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點五十九分五十八秒。

喬公館後門的墻角，王大川此刻正蹲在灌木叢裏，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左手手腕上的手表。自從他得到蔣鼎文的命令，把人送回家以後，王大川就蹲在這裏了。

二十四點整。

秒針終於跑到了“十二”的位置。

王大川興奮地咧開嘴——將軍不是說了嗎，“明天”要“盯住”喬四爺的一舉一動，現在已經是十二點，“昨天”已經過去了！

將軍啊，您看俺對您下達的人物是多麽重視——必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啊！王大川在心底再次表明了他對自家上司的誠摯忠心。舔舔下嘴唇，他從身後拿出一個頭子上面栓了五爪形狀的繩索，擡手往墻上一丟，就把東西卡在了墻頭上。拽著繩子，王大川輕輕松松地就上了墻頭。

他以前畢竟是喬家的護衛，所以對喬公館裏的夜裏巡邏分布和崗位都是了如指掌的。

順著墻頭繞過前面的禁衛。王大川懸著了靠近主宅後頭的小花園動手。瞅準機會，男人的身體工期，從墻跳下來以後順著地打了兩個滾。

與此同時，他的手飛快地從懷裏掏出塊什麽東西。伸手就塞到已經張開口準備咬過來的狼狗嘴裏。

乖啊乖啊，好吃吧？好吃你就多吃點，不要叫啊……

伸手順毛摸著大狗的腦袋。王大川看那個大狗警惕地盯著自己看了幾眼，有走過來嗅嗅，才“嗚嗚”地刁起王大川帶給他的大肉塊。

呼~

小小心地呼出一口氣。王大川在狗狗看不到地地方翻了個白眼——虧得四爺還有心，在舉家搬遷到南京的時候，也不忘把元寶帶著。

揉揉狗狗的腦袋，王大川把袖子裏準備好的黑色布巾蒙在臉上，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小花園。

穿過小花園，再連接過一個走廊，就是喬家主宅的洋樓。王大川瞇瞇眼，擡頭看著這四周的環境——四爺還真是懶啊，這房子，這環境，活脫脫就像是把北平的房子挪到南京來了。這樣的話，四爺應該還是住在——

王大川看看這樓的分布。

唔……應該是三層最裏面的房間。

透過月光，王大川盯著那扇窗戶想了想，繞道洋樓的側面，順著房裏側面的逆勢雕花浮繪和放花盆凸出來的小陽臺，一口氣爬上了三樓。然後一只手扒住小陽臺的欄桿，一手扒住房檐，一點一點地挪到窗戶旁邊。

啪啪……啪啪……

漸漸的，由遠及近的小跑步的聲音傳過來。

是巡邏隊過來了。

皺眉，王大川看著距離自己還有幾十厘米的傳呼。那裏，也是凸出來的設計，裏面還放了好幾盆被凍的焉巴巴地蘭草。

腦部由於的，王大川深吸一口氣，身體彎曲，緊緊地繃起，再突然彈開墻壁，一瞬間地爆發力讓她即使在無支點的情況下也跳出一小段距離。

“嗒。”

窗戶欄桿之間伸出一只手，險險地扶住了已經傾斜就要掉下去的花盆。

——此時的王大川就像是一條鹹魚，被掛到陽臺外面。

他把身體緊緊地貼在欄桿上，連呼吸都盡量放緩放輕。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聲音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每一秒鐘都如同一個世紀一般漫長。

王大川的手臂在不由自主地顫抖。

他倒不是害怕自己被抓住——自從那日夜裏從喬公館裏跑出來，他這條命，就已經提前給了閻王。至於閻王他老人家啥時候有興致想要了，拿走了。他王大川絕對不會有半分的舍不得！

只不過……

要是這個時候被抓住了，下面的人肯定會直接把他擊斃。可是那樣的話，他還沒有再看一眼媳婦兒，就這樣在媳婦兒的窗戶外面被殺了，怎麽想著，都是太苦逼了。

稀裏糊塗哦地一通亂想，好不容易等巡邏的人都過去了，王大川才送一口氣。

手臂肌肉用力一提，身體往上一躍，就翻到了窗戶裏面。只是——四爺啊，您這鎖究竟是怎麽鎖上的？

縮成一團，王大川巴巴地看著屋子裏面巨大奢華的床，又看看喬四爺這窗戶上落下的鎖。

有點兒憂郁。

這鎖是從裏面落上的就算了，玻璃也是可以弄壞的，只是王大川有點郁悶了——將軍說的是“盯住”，言下之意就是不能讓人發覺啊。

王大川雖然也覺得無所謂，但是要是被喬四爺發覺了，加強了警衛，萬一以後進不來了該怎麽辦？

抓抓腦袋，王大川覺得還是應該從窗戶上的鎖下手。

只是眼下——

寒風“嗚嗚”的吹著。

雖然有幾盆花給自己擋著，但是這裏真心是很冷啊。

可憐巴巴地把臉貼到玻璃上，王大川努力瞪大眼睛，也只能看到裏面床上重重疊疊的紗縵。

唉，遲早有一天自己要把這些紗縵全部剪掉！

咬牙切齒地想。

王大川轉頭又一琢磨，不對啊，等自己能有資格進四爺屋子剪紗縵了，還有空管這些東西麽？

嘿嘿……

想著四爺脫光光白嫩可愛地躺在床上的樣子，王大川一抹鼻子——得，流血了。

無奈地摸掉鼻血，王大川回到現實，算了，還是等著四爺起床以後看看有沒有機會進到房間裏面再說吧……

這樣想著，王大川嘆口氣，只要按著原路返回——雖然他很像就靠在四爺的窗戶邊子呆一晚上，但是要是第二天早上四爺一開窗戶……

王大川幻想了下——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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