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會館的大門，王大川跟著吉田正一坐上了他的汽車。“那個……吉田先生，”坐在前排正在給四級指路的男人費力地扭動著脖子回頭，諂媚地笑著說：“您看……最近這查的有點嚴，所以工廠離得可能有點遠，您得多擔待多擔待。”

吉田正一看到他這幅樣子就心煩，他們大日本帝國崇拜武士，雖然喜歡這種賣國求榮的漢奸，但私心裏也是最討厭這樣的人。“我知道了，你只要能帶到地方，多久都沒關系。”

“是是是，吉田先生您真是寬容。”又寒暄了幾句，王大川見吉田真是一點都不願意和他說話了，才扭回他的脖子。

汽車出了南京城後又行駛了好一段時間的土路，直到快把眾人的屁股都快顛爛了才聽到隱約看到一個村落。“吉田先生，到了到了。”王大川興奮地說。

引著汽車穿過這個無人村落，面前就是一個由柵欄圍著的大場地，旁邊還設有門崗，“什麽人！”

王大川把頭探出窗戶，“是我！”

“哦，原來是王老板。”那門崗手裏也不過就是一個田裏人幹活用的鐵耙子，沖著王大川傻呵呵一笑：“開門！”

等幾輛汽車都進了門，王大川第一個跳下來，小跑到後面，拉開車門：“吉田先生，你看，這就是我和您說的原油工廠。”

吉田正一下來四周大致看了一下，其實這裏並不是王大川所說的是個產原油的地方，只是幾個大的倉庫，裏頭隱約看到一些工人正在把大箱子裏的原油往鐵通裏面裝。

吉田正一當時臉色就拉下來了：“王先生，你前幾天和我說的和這裏可不一樣啊。”

“什麽？”王大川看到這日本人的臉一下子拉下來了，急的連話都利索了：“這、這怎麽說？”

“你說的——是生產原油的工廠，而這裏！”他指向東面的廠房，“就只是一個原油中轉站。根本沒有什麽油田！”

“油田？油田是什麽？”男人一臉的不明白：“我這裏就是工廠啊，吉田先生，我們這些只是小商人，您說的是那種——大的，上下動還可以放在地裏的？”

吉田正一點頭。

王大川苦笑：“吉田先生，我們只是小商人啊，那種東西，別說我們了，就是別人——”他伸一只手指頭指指上面，“也不一定有啊。”

“胡說！你分明就是個騙子！”吉田正一虎著臉，一把抽出插在腰間的手槍：“你是個騙子，不可信！”

“哎呦吉田先生吉田先生！”王大川嚇得是‘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我們這裏是真的沒有您說的那種東西啊，中國還窮的很哪，我們這從外面運點東西進來就已經是很不錯啦，真是沒有大日本帝國那種先進技術——”一把鼻涕一把淚，男人抖抖索索：“再說、我這裏的存貨也不少啊——吉田先生，您饒了我——”

看王大川的臉色，吉田正一也覺得他並沒有說假話，再說，支那人的生產技術也確實落後的可憐，根本不能和大日本帝國相比——這些支那人，恐怕連什麽是真正的“原油工廠”都沒有見過！他輕蔑地想。

這樣一想，他就更覺得腳下這條臭蟲討厭了。“既然你這麽說了，我就勉強再相信你一次，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了，王先生。”收回手槍，吉田正一說：“那麽，你帶我去看看你的原油庫存量吧。”

“謝謝吉田先生！謝謝吉田先生！”王大川趕緊從地上爬起來，連褲子上的黃土都沒來及擦，“您往這邊走。”

一行人走到西面的廠房裏，吉田正一順著男人的手指看過去，陰暗的廠房裏堆了大半倉庫的鐵桶。“這裏都是裝好的，每個鐵桶裏面有五百升左右。”王大川解釋。

吉田正一瞇了瞇眼，心裏摸摸估算了一下，又問：“你除了這些裝好的，還有多少？”

聽這話，王大川似乎感覺有戲，“沒具體估計，不過應該還能再裝半個這麽多。”他指得是現在這廠子裏的一半。

吉田正一笑笑，難得地拍拍王大川的肩膀：“王先生，雖然你沒有工廠，但是你的這些原油還是不錯的，我們都要了！”

“都、都要了？”王大川瞪圓了眼睛，似乎是不大相信。

“嗯。我們皇軍有的是錢，你如果還有，可以繼續給我們送貨。”

“那、那好！”搓了搓手，男人咽下一口口水：“那我就過兩天找好工人，給您直接送過去？”

“可以。”話說到這裏，這事情就算是談成了。王大川又殷勤地把人送上汽車，還送了兩桶原油做禮物，裝進了後面的汽車裏。

看著後面拿了支票跟著小跑了一段的支那人，吉田正一悠閑地閉上眼睛養養精神，等到原油送過來了，這個支那人也就沒有用了。

只用了二萬塊大洋的定錢，就換來這麽多的原油，還有那個美麗的女人——吉田正一此時的心情相當的好。

“大哥，怎麽樣？狗日的小日本沒有懷疑吧？”等王大川回到廠子裏，裏面裝貨的工人都擡起頭來。

“沒。”王大川拍拍自己的褲子，輕蔑地笑：“吉田估計現在正美的很呢，以為自己遇到了一個傻叉！”

