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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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瓶藥劑的幫助下,星見遙很快就痊愈了。

身體恢覆以後,她就回到了宿舍裏住,大概是被她的突然發病嚇到了,鶴丸國永說什麽都不同意她那麽快回去上班。

她只好暫且跟咖啡店請長假,躲在小屋子裏修養有些孱弱的身體。

鶴丸國永想不明白,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她是死去的人,她比誰都清楚。

現在她還能清楚的回憶起來,那個躺在病床上掙紮著喘息的自己,口腔裏充斥著血液的腥甜,全身的細胞仿佛都在叫囂著疼痛,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清晰到仿佛催命符一般。

直至最後,她的耳邊再也聽不到那讓她感到絕望的心跳聲。

睜開眼,她看到了地獄。

她死了。

最初當審神者的時候,她經常幾天幾夜不眠不休,身體毫無影響,她是一個不需要休息不會生病的亡魂。

可是為什麽……

她病了?

仔細想想的話,似乎是從那天,她祭拜完父母回到橫濱開始的。

從那天開始,她就時不時的開始做夢,每天像是行屍走肉一般渾渾噩噩的度過,而到了夜晚,那些過去,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的一切不堪,便會重覆在夢境中上演。

星見遙出生一個特別平凡的家庭。

父親是大學教授,母親是公司職員,她是家裏的獨生女。

一般來說,家裏有一個隨時都有可能死亡的小孩,父母應該會想要再生一個孩子,更何況是她這種出生當天就被斷定會早夭的。

但是,她的父母卻恰恰相反,那兩個人將自己所有的愛都給了她。

似乎是生怕她覺得他們不夠愛她,那兩個人總是告訴她,她是他們唯一的孩子,永遠都是。

所以,不用害怕,不用擔心。

沒有人會丟掉你。

爸爸媽媽會永遠愛著你。

她家裏的經濟條件不差,但是供養一個重病的小孩,不說別的,單是每天需要的那些昂貴藥物和長期輔助的醫療器材,就算是中上層的家庭,也會被她拖垮吧。

可是她的父母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

其實她偷偷聽到過他們的談話,錢不夠用了,去問親戚借一些之類的。

爸爸是入贅的。

她不知道爸爸那邊的家人是什麽樣的,因為從沒見過,但是她很討厭媽媽口中的親戚。

年幼的孩子都是非常敏感的,那些人總是覺得她不懂事,就毫無顧忌的,對媽媽說“放棄她”,“沒救了就不要這樣拖下去了”,“對她自己來說也是折磨”之類的話語。

他們在讓媽媽丟掉她,讓她孤獨的死去,她還是能聽明白的。

所以,她很不喜歡那些人。

其實仔細想想的話,現在的自己似乎能理解。

當時的她對於任何一個家庭來說都是拖累,只是她比較幸運的碰上了深愛著自己的父母,如果她去到了那些親戚的家庭,應該就只有被遺棄,死亡這一條道路吧,他們沒有那麽多金錢和精力來養活一個廢物。

然而,即使如此,直到現在,星見遙也有一個無法接受的人。

是她媽媽的哥哥。

因為她曾親耳聽到,那個人讓媽媽,殺了自己。

“不要再讓我失望了,殺了她,不然的話,你會有什麽樣的下場,你不知道嗎?”

“殺了她。”

“為了你自己,殺了她。”

現在只要她閉上眼,那個男人冰冷的話語還清晰的仿佛昨日一般盤旋在耳邊。

他是那麽的討厭她。

可是她的媽媽,終究是深愛著她的,即使再艱難,那個溫柔的女人也不曾說出放棄女兒這樣的話語,她更不會做出傷害自己女兒的事情。

然而……

死去的人,卻是那個深愛著她的媽媽。

是因為她嗎?就像是那個男人說的那樣,因為她,拖垮了母親,讓她死亡了,是嗎?

她得不出答案。

直至那一天,她的爸爸也去世了。

媽媽去世之後,受到打擊的她的病情日漸加重,治療她所需要的錢也越來越多,她像是一個吸血鬼,無底洞。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算是爸爸永遠都不會放棄她,她也根本活不下去。

爸爸一定也是知道的。

可就算如此,他也沒有放棄她,每天努力的工作,在網絡上查詢各種兼職,只有在深夜的時候,才能抽空來看她一眼。

那樣長期的身體勞累和精神壓榨的雙重壓力之下,他終於還是被壓垮了。

他死了。

她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是一座冰冷的墓碑了。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媽媽,是不是也是這樣死去的?

