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默。

屋子裏沒有人說話。

原本不大的喘息聲在這死寂的環境中也顯得是這麽得煩躁。王大川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身邊的那個人。

那人此時正躺在他的身邊，厚重的棉被擋住了他的臉孔，看不清楚表情。這讓王大川更加的不安了。想了想，他還是沈默地走出了房間，到廚房去打了兩桶熱水提上來，又把木桶給搬進來，對好涼水，拿了更換的衣服。

“你……你……要不要、洗一下……”王大川幹巴巴地說，它雖然只有過那一次的經驗，但好歹也知道，那東西要是不弄出來，會拉肚子的。

但是這句話要怎麽和喬四爺說？！

站在門口，男人的臉色有點掙紮和迷茫。

其實王大川是不明白喬四爺現在腦袋裏面究竟在思考些什麽。按他的想法，要是四爺願意，那就洗澡睡覺，以後他王大川絕對把人當觀音一樣供著。要是不願意，那就痛快的拿把刀砍了自己得了！

但是喬四爺不說話。

這王大川就不明白下一步要幹什麽了。他覺得自家這媳婦兒的大腦就像是報紙上看過的那些個洋鬼子一樣——裏面一圈一圈的，想法多的他數都數不過來。

沈默地等了一會兒，依然只有淺淺的呼吸聲。

王大川暗地給自己鼓鼓氣，“啪嗒啪嗒”地躋著拖鞋走到床邊，二話沒說——掀開被子抱起床上的人就往外屋的浴桶前走。

喬四爺臉色潮紅，他抿著唇，不說一句話，只安靜地垂著眼睛，紋絲不動地坐在木桶裏，讓男人給他擦洗身子。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王大川這時候是真感謝那個不知道是誰的爹媽給自己生了個黑黝黝的臉，雖然臉上熱度能燒死個人，但估計、大概、可能應該看不出來吧……

只是——

男人手裏拿著毛巾，對著被熱氣蒸的粉白粉白的喬四爺小小聲：“那個……你要不站起來一下？”站起來我好把裏面的東西給弄出來啊啊啊！！！

垂著眼睛，喬四爺老神入定，八成是壓根忽略了眼前這人。

……

再說一遍？

再說的清楚一點？？？

內心淚流成河的男人繼續保持著一張堪比城墻的臉皮，把木桶裏坐著的人拉起來，手指悄悄的深入水裏——

“啪！”

一個濕答答的手狠狠地按在了王大川的臉上。

水裏的人面目表情：“出去。”

嗻！

王大川飛一樣的滾出了屋子。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站在水裏，喬四爺被外面吹進來的風激地猛的抖了一下身體，他的臉上依然是沒有什麽情緒，手指緊緊地捏著木桶邊上。王大川不會知道，喬四爺在心底裏已經用手槍爆了幾百次他的腦袋。

但是都沒有實施。

原因？

原因喬四爺自己也不是太清楚。

是因為自己還用得著這個人嗎？日本人現在還在在南京城瘋狂搜捕，如果沒有王大川的話，自己確實會變得非常麻煩。但這應該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喬四爺自己心裏清楚。

也許……

這次是他自己也動情了。

垂下眼睛，雖然只是因為毒癮和男人的劣性根，但是歸根到底——還是他的問題。

王大川，不能殺。起碼是現在不能殺。

至於以後，等出了南京城，究竟是直接殺了他，還是上了他之後再殺，這些問題，都不是現在需要考慮的了。

這樣一想，喬四爺也就覺得沒有什麽的。男人麽，都是需要發洩的。“王大川——進來。”

聽到裏面喬四爺的聲音，可憐的男人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聽，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把門打開，底氣不足地問：“您叫我？”

“廢話。”木桶裏的男人重新坐了回去，“快點把門關上，冷死了。”

“哦。”乖乖進來再關上門。男人站在門邊，不敢往裏進。

“過來，幫我洗澡。”皺眉，喬四爺覺得這人怎麽爽玩了腦袋卻變的更笨了！木頭人一樣，戳一下才動一下。

“哦……哦！”才反應過來的男人幸福的身後的尾巴搖地都快要斷掉了！樂顛顛地跑過來，“四爺……您，還是站起來？”裏面……還沒有清理啊！！！

兩人好容易地才洗完澡，這時候都已經快要大亮了天。於是稀裏糊塗地睡覺。

等王大川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大亮的天了。

冬日的陽光透過窗子灑進來，雖然沒有什麽溫度，但好歹看著也讓人的心情暖和很多。

喬四爺早已經起來了，他穿了一身白底蘭花旗袍，外面披著一件碧色緞子棉襖，正坐在窗前烤著火看書。整張臉都被烤的紅暈暈的，氣色很不錯的樣子。

陽光照耀的地方，桌子上、床帳上，都是一層霧蒙蒙的，像是有許多的小浮灰散在空氣中。穿好衣服的王大川把被子疊了，站在屋子裏面手腳都不知道要怎麽擺。

昨兒晚上的事情猶如電影一樣在自己的腦海中不斷回放。王大川都不敢拿眼睛去直視窗臺旁邊的人，也不想出去。

於是沒話找話地問：“你……吃飯了嗎？”

“嗯？”喬四爺沒聽清。

“我、我問你吃飯了沒有……”

