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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兄弟 如果還念你我是兄弟,就別逼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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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 高挑的大紅燈籠悄悄為沂水河換上了一層紅色的霓裳。微風陣陣,搖曳了水中的紅燈籠,也朦朧了賓客們的笑臉。

近水樓是位於沂水河東岸最大的一處樓宇, 每天夜晚都是近水樓一天裏最為沸騰的時候。

仇輝坐在酒桌的一角, 默默地端起酒杯,一口接著一口地悶。

明天是朱弦歸寧的日子, 仇輝原本打算過來喝兩口酒就走的,可是看眼前這情況,今晚怕是回不去了。

戴楨和葉寶春一樣, 都是仇尚志讓仇輝安排進兵馬司的田義會兄弟。當時仇尚志給的名單上共有十二人, 十二個人統統安排進衙門,實在太過誇張。在仇輝的多方周全下,最終給了兩個人捕頭的職位,剩下的十個, 只能做皂隸。

雖然這十二個兄弟也算進了吃公糧的序列,但都是一些沒有品級的職務,仇尚志是不滿意的,好在仇輝做通了大掌門的思想工作, 給田義會兄弟安排公差的事情,才總算翻過了篇。

十二個人當中唯二做了捕頭的兩個人, 一個是葉寶春,另一個, 便是今天請客吃飯的戴楨。

而今天,害得仇輝如此情緒低落的, 也正是戴楨。

葉寶春年紀小,聽話,手腳也麻利, 一直都在老老實實地幫仇輝幹活。但戴楨就不一樣了,他的年齡比仇輝要長很多,也從來沒有把仇輝當成自己的頭來看過,更別說心甘情願聽從仇輝差遣了。仇輝也一直與戴楨不熟,只知道他是江南某個堂口的風雲人物,與管賬房的雷老虎關系不錯。

戴楨年近三十,一直都跟著雷老虎跑江湖,當山匪。誰曾想過在他而立之年,竟然混進了京城的兵馬司當差,當上了捕頭,還能管十幾個手下。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有了不一樣的盼頭,自打戴楨進入兵馬司當差,就一直雄心勃勃地與西城兵馬司的指揮使成致套近乎,搞好關系,儼然一副官場老油條的做派。

戴楨這種不把仇輝放在眼裏,轉而另拜山頭的行為,在仇輝看來,無疑是一種威脅。

他不知道戴楨究竟是為了什麽才這樣做,是看不起他仇輝能力不夠,不配指揮戴楨?還是準備背叛田義會,另攀高枝平步青雲?

如若是後者,那麽仇輝倒真要笑話戴楨了,天天謊話說太多,反倒把自己給騙到了,真以為自己是身家清白的良民?

酒桌上觥籌交錯,賓朋盡歡。仇輝狠狠吐一口胸中的濁氣,將手中酒杯重重擱上面前的案桌。

身旁有人狠狠拉了仇輝一把,是成致。

成致湊到仇輝的身邊來,要與仇輝喝酒:

“仇兄弟,你好眼光!”成致吐著滿嘴的酒氣朝仇輝豎起一根大拇指。

“戴楨兄弟是個能幹人兒!這次如果沒有他跑前跑後的上下協調,我們西城兵馬司,還真交不了差了!”

說完,成致往身後一拉,拉出一個人來,正是戴楨。

“來,戴楨兄弟!戴楨兄弟剛剛就在跟我說,今晚,他必須要來敬仇兄弟的酒,說多虧了仇兄弟舉薦,不然他還進不來咱西城兵馬司。”

成致望著仇輝,又醉眼朦朧地拍了拍仇輝的胸脯,“我便也跟戴楨兄弟說,既然如此,那麽我成致也要來給仇兄弟敬酒!因為如果沒有仇兄弟的舉薦,我成致,也碰不上這麽優秀的部下!所以,我們兩個便一起來了!”

說完,成致拉著戴楨,兩個人一起朝仇輝舉起了酒杯:“來!仇兄弟,我們幹杯!”

仇輝無奈,強打起精神跟成致與戴楨一起碰了杯,三個人皆一口飲盡杯中酒水。

戴楨與仇輝碰完杯,便一搖一擺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一名女子遠遠地朝戴楨迎了上去……

那女子年紀尚輕,身著修身的紗裙,寶髻松挽就,鉛華淡妝成,行動裊娜,舉止風流,就算在美女如雲的京城,也是難得一見的美女。

這女子扶住了戴楨的胳膊,把戴楨安安穩穩地扶回了座位上,再理一理自己漂亮的絹紗羅裙,又重新坐到了戴楨的身邊,緊緊的挨著,一副郎情妾意的恩愛模樣。

這一幕看得仇輝心頭一口老血湧出,差點就要當場撅過去——

那女子是妮兒,朱弦的親妹妹,祁王府的二小姐。

……

妮兒是與戴楨一同來的近水樓,當仇輝看著妮兒被年近三十的戴楨牽著,花紅柳綠地從自己的面前走過去的時候,他真是驚得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

妮兒究竟是怎麽與戴楨好上的,仇輝不知道。但是聽現場參加酒宴的兄弟們說,妮兒有次來兵馬司衙門找仇輝,可仇輝不在,戴楨正好路過,便接待了她。一來二去,兩個人便好上了。

仇輝聽得一楞一楞的,他完全想象不出來妮兒究竟會因為什麽事情來找自己,自己不在就罷了,結果還瞧上了自己的部下?