為了她……死去的。

或許,那個男人當初說的是正確的,讓媽媽殺了她,丟了她,為了媽媽和爸爸自己的未來,他們應該早點讓她死去的。

每當她內心開始升起這樣的念頭的時候,腦海裏就會浮現出過去,那兩個人用充滿愛意的眼神看著她,對她說,“謝謝你來到我們的身邊”的畫面。

他們那麽毫無保留的愛著她,她又怎麽能自我厭棄呢?

不管是什麽樣的星見遙,都是他們的驕傲。

如同那兩個人說的那句話一樣,她也想對他們說,“謝謝你們成為了我的父母。”

可惜,他們已經聽不到了。

漫長的夢境像是被回憶編織的繭,一層一層密不透風的將她包裹在裏面,她被名為愛的絲線所束縛,無法從這個夢境中掙脫。

只能任由身體不斷下墜,直至第二天的太陽升起。

她會自然醒來。

從她開始做夢以來,一直都是這樣的。

所以這次,當再次墜入夢境的世界裏,她習以為常的閉上眼睛,等待那一縷金色的光芒。

靛色的火焰將縱橫交錯的絲線燃燒殆盡,她的身體輕飄飄的踩在地板上,星見遙睜開睫羽,發覺不知何時,那包裹著她的繭已然消失不見。

“難得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夢境,我還期待是什麽樣的人,沒想到,會是你啊。”

陌生的嗓音帶著淺淺的溫柔,上揚的尾音聽起來卻又帶著點意味深長的暗示,她轉過身,視線裏闖入了一個……

鳳梨?

而且是深藍色的鳳梨!

稀有品!

星見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熠熠生輝一般,盯著對面的人。

對方仿佛沒有註意到她的目光一般,發出了更加奇怪的笑聲。

“kufufu~”

他聳了聳肩,唇角勾著輕佻的弧度,望著她笑了起來,“好久不見了啊。”

“我應該是第一次見到你。”星見遙滿眼認真的盯著他,十分真誠的說,“夢中的精靈先生,您的本體是鳳梨麽?”

“……”

六道骸唇角的弧度僵了一瞬,很快便回覆,又像是沒聽到一般,自顧自的道,“今天和夢中和你再會是超出我預想的意外,回想起來,距離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到你,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啊。”

正在心裏嘀咕夢精靈不如木靈可愛的星見遙聽到這句話,終於正眼看向了他。

“你是誰?”

十年……她沒有見過這個人。

“哦呀?”藍發男人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看起來,你不知道那個時候的事情呢。”

“那個時候?”星見遙歪了下腦袋,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笑容帶上了一絲得意,由衷的感嘆道,“那可是那家夥第一次拜托我什麽事,能讓那只高傲的小麻雀欠人情,你還真是厲害啊。”

小麻雀……

這一次,星見遙聽懂了。

她板著臉,一字一頓的說,“雲、雀、”

“嗯?”

“是雲——雀——!”她又執著的重覆了一遍,語氣兇巴巴的,“不許說小麻雀,這裏是我的夢境,你要聽我的,不然就把你趕出去了!”

“嗯嗯?”

六道骸楞楞的看著她,這發展有點不對勁啊。

“你說恭彌拜托你事情,是跟我有關的事情,那是什麽事?”星見遙接著追問,表情固執的擡起頭,眼中傳達出的訊息就一個,不回答就把你丟出去。

六道骸:“……”

這麽兇?

當初那個看起來纖弱無助的少女,似乎不是這個性格吧?

嘖,果然是那家夥的青梅竹馬,完全不能看外表來評價!

“告訴你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是已經失敗的過去了。”他若無其事的笑著,眼神卻在頃刻間隴上了陰霾,“十年前,雲雀恭彌找到我,想要我為一個重病即將死去的少女,用幻術制造一個心臟,對於我來說是特別簡單的事情,但是,不知為何,我的幻術對她完全不起作用。”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望向了對面的女孩,發覺她沒什麽多餘的表情之後,放輕了聲音。

“那之後……那個少女死掉了。”

這對於他一個幻術師來說,是幻術師生涯之中最大的失敗,連他根本沒有的良心似乎都跟著痛了一下,在一瞬間產生了是不是有點對不起雲雀恭彌這樣的念頭。

但是很遺憾,他們都明白。

她本應該在那天死亡。

幻術只是唯一一個讓她活下來的可能性。

而那個可能性,被她自身的存在所抹殺了。

她的身體,完全無效所有幻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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