奇怪地看了男人一眼，喬四爺說：“自然沒有。平時不都是你去拿飯的嗎？”

是哦！

一拍腦門，王大川才想起來。於是更加尷尬了，“那、那俺去拿飯。”話音沒落，人就匆匆忙忙地開門出去了。一路上心驚膽戰，王大川覺得，要是四爺冷著臉罵他或者打他，他都覺得還好過一點。現在……這人面色平靜跟啥事都沒有一樣，才真是讓王大川摸不著底了。

兩人吃了飯。喬四爺淡然地坐在梳妝臺前撲了撲粉，還點了口紅，然後走到衣櫃裏挑出一件淺灰色的旗袍，外套上一件深棕色的大衣，整個人顯得既高貴有低調。

“梅兒……你、這是要出門嗎？”收拾好碗筷的王大川問。

“嗯，”應了一聲，喬四爺給自己又系上了一條白圍巾。

“現在外面還亂得很，你自己小心一點。”知道不是萬不得已，喬四爺是不會選擇冒險出門的，王大川把手往衣服上抹抹，細心地將那人脖子上的圍巾往上提了提，遮住了他的小半張臉。

“好。”低頭看了一眼，喬四爺就出門了。

喬四爺一出門，王大川就開始把臥房裏的被單褥子全部扯開換了新的。雖然妓院裏有人給洗衣服，但是為了避人耳目，他還是自己偷偷躲到後院裏去，吭哧吭哧地把被單啥的全部搓幹凈晾起來了。

等全部弄好的時候，就已經快到午飯的時間了。

白天的妓院總是沒什麽人的，喬四爺不再，王大川自然不需要那麽講究了。他到廚房裏弄了點稀飯饅頭，將就著點填飽肚子就滿足了。

一直到七點多鐘，整個妓院都開始鶯鶯燕燕、笑語不斷的時候，王大川才在窗戶旁邊看到了喬四爺的身影。

“梅兒，回來拉——”趕忙跑下去的男人敞開嗓門，滿臉淫笑地摟著女人，走回了房間。

一進屋，手立馬乖乖放下，王大川整個人都老實的不得了。

“梅兒，喝茶不——”

殷勤地端茶，再接過衣服掛起來，順手再等人坐下之前把軟墊鋪好，屋子中間的爐火挑旺一點。

一連串的動作做的是行雲流水、毫不間斷。

喬四爺坐在軟塌上，喝了口茶，這才指了指身後小廝送進來的一包東西，“給你買的，拿去吧。”

話說的輕飄飄的，卻把站在一邊的王大川給嚇楞住了！

“哦。”

傻乎乎地走過去把外面的袋子打開，裏面是兩套衣服，一套深灰細條紋呢料西服，一件黑色壽字緞子上衫加毛料馬褂。

這、這、這都是給他的？

大概是男人驚呆了的表情太過礙眼，喬四爺不耐煩地說：“你平日的那兩套衣服是在是不能看，更不能拿出去見人的。以後就穿這個吧。”

聽人這麽說了，王大川癟癟嘴，大手小心地撫摸著衣服上的面料，“能、能不能不穿？”

“！！！”這下輪到喬四爺驚訝了，“怎麽，哪裏不喜歡嗎？”

“不是不是！”頭搖地像撥浪鼓似的，男人憨憨一笑：“我、我就是舍不得，能、能不能供起來啊？”這可是媳婦兒給自己買的第一件東西啊！！！

必須得立個牌子紀念！！！

看都懶得看他了，喬四爺手撐著額頭，“事情都已經弄的差不多了，你明天和他們接軌，趕緊行動吧。”

“好。”王大川認真地應了。突然想起來：“梅兒，你、你哪來的錢……”

啪。

一沓厚厚的金圓券扔到桌子上，“這些你先用著，不夠再說。”

“……”半張著嘴。王大川雖然現在比起以前已經不一樣了，也算是一個有頭有臉的體面人，但是這麽一大沓子錢放在他的面前，還是他自己的！

不禁——深深地吸了口口水。

這晚因為王大川太過土鱉的傻樣兒，導致喬四爺休息的異常的早。等王大川看完每天喬四爺給他布置的功課之後，夜色已經很深。

外面的嘩聲笑語也漸漸消停了。屋子裏安靜的連呼吸聲都能夠聽得到。

男人腳步輕巧地走進裏屋，偷偷地坐在那人的床邊。

良久。才像是發誓一般，小小聲卻堅定無比：“媳婦兒，你相信俺，俺一定會殺了野田，一定會對你很好的！”

月光被厚重的窗簾擋著，一燈暈黃如豆。

床上的人睫毛抖了抖，便再沒有了動靜。

作者有話要說：  王狗蛋和四爺終於算是在心靈上有了一定的進展。不容易啊不容易！

其實三三一直都覺得想要四爺對夠淡淡動心是一件比數學高考考滿分還困難的事情，但是，想要四爺不討厭這個人，還是很有希望滴~

四爺在這一章出現了對狗蛋的沈默，其實那是對他自己自尊的放不下，所謂被人上了，其實像喬四爺這樣沒有正常人理道德觀念的人，只要爽了，都是一樣的。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那高傲的自尊。於是……

不過狗狗和三三都相信，人心都是肉長滴。所以狗蛋蛋要加油啊，偶可是乃滴親媽啊喵！！！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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