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裏應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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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那日和孫建軍見面已經有了三四日,南京城現在被日軍管轄也有了一段時間,雖然還是人流進出控制的十分嚴格,但比起前兩年已經好太多。與此同時,長江以北的大部分地區已經被日軍占領,他們在出了南京城之後的逃亡——也顯得至為關鍵。

“四爺,吉田正一今天上午托人過來給我帶話,說是問我們什麽時候可以把原油運過去。”上午10點多,王大川從外面也是剛剛回來。他們現在已經不在金玉滿堂樓住了——雖然那裏隱蔽性夠強,但是人流量太大,可能隔墻有耳。

如今的這個地方,是南京老城區的一座小四合院,院子破舊,外墻上面還能看到黑灰色的炮彈痕跡。

“哦,”用手遮著太陽,喬四爺此刻正躺在後院的躺椅裏,他最近的精神越來越不大好,總愛犯困,一天24個小時有大半的時間都是半迷糊的。喬柏說了,這是替代藥物的副作用越來越明顯——再過個兩三年,可能就能直接睡死過去。“那軍統那邊的事情弄好了嗎?”

“嗯,都準備的差不多了。”王大川走過來把男人身上的毛毯往上拉拉,內心如刀絞一般:“四爺,您現在有空嗎?我有事想問問您。”他想要和喬四爺多聊聊,希望他不要每天睡那麽那麽久……感覺——在喬四爺睡著的時候,時間流逝的飛快,他再努力都無法抓住她了。

“有空,怎麽了?”喬四爺半闔著眼睛,這幾天他的精神越發不好了,反倒是對王大川的靠近沒那麽的抗拒。

“我就是想問問,前幾天我帶吉田正一到養雞場去,你哪來那麽多原油在那裏堆著的?”

“這很簡單啊,只有你送給他的那桶和前面兩排的是真的,其餘都是空桶。”喬四爺說:“吉田正一既然每次見你都是單獨一人相見,就說明他想要把這份功勞攬在自己懷裏,自然不可能當時就帶走大量原油。”

“這樣。”王大川故意說話的比較大聲。

“你有那麽笨?”喬四爺大約也是能感覺到王大川用意的,所以難得地微微一笑。

“呵呵,”王大川憨憨一笑。並不再說話。

——雖然小院很破舊,但如果兩個人真的可以這麽安穩地過一輩子,也是很好的。

兩日後。

正趕上日本軍人的四月櫻花節的舞會。雖然在南京看不到櫻花,但住在這裏的日本上流人士還是舉辦了大大小小的宴會,來慶祝節日。

王大川前一日就已經和吉田正一說明,會在那日晚上乘著夜色把原油送過去。這吉田正一也正如喬四爺說猜測,並不想讓其他人搶了這份功勞——王大川此舉,正中他下懷。

不過壞的就是——吉田正一要求王大川帶著梅小姐一起出席宴會。

“四爺……”一臉苦相的王大川看著站在鏡子前打理衣領的喬四爺,心中萬般無奈:“你還是不要去了。”

喬四爺淡淡地說:“吉田正一的心思你我都知道,如果你今天不把人帶過去,我估計你的小命就能直接交代在那裏。”

“可是……這種場合野田本一郎也有可能去。萬一他認出了你——”王大川突然一頓:“四爺您剛才是在擔心我嘛!”

大大地白了一眼王大川,喬四爺踩著黑色的小高跟鞋,風情萬種地走開了。

舞會是在南京市最大的歌舞廳舉行的。這裏距離吉田正一所管轄的日軍的軍火庫大約兩條街道,和他指定的原油儲存地只隔了一道墻。

七點三十分。

四月的南京城已經回暖,喬四爺身穿暗紫色繡鴛鴦改良開叉式旗袍,外套了健黑色的呢子風衣,挽著王大川的胳膊,走進了舞廳。

大廳中多數男人都穿著軍裝和黑色的晚禮服,女人穿了改良旗袍或者天鵝絨料子的長裙,搖曳生姿。閃耀的燈光和柔媚的歌聲中,女人身上的香味讓整個空氣更加暧昧。

“這裏人還真是多啊。”王大川伸伸脖子——他估計八百年都習慣不了這種禮貌的紳士的系在脖子上的黑蝴蝶結!

“你記得裝的像一點。”喬四爺微笑,從侍者手裏拿過一杯香檳。

“啊!王先生——你好!”

兩人正說著話,從人群中走出來的吉田正一笑著說:“你是什麽時候來的?”