無論仇輝有多麽覺得“想不到”、“不可能”,但事實就這樣擺在面前——祁王府家的二姑娘與兵馬司的一名捕頭好上了。

仇輝不能接受田義會的兄弟幹出這樣的事,於是趁著戴楨出恭,仇輝也跟著走了出去。

仇輝在恭房裏堵住了戴楨,質問他為什麽勾引良家少女?

戴楨不以為意,告訴仇輝,他與妮兒是真心相愛的。

仇輝很生氣,戴楨已經快三十了,一直做土匪,老婆都討不到,現在仗著有仇輝,一躍進了衙門不說,居然還換身皮來勾搭上了祁王府的二姑娘!

你不可以這樣做!仇輝嚴正警告戴楨:妮兒是好人家的女兒,因為大掌門的一句話,我讓你進了衙門,你們辦差便辦差,可不能禍害老百姓家的姑娘啊!

戴楨聽了哈哈大笑,他接連質問了仇輝三個問題:第一,少莊主你一口一個你們我們的,是想與我們田義會劃清界限嗎?就算你的確沒有行入會禮,那麽現在,你是把我當敵人在警告嗎?

第二,你憑什麽說我是在禍害好人家的女兒,而不是男女兩人墜入愛河?

第三,請問副指揮使你勾搭上那祁王府的大小姐又是因為什麽?莫非只有你仇少莊主的愛才是愛,我們這種大老粗就只配打光棍兒,只要愛上誰家的姑娘,就是在謔謔人家的好女兒了?合著這祁王府,只準你仇輝攀得,我戴楨就攀附不得了?

仇輝被戴楨這三個問題給問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戴楨轉身就要離開,在走出恭房之前,他一臉鄙夷地看著仇輝:

“副指揮使是在鄙視我戴楨出身卑微嗎?可副指揮使想過沒有,比起我戴楨,你又能好得了哪裏去呢?”

……

仇輝碰了一鼻子的灰,真是恨得牙癢癢。

再回到酒桌上來的時候,就算心裏堵個大石頭仇輝都堅持著要留在酒桌上繼續喝酒。

為了讓成致指揮使吃好喝好,戴楨叫了歌姬陪兄弟們喝酒。仇輝也被分到了一個,被仇輝沒好氣地拒絕了。

就這樣,酒桌上男男女女混雜著,整個雅間裏頭烏煙瘴氣的。

仇輝很想走,卻不能走。妮兒是朱弦的妹妹,這麽晚了還沒回家,如若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他沒辦法跟朱弦交代。

酒桌對面的妮兒穿著短小的襦衫,領口開得極低,靠在戴楨的身邊,一副風情萬種的樣子。如若不是提前認識,還真沒瞧出來妮兒與旁邊的歌姬們有什麽區別。

在仇輝的印象裏,妮兒能比朱弦小好幾歲,估摸著現在也就十六七的樣子。小小年紀就有這般手段,倒是仇輝沒有想到的。

仇輝打算的是,有再多不爽,也要堅持到酒宴結束。就算現在勸說不了戴楨放棄妮兒,在當下來說,親眼看著戴楨平安送妮兒回家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很快,仇輝發現,就算自己想秉承綏靖政策拖到酒宴結束也很困難了。

戴楨一直在勸妮兒喝酒,左一杯右一杯。仇輝數著的,前前後後妮兒至少喝了得有兩壇,可戴楨依舊不滿足地給妮兒換上了大碗……

仇輝怒了,噌一聲從座位上站起來。

他沈著臉走到妮兒的身邊,二話不說將她面前那只酒碗給扔去了一邊。

“你起來,該回家了。”仇輝這樣對妮兒說。

滿場的喧囂人聲漸漸沈了下去,大家都放下了手裏的酒,擡頭朝仇輝的方向看過來。

戴楨摟著妮兒的腰,一臉莫名地看向仇輝。

“副指揮使說什麽?屬下沒有聽清楚。”戴楨笑著問仇輝。

“我說,她不能再喝了,現在就得回家。”仇輝說。

“可是,副指揮使,妮兒是我的女人,她什麽時候回家,關你什麽事呢?”

雅間裏響起人們哄哄的笑聲,大家都覺得好笑,並且懷著十分期待的心情,密切圍觀接下來劇情的發展。

仇輝一噎,他知道形勢對自己不利,在這樣的情況下,哪怕是自己最親密的兄弟都很難堅定地支持自己。

可是仇輝沒打算放棄,就算被人罵混球,今天晚上的事,他都管定了。這不光是為了朱弦,更為了他自己一直以來的信念與堅持。

於是仇輝上前一步,幹脆利落地伸手將妮兒從座位上給拽了起來:

“走,我送你回去!”仇輝這樣對妮兒說。

見仇輝真要帶妮兒走,戴楨急了,起身來追,卻見仇輝胳膊肘一擡,戴楨朝妮兒伸過來的那只手就被彈開了。不等戴楨再趕一步,便聽得“唰”一聲響,仇輝已將佩刀抽出刀鞘一半,一只手橫握著,正對戴楨的臉。

“如果還念你我是兄弟,就別逼我動手。”仇輝一字一頓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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