“哈哈！幹得好！”兄弟們小小聲地笑。

“對了大哥，四爺也在這裏呢。”

“嗯？”王大川猛一回頭，“哪兒呢？”

“喏——”那人一揚下巴，“東廠房。”

看著自家老大屁顛屁顛地往裏頭跑，這小哥也是習以為常了。唉！當初沒有日本人的時候，聽到喬四爺那樣對待大哥，他們一個個都恨不能親手殺了這個男人！如今看來——這也是條漢子！而且，這小哥摸摸下巴——能找著這麽個牛掰人物做老婆，咱當小弟的也覺得很光榮嘛！

“四爺？”一溜小跑過來，王大川看到了一身短衫打扮的喬四爺。雖然這人和身邊的人一樣穿著粗布土衣，但王大川還是怎麽看怎麽喜歡，怎麽看怎麽稀罕。

可此時喬四爺的眼神——有點奇怪。

“王大川，”喬四爺想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說：“我今兒才發現，其實你打仗什麽的也不算你最厲害的地方。”

“？？”王大川迷惑。

喬四爺繼續說，好像還回想著什麽：“我剛才看你和那個吉田正一相處，覺得若不是日本人進來，你去做香玫兒那份工也不錯。”香玫兒——前幾年紅遍大江南北的影視新星。

“四、四爺？”王大川突然覺得有點心虛。

“罷了。”他突然話鋒一轉，“我上午已經和軍統那邊的人聯系好了。他們答應會給我們提供軍火彈藥和撤退線路，但是有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王大川問。

“日本人抓了他們地下黨的一個聯絡員，這個人手裏有非常重要的情報，他們希望我們能夠把這個人救出來。”

“唔……”王大川考慮一下，“這個沒有問題。”

“那就回去吧，等下軍統還會來一些人來援助我們。”

“好。”

為了安全，工廠裏的眾人分了幾批才陸續回到城裏。等到接近傍晚時分，才有個送藥材的小哥過來，接了幾人去城南的一家藥材鋪子去看貨。

進了鋪子，喬四爺率先走在前頭，“老板，有黨參沒有？”

“呵呵，這位客人說笑了，這黨參是最常用的藥物，怎麽會沒有呢？”那個掌櫃地笑笑。

“是嘛。但是我得要你這裏最貴的黨參，藥效最好，這樣才能配著雪蓮和人參用。”喬四爺說。

“哦，這樣。”掌櫃的扶了扶眼睛，“這是貴客上門了，小二——給貴客上茶，帶上二樓雅間去。”

王大川隨著喬四爺上了樓，那掌櫃只引了房門，就退下了。

推開門，裏面坐了一男一女，都穿著西式的衣服，看著十分的體面。

“您是……？”裏面的男人站起身來：“啊，在下孫建軍。”

“我是喬四。”喬四爺淡淡地說。

“哦！久仰大名！”男子一笑，風度翩翩：“既然我們都已經站在這裏了，那我也打開天窗說亮話，四爺，在下和這位女士——”他身邊的女人也站起來，“我是趙瑾於。”“都是軍統派遣過來幫助你們的。”

喬四爺聽到這話也並沒有多大反應，只是問：“就只有你們兩個人嗎？”

“哦，當然不是，”那個男人笑笑：“我們是小分隊的主要負責人。”他這樣的一貫好脾氣，和喬四爺的冷淡形成了對比，讓這人身邊的女人不大高興了。

“喬四爺！”那女人的語氣有點沖：“雖然我們只是無名小卒，但不管怎麽樣，我們也是軍統派出來協助你們的，您就算是不給我們面子，也得給上峰面子吧！”

聽到這話，喬四爺低低一笑。他還沒有說話，旁邊的王大川一個箭步沖過來，兩指間薄薄的刀片抵在女人的脖子：“嘿，女人。你老大和我家四爺說話，你最好還是不要插嘴比較好。”他模樣憨厚，但此時說話的語氣神態，讓人不由的忌憚。

“四爺，我家隊員不懂事……”孫建軍還想為那女人說些什麽。喬四爺卻已經擺了擺手讓王大川退到一邊。“是我的家仆不懂事。孫隊長不要放在心上。”

“哪裏哪裏。”孫建軍笑笑，“那我們就商談一下幾日後的事程吧。”

“請。”

幾人坐於一桌，對軍火的運輸以及人員運送等問題商談了許久。

“四爺，”孫建軍拱手：“這次事件中提到的那個地下黨的兄弟，也是我自小就過命的兄弟。還請四爺您一定要——救他出來。”

喬四爺擡手推了他的禮：“孫隊長客氣，周國兄弟是為了國家和人民，只要有可能，我們一定會救他出來。”

“那就多謝四爺了。”孫建軍也笑笑。雖然他與喬四爺只見了今日一面，但國難當頭，有時候，許多事情並不需要多說——他們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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