“我也是剛過來。”王大川紳士地笑:“這位就是——”

“哦!您就是美麗的梅小姐吧——”吉田正一打斷他的話,微微一鞠躬,“鄙人是吉田正一,很榮欣見到您。”

“吉田先生,你好。”喬四爺微微一頜首。

“梅小姐,上次我們就已經見過面了,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吉田正一說:“如果您身邊的先生不介意的話,我想請您跳支舞。”

喬四爺看了一眼王大川,微微一笑:“我很樂意。”

兩人說著,就走向舞池去了。

而王大川也得到了吉田正一身邊士官的示意,在舞池了轉悠了半圈,變從後門出去了。

此時,軍統那邊和王、喬兩邊的人也已經準備就緒。原油桶在卡車裏面已經裝載。

等王大川帶了士官給的通行證,他們便向軍火庫出發。

八點十分。

王大川一行人已經行駛到軍火庫旁邊的那個庫房門口。此時夜色已深,這附近更是有士兵把守,更是沒有閑人。

“什麽人!”庫房門口的士兵見有車輛過來,大喝一聲。

“我是奉吉田隊長的命令過來送東西的!”王大川立刻打開車門跑下去,手裏拿了通行證給那人看。

“這麽晚了送上面東西,不能白天過來!”那人語氣沖地厲害。

“哎呀,這位軍爺,我們也只是聽吩咐辦事,這上面的意思,誰還能知道。”王大川笑笑,乘著夜色在那人手裏塞了一包東西:“您也大人有大量,不要為難我們這些下人。”

“哼!”士兵偷偷掂了掂重量,語氣緩和下來:“等我們檢查一下,您進去弄好就趕緊出來,不然小心你的狗命!”

“知道了知道了。”王大川回頭,等士兵隨便看了看,就吩咐司機把汽車開進了大門。

眾人進了大門後,分工三組。一組開始把車上運載了原油往下搬運,另一組往倉庫裏面擡。等人進了倉庫,其中的一位軍統的人在倉庫的角落裏挖了一個小洞,把腰包裏揣著的手槍放在裏面,再輕巧地埋起來。

“餵!你們好了沒有!”過了大概十多分鐘,門崗的士兵走了過來。

“快了!快了!”王大川指著旁邊的油桶:“軍爺,你看我們這麽多東西呢——稍微多給點時間。謝謝了啊。”

“真是!”那士兵不耐煩地回頭。

“對不起啊。”他身邊正在搬運東西的人也鞠躬道歉。手中一動——等那人一走開,手裏便有了他的證件。

“大哥,那我走了!”

“好。註意安全!”

八點三十五分。

王大川再次回到舞會場地。此時喬四爺正坐在東面的沙發裏。他的對面——正坐著野田本一郎!

“梅兒!”王大川心中一緊,大步走過去:“你怎麽在這邊?”

“親愛的。”喬四爺回頭,嫣然一笑:“怎麽了?”

“哦,我找了你好久。”王大川伸手把他拉起來:“你這一整個晚上都沒有吃東西,還是過來跟我吃些東西,小心胃疼。”

“唉——”一旁的野田本一郎站起來,他手裏拿著一直玫瑰花,整個人看起來又紳士又優雅,並帶著軍人的堅毅:“這位先生,你怎麽到這裏就要把這位小姐帶走?未免太不給我面子了吧?”

“你是?”王大川皺眉,並不認識他的樣子:“這位小姐是我的未婚妻。”

“原來如此。”野田本一郎說:“我只是覺得她很像我認識的一位故人。”

“故人?”王大川疑惑,轉頭看著喬四爺:“梅兒,你認識這位先生?”

搖頭。喬四爺低頭,聲音柔軟:“我一直居住在上海,也是去年才回來南京,並沒有見過這位先生。”

“野田君!”

幾人正說著話,吉田正一走過來,他很恭敬地對野田本一郎低頭以示尊敬:“您怎麽到這裏來了?”

“我也是工作結束了,聽說你在這裏舉行了舞會,所以過來放松一下。”野田本一郎說,眼睛卻盯著喬四爺:“不想,卻遇到了這位女士。”

看到野田的眼神,吉田正一的心有些下沈,他沒有想到,野田君也會看中這個女人。不過——這也說明她真的是個很棒的女人。

雖然身為下屬,但吉田正一卻不想放棄這次機會:“原來如此。那清允許我介紹一下,這位——”他的手向野田微微示意:“是我們大日本皇軍的武士——野田君。而這位——他指著王大川:“是我在中國認識的一位商人,旁邊是他的未婚妻,梅小姐。”

“這樣。”野田本一郎瞇著眼睛,他能看出來吉田君對對面這位小姐的心思,不過——這世間真的會有如此相像的人嗎?

野田本一郎仔細看著對面這個女人,眉眼之間確實是與那個男人有相似之處,只是這氣質——他想起喬四爺被關押的那段日子,那種高傲和尊貴的眼神與冷漠的面龐,和眼前這個柔軟的女子——不一樣!不是他!

不過,雖然不是——但是弄過來玩玩,也未嘗是不可以的。野田捏著手裏的玫瑰花,愉快地想。

幾人各懷心思,突然,門口沖進來一個士兵,他的身上全是灰和血:“隊長,軍火庫後面起火了!”

“什麽!”吉田正一大怒!

低頭,喬四爺垂下眼簾——這個報信的士兵,正是軍統派來從日本留學歸來的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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