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梅、梅，梅兒……衣、衣服怎麽樣啊，合適不，”站在門口，王大川的大腦都有點短路。想起剛才出來的時候，喬四爺說，“你現在不能要再喊我‘四爺’。”

“啊，不、不喊‘四爺’……那、那我喊你什麽，”王大川有點暈乎。

“你是想讓所有人都想野田告密嗎，”喬四爺瞪了王大川一眼，這人，昨天晚上還覺得挺是那麽回事兒的，怎麽今天這麽、這麽笨，“……”他知道啊。所以才問你要喊什麽啊……王大川沒敢說話。

好在喬四爺也沒想著他還要回嘴，想了一下，說：“我本名‘雪梅’，又是女裝——就取其中的一個字，喚‘梅兒’好了。”

梅、梅兒！

聽到這句話，王大川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他不是不知道喬四爺的名字，只是大夥兒都不敢叫，他最多也只敢在夢裏的時候蹲在自家墻角偷偷念歌一百遍——過個嘴癮就好了！沒想到現在居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喊喬四爺的小名兒~

王大川突然覺得，其實被人追殺也沒什麽不好嘛……

“嗯，還湊合吧。”正想著，裏面傳來喬四爺可以拿捏了腔調的嗓子，聽起來雖然有點奇怪，但好歹細聲細氣的，也挺像那麽一回事兒。

從裏屋出來的喬四爺換了一身藍色碎花的立領改良式旗袍，難得的是胸前居然還凸出來兩團，也不知道究竟塞了什麽東西在裏面。

“好、好了就、走吧！”被走過來的人不懂聲色地狠狠掐了一把，王大川才回過神來，他本來就比喬四爺高出許多，等著人把手挽進了自己的胳膊裏，就裝模作樣的走了。

金玉滿堂樓。

一路說說笑笑，兩個人好容易才進了三樓王大川包給“喬小梅”的房間。

一關上門，男人立馬把手從喬四爺的腰上松開，倒開水那毯子遞暖爐，等喬四爺終於舒舒服服地靠在床榻上了，又狗腿地跑過去給人捶腿、直到被喬四爺瞪了一眼，才老老實實地走到一旁搬了個板凳坐過來。

“四爺。”

“……”

“梅、梅兒……”苦著臉，王大川聽著自己嘴巴裏吐出來的兩個字，真是又開心吧又郁悶，開心自然不用說，這郁悶……空有得看，沒有的吃，怎麽不郁悶！

“小心隔墻有耳。”喬四爺說，“這房子你是怎麽搞到的？”現在住在妓院裏確實是個好地方，一來這裏人龍混雜，方便聯系，二來日本人也確實想不到喬四爺會扮成一個女人躲在這裏，再有，喬四爺身上的那個香味——一日不出，都是一個大隱患。留在這種地方，什麽味道，都給女人的脂粉味道蓋沒了。

“嘿嘿，南京城裏還有一些弟兄在，大事他們辦不成，這種事情，還是有辦法的。”王大川沒有說的太清楚，但是喬四爺也不會再問。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盡快和我還留在南京的一些隱秘的地方聯系，”喬四爺沈吟，“雖然現在日本人不一定能認出我來，以防萬一，我還是少出去比較好。這樣，我等下說幾個地址給你，你抽空過去看看，對一下暗號。看看能不能聯系到人。”

“好，”王大川也同意，雖然現在日本人是認不出男性的喬四爺，但是他們看得見女人模樣的喬小梅啊！萬一這群狗東西起了賊膽……

所以，還是少出門的好！

等王大川記牢了地址和暗號，都已經是中午的時間了。“梅兒，你想吃點什麽？”男人站起來，準備到外面弄點東西吃。

“什麽都行，清淡一點吧。”喬四爺有點懨懨的，他的身體本就不好，自從染上毒品之後，就更加不能勞心，整個人都乏的很。

“那好，我去弄，你先休息一下。”男人囑咐了一句，就出去了。

喬四爺一個人坐在床上，開始還不覺得有什麽，只是有點神經抽抽，身上也懶的厲害。可是還沒過多久，他就感覺不對勁了——眼前模糊、手指哆嗦，整個心臟好像是被什麽東西攥住一樣，又疼又癢……

毒癮發作了！

“梅兒，今天有蘑菇肉圓湯怎麽樣？”一手推門，一手領著飯盒，王大川笑著走了進來。

“啊！啊……呵！呵咳……”

