色藥瓶,找到了,退燒藥!

他又翻了翻,發現其它的藥劑都有兩三瓶,唯獨退燒藥,只有一瓶。

眼下沒有別的辦法,鶴丸國永拿著這瓶藥劑回到了醫院。

喝下半瓶藥劑之後,不出半個小時,星見遙額頭滾燙的溫度逐漸開始下降了。

他終於松了口氣。

果然,天國桃源鄉的藥劑才有用。

可是……

這麽一來,不正是證實了,她不是活著的人類了嗎?

人類的話,來病院裏就能治好的。

想不通。

燒了幾天了,星見遙不可能一下子清醒過來,還在沈睡著,只是這次看起來呼吸平穩,睡顏也不再是眉頭緊蹙充滿掙紮的模樣,鶴丸國永終於放下了心。

偵探社最近似乎沒什麽事,他拜托太宰治照顧一天星見遙,還將剩下那半瓶藥劑給了他,告訴他如果星見遙再發熱,就把剩下的也餵給她。

太宰治很爽快的應下了,他動身去了並盛。

有件事……

現在一定要弄清楚!

他主人的墓碑,到底是沒有,還是他沒找到!

星見遙自己去打聽什麽或許很不方便,畢竟她的長相沒有變化,很容易被認出來。

但是,他一個外人,打著星見遙家親戚的名號去了解一個去世多年的小姑娘,就很容易問到了。

在她家對面的那戶人家,鶴丸國永問到了,十年前,星見家裏唯一的女兒過世之後,將她下葬的人,是一個姓雲雀的人。

他們似乎都很怕這個姓雲雀的人,提起他都是“雲雀先生”這樣的稱呼,不過,鶴丸國永覺得這個人,應該就是星見遙口中的“恭彌”。

也是她提到過,自己去並盛唯一想見的人。

他本來想接著詢問一下有關於這個人的消息,卻在轉身的時候看到,那個荒廢的掛著星見門牌的家隔壁的大宅子,寫著“雲雀”二字。

鶴丸國永瞬間就明白了,為什麽那個時候他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她卻能斷定自己要找的人不在並盛。

原來就在隔壁。

而這個家……

也許久不曾住過人了。

那個叫雲雀恭彌的人,不在這裏。

那他要去哪裏找主人的墓碑,又該向誰詢問主人現在的情況?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在主人父母所在的墓園徘徊的時候,看到不遠處的那座山野,鬼使神差的,他向那座山邁出了腳步。

這是一座小山,山澗的道路鋪著和主人家裏一樣的石子路。

只有一條小路。

山裏的空氣十分清新,不過,頗為反常的是,這座山應該不屬於偏僻的位置,而且山澗的風景很好,種著楓樹和銀杏,等到了秋季,這座山應該是金燦燦的,又或者,是霜紅色的。

可是這座山,卻仿佛無人造訪過,這裏的每一處,都像是大自然最天然形成的。

他突然意識到,從對面的墓園望去,似乎能將這兩種極美的顏色都納入眼底。

霜紅的楓葉和金燦燦的銀杏,都是深秋獨特的風景。

也是星見遙去世的季節。

她提起過,自己最喜歡楓樹。

鶴丸國永覺得腦子裏的這些訊息像是在無聲的宣告著什麽,而那個他最想要的答案,此刻就近在咫尺。

他沿著石子路快速奔跑起來,跑到整座山的中央的時候,映入瞳孔的存在讓他僵在原地。

那是一座簡單到沒有任何裝飾的墓碑。

安靜的佇立在那裏。

上面銘刻著,他最熟悉的“星見遙”這個名字。

而右下角立碑的人——雲雀恭彌。

原來……

她還是死了。

他的視線緩緩上移,看到那個墓碑後方,有一顆無比巨大的楓樹,其中一根粗壯的枝葉延伸到了墓碑一米遠的地方,下方掛了個纏繞著藤蔓的秋千。

她最喜歡的。

這座山的一切,似乎都只是為了,這一座墓碑,這一個人而存在的。

而且……

那個墓碑的周圍,很幹凈。

過於幹凈了。

有人長期在這裏打理著這座山。

鶴丸國永離開了這座山,然後,在山下不遠處的街道上找了戶人,詢問他有關那座山的事情。

不出所料的得到了,“誰也不能踏入”的答案。

果然……

那就是那個叫雲雀恭彌的人,為那個叫星見遙的女孩所建造的,獨屬於她的小世界。

他回到了橫濱的醫院,昏睡了幾天的少女已經醒來了。

他走進去的時候,她正披散著頭發坐在那裏和太宰治聊天。

看到他,星見遙彎唇笑了起來,淺紫色的瞳孔裏清晰倒映著他的身影。

“阿鶴,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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