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喬四爺難得的沒有睡到九、十點鐘才起床，在公館裏吃過早飯，留下口信說是午飯、晚飯不回來吃了，就急匆匆地帶著管家出了門。

王大川趴在小花園後面和元寶窩在一起，遠遠地看著喬四爺的汽車開出了門，才幹再次偷偷摸摸地溜回主宅。

可能是因為主子不在的緣故，又是白天，所以守衛沒有昨天夜裏那樣緊。王大川貓著腰，來回轉悠地躲著，就順利地溜進了和主宅連著的小廚房裏。

剛進小廚房，就聽到“吧嗒吧嗒”的腳步聲傳來，王大川四下看看，打開角落裏放米的大缸，蜷著身體鉆了進去——阿彌陀佛，但願洗菜的仆人們多用點心，萬一米沒洗幹凈讓四爺拉肚子了，那我就真是要後悔死的！

缸裏，王大川低頭看看自己鞋子上的泥巴，有點心虛。

“唉，你說這今兒太陽是打哪邊出來了，四爺居然也起了大早？”隔著缸罐，外面人的聲音悶悶地傳來。

王大川一聽到“四爺”這兩個字，條件反射地立起了耳朵。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另外一個人偷偷地笑，“我剛才送熱水上去的時候聽到管家先生吩咐小翠去請老王開車。”

“這有什麽？老王開車怎麽了？”

“嘖，你個蠢貨，怪不得幹了這麽久還在這破廚房呆著！四爺這幾日出門，只要是老王開車，就一定是去前面路口的那家‘寧輝茶樓’。那裏，可有的是四爺想見的人，起早點怎麽了？”

“哦……”拖長了聲音，兩個人都心照不宣。

“不過這四爺也是，你說娶了夫人吧，又不喜歡，對人冷冷淡淡的，雖然夫人長的是不夠漂亮，但……唔唔！”那人的嘴被一把捂住。

“你不想活了是吧！”另外一個人刻意壓低了聲音，“這其他話咱倆說道說道就算了，這是什麽話——你仔細讓有心的人聽去，到時候，一槍崩了你都是輕的！”

“哪有這麽嚴重？你想多了吧？餵餵……你不要走啊……”

啪嗒啪嗒……

腳步聲漸漸遠去。

“噠”的一聲，小廚房的門被人關上了。

王大川窩在那個米缸裏，半天都沒有動靜。

——不是他還懷疑有人沒走，只是聽了這兩個人的話，心裏忍不住含酸咽醋的嘀咕兩句。

他猶豫了好久，想著究竟是現在就追過去看看四爺究竟是被哪個狐媚女人迷去了，還是按照原定計劃去弄開四爺的窗戶鎖。

一想到窗戶鎖，王大川的腦袋裏就不由自主地蹦出四爺白嫩嫩的身子。

捂住鼻子，王大川仰頭捏了兩下，用袖子蹭蹭鼻子，決定——立刻去把四爺的窗戶鎖搞定！

管他哪些女人，晚上能夠看到媳婦兒親到媳婦兒才是正事！

輕手輕腳地頂開蓋子，王大川溜出廚房，從後門上了三樓。

喬四爺的房間他沒有進去——那裏必定是每天都會有人檢查很多遍的，不方便做什麽手腳。王大川想了想，溜到了喬四爺對面的房間——孫佳碧的房間裏去。

他在窗戶邊鼓搗了好大一會兒，才終於弄好，偷偷地溜了出去。

直到翻出了喬公館的圍墻跑了十幾米以後，王大川腦袋裏的那根弦才漸漸放松下來。

“咕嚕咕嚕……”

肚子咕嚕咕嚕地叫個不停，王大川撓撓頭，覺得真是該慰勞慰勞自己聽話的肚皮——起碼它沒有在自己躲藏在喬公館的時候叫出聲……

喬家現在所在的位置，往前走一會兒，就是南京市裏最繁華的所在，高高的樓，大大小小的餐館，數不盡的種類。

王大川順著街往前走，來回扭頭看了好些地方，最終還是選定了一個小胡同口臨時搭建的小攤子，“老板，給我一碗牛肉面，要大碗的！”