床上，喬四爺整個人蜷成一團，頭高高地往後仰著，兩只手無意識地抓著被單，整張臉都慘白慘白的。

“梅兒！”王大川嚇了一跳，立刻把門鎖上，開始翻喬四爺床頭下面的櫃子，找出香爐，麻利地點上，送到喬四爺的面前，就立刻捂著鼻口，蹲到窗戶旁邊了。

過了好一會兒，床上的人才停止了抽動，整個人攤在被子上，一動不動，就像屍體一樣。王大川這才走過去，把香爐滅了收好，再把人扶起來，用袖子細心地把那人嘴角的口水、滿臉的冷汗都一點一點擦幹凈。

“四爺，你可好一點？”他說話聲音小小的，生怕吵著眼前這個才死過一回的人。

“說了叫‘梅兒’，隔墻有耳。”半聽的見半聽不見，但好歹看懂了喬四爺的嘴型，王大川嘴一咧，眼淚就啪嗒啪嗒往下落。

這回喬四爺倒是真楞了，“怎、怎麽？”他的身體太虛了，才洗過毒品的大腦也有點轉不過來彎。

“沒！沙子、沙子掉眼睛裏了。”男人胡亂摸了一把臉，粗聲粗氣的。

“哦……”被人抱著，看著從窗戶外照進來的太陽，喬四爺覺得整個人都是暖呵呵的，最冷的2月已經過完了，總會暖和起來的，“你以後不用躲那麽遠。”

“啊？”

“那個煙，對你不起作用，”喬四爺說的是香爐裏面的東西，“只有對前期註射過毒品原液的人，才有效果。”是的，野田本一郎曾多次拿著那個香爐，就為了能夠看到他全面崩潰、生不如死的樣子。

“我知道了，”王大川摸摸喬四爺的臉，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著躺會去靠著，“你先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好不好。”

“……”沒有說話，喬四爺厭倦地閉上了雙眼。

但是王大川是知道他的意思的。他默默走到桌子旁邊，把湯泡了米飯，再端回來。勺子抵到那人的嘴邊，他還是會張嘴的。

好容易餵了半碗飯，喬四爺就再也不肯張嘴了。王大川也不多勉強，自己就著剩下的米飯和湯，稀裏糊嚕地一通扒完，再抹抹嘴：“你先休息，我出門去了。”

等王大川再回來的時候，天都已經都點變黑了。

喬四爺正坐在桌子邊上自己跟自己下圍棋，見他進來，甚至很好心情的擡了頭，“回來了。”

頓時受寵若驚，王大川眨巴眨巴眼睛，張嘴：“啊！”

“怎麽樣了？”喬四爺問他。

王大川坐下來，想了一下，“四喜胡同裏面沒有人，我沒找到。六九巷子裏面只有一個老大媽，和你說的那幾個人的相貌都不太符合，所以我沒敢過去問，怕暴露就不好了。還有就是旺泉酒家的那個，我倒是對到暗號了。”

“那個人說了什麽？”

“暗號對準了以後，他說：‘這一陣子的生意都不太好，我本來也想盤了店回鄉下的，但是還有點存活沒有賣完，還有時候等啊。’”王大川說。

聽完他的話，喬四爺深思了一下，“這說明他現在手裏還有點東西。”他說的東西，指的是軍火武器，王大川明白。

“那剩下的幾個地方呢？”

“那兩個你暫時不要管他了，”喬四爺思考了一下，有點不太確定：“為了確保你的安全，在我還沒有確定那兩個地方還有人的前提下，你不要再過去了。”

“好。”王大川同意，“不過，現在那些東西都不是關鍵的。”

“嗯？”喬四爺看著他。

“梅兒，我記得以前的時候咱家家裏有醫生來著，現在，還能找到嗎？”王大川很認真地說，“現在還是你的身體最重要！”

楞了一下，喬四爺沒有想到王大川居然會這麽直白、這麽幹凈了當地把關心寫在了臉上，這讓長年處於勾心鬥角之中的他很不習慣，“那個人現在應該不在南京了，但是有別的人，你、幫我聯系吧……”

他沒有想到，比起對付野田、掌握地盤，這個人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居然還是心心念念他的身體！

喬四爺沒有覺得感動，相反，他更加感覺好笑！這個人——還真的是大膽！喬四爺清楚地知道，王大川這麽明目張膽地關心他，無非也是看到他現在必須要依靠他的力量才能行動，所以，不管如何，自己都不能離開他或殺了他！

只是，王大川，你真的認為，在這樣的世界上——還會有真心的存在？

王大川就是這麽認為的！

端著洗腳水進來，男人蹲在床前，輕柔地把喬四爺的鞋襪脫掉，把雙腳放進了盆子裏面細細柔洗。他王大川就不信！人心都是肉長的，只要你給我表現的機會，他就不信喬四爺會真的一點都不上心。

就算不能愛上，也起碼——要在這個尊貴脆弱的男人心中劃下一道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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