“好嘞！”

找個凳子坐下，王大川巴巴地盯著老板在桌子錢來回忙活的身影。

“兄弟，借個火兒。”旁邊一個剛吃完面的人突然用手肘搗搗王大川，拿下耳朵上掛著的一支煙卷。

“啊，我不抽煙。”王大川笑笑。

那人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你一個男人居然連煙都不抽？哎呀呀，我看你是不知道抽煙的好處，這麽著，兄弟我看你有眼緣，吶——這只送你了，別丟了啊。”

“哎……我不……”低頭看了眼手裏的煙卷，王大川呆呆地看著那個人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就走掉了。

“先生，您的大碗牛肉面，”面攤的老板端了一個粗海碗過來，“這年頭，啥樣兒的人都有，先生您要是抽煙呢，就留著，不抽，扔了就是，不要管他。”、“也是，”王大川順手把煙卷塞到衣服口袋裏，拿起筷子就開始吃面。

南京城郊西五裏地。

王大川把汽車停下，下車，關門。

這裏荒無人煙的，四下裏都是幹枯的野草，一些零星的幾塊大石頭，連棵樹都沒有。王大川左右看看，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了上午吃面時候的那個煙卷，又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火柴，點燃了，卻沒有抽，只是看著。

不過因為沒有空氣進去，才點燃的煙，頭子上的火星就漸漸地熄滅了。

突然，旁邊傳來一個人的聲音，“大哥，你說你會不抽煙，還真是不會啊？”

王大川把手裏的煙扔掉，“老子說了不會，你他娘的居然還不信？”一巴掌煽在那個人的腦袋上。

“哎呦，”那人抱著腦袋，“俺這不是以為大哥你是說暗語麽。”

“暗語啥？”王大川一個白眼翻過去，“就你這小樣兒，小時候就跟在老子後面混饃饃吃，就是化成灰了老子也認識你，還暗語？”

“嘿嘿，”虎子咧嘴傻笑。

“對了大哥，你在外面混了這麽長時間，你說的那媳婦兒倒地找著沒有？”

“找著了，”不提這話還好，一轉眼的，虎子眼裏雄赳赳氣昂昂的大哥就變得焉兒巴拉的。

“咋啦？嫂子不喜歡你？”

“何止是不喜歡？”估計就算是把我的頭砍下來給他當球踢，他還嫌臟來。

這話沒說出口，但虎子也明白。

“唉，大哥，這念頭，娶個婆娘不容易，你也要多有點耐心。知道不？”

“知道。”王大川伸手揉揉虎子毛刺刺的腦袋，“對了，我上次回去讓你準備的事情你可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虎子拍拍胸脯，“這些年俺們在陜西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這幾年國軍和紅軍一直都鬧的不可開交，也算是給俺們留了點發財的路子和地兒。”

“那就好，”王大川點點頭，“陜西那邊我放心，只是北方這邊水太深，你也別進來的太早了，只要把隊伍給我訓練整齊了，人人都吃上口熱飯，以後，有的是你們出去打鬼子的機會！”

“聽大哥的！”一聽到打鬼子，虎子就興奮起來。“啊……可是，您這次讓俺們來，不用幫您搞定大嫂？”

“幹好你們自己的活，就是幫了我的忙！”王大川咧嘴一笑，“你嫂子，跑不掉的。”

“得了，有大哥這句話，俺就不愁沒有喜酒喝，”虎子搓搓手，“那大哥，要是沒什麽事，俺就先回去了。”

“回吧。哦，還有。”

“啊？”

“咱們現在隊伍有多少人了？是不是還和以前一樣？”

“啊，是啊。”

王大川想了下，“這樣，你回去以後，召集幾個信得過的老弟兄，偷偷往北方這一帶再搞搞，看能不能再組一個隊伍，不過這事情一定要保密。這年頭風聲緊，要是讓人知道了——指不定咱就讓人連鍋端了！”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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