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香香 她是我二妹,仇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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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人的生活豐富多彩, 變幻無窮,可他們生活目標卻很單純,人們只追求感官上的快樂和刺激。譬如春節燈會上這些熱鬧的節目就是人們的點心和零嘴兒, 如果沒有這些娛樂節目來刺激他們的五感六覺, 這個世界必定會讓人感到索然無味了。

在家國身陷風雨飄搖之際,民眾依然崇尚娛樂至死的現狀, 很容易就讓人生出“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尤唱□□花”的無力感。

甫一得知因趙炳忠死亡,竟給帝國帶來如此大的連鎖反應時, 朱弦的心理上是有些承受不住的。

脆弱的她不能不再一次重新拾起最初的那一個想法:“我早就跟父親建議過, 明面上,我們祁王府一定不可以做殺死趙炳忠的那把刀。”

到今天,再看看戲臺上正在進行的那折《東窗事犯》,朱弦只覺得有些諷刺——

百年後, 這戲臺上正跪在廟堂前接受萬人唾罵的角色怕是就該換人了。祁王府的朱校堂,將接過秦儈脖頸上的那把枷鎖,將千古罪人的名號代代相傳……

人一旦生出了消極的想法就很難再快樂起來,聽過路邊的閑言碎語後, 朱弦再一次陷入了對自己和對自己家族的巨大否定中。再看今年盛大的新年燈會,竟再也提不起興趣來。

朱弦拍拍身旁妮兒的肩, 告訴妮兒說,她想回家了。

妮兒不解, 說我們才出來,姐姐怎麽就想回去了?我們還有很多稀奇都沒有看呢!

朱弦疲憊地搖搖頭:“或許昨晚沒有休息好吧。”

妮兒仔細看朱弦, 覺得朱弦似乎的確精神不大好。可妮兒不想回去,她對接下來的活動興致滿滿。一年一度的新年燈節並不只是拿來看燈逛廟會用的,更重要的是, 給整日裏都難得出門的大家閨秀們一次看“人”的機會,指不定借著這次珍貴的看燈(人)的契機,姑娘們就可以成功覓得自己這輩子的良人了。

只簡單思考了一瞬,妮兒一臉討好地對朱弦說:

“要不姐姐你先回吧,我還想再看看。”

朱弦扯起嘴角,朝妮兒勉強一笑:“沒事的,你玩吧,過年了誰不是個玩。我先回府,睡一覺,到晚上應該就好了,到時候再陪你出來繼續玩。”

朱弦說完,便吩咐隨行的婢女婆子們務必要照看好二小姐,今天路上人太多,千萬別走散了給壞人可乘之機。

姐妹倆相互道別後便各自離開了,朱弦領著自己的人往回走。回頭的路太擁擠,朱弦擠了半天也沒能擠出北門大街。擠得滿頭大汗的時候看見旁邊有條不知道通往何處的小巷,人比較少。朱弦便朝那小巷走去,想著無論如何先離開這裏再說,大不了繞一點路,也能繞回北大街的出口。

朱弦在婢女們的努力“沖鋒”保護下走進那條小巷,朱弦一直朝裏走,走到一處店招林立的小攤販聚集地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背影猛然闖入朱弦的眼簾——

修長卻稍嫌單薄的身軀隱藏在一領靛藍色盤金緙絲鶴氅下,頸間那塊碩大的貂鼠毛風領油光水滑。最奪人眼球的當屬他腰間的那把玄鐵大刀,刀柄上嵌一粒男人拇指大小的幽蘭色貓兒眼,熠熠生輝。

朱弦停住了腳,並不意外在這裏碰到仇輝,京城的燈節舉世無雙,他來看燈實屬正常。朱弦的目光也並沒有聚集在仇輝的身上,而是——

落在了依偎在他身邊的那名女子身上。

女子梳著雙髻,正拉著仇輝的胳膊讓他看一對絹扇。她的身形窈窕又靈動,看樣子應該年紀不大,發間珠環翠繞的,孔雀翎的盤金緙絲鶴氅看上去與仇輝身上那條是同一材質,花型也是登對的,仇輝身上繡的是西番蓮,那女子身上繡的則是薔薇寶相。

聯想到朱耀祺曾經對自己說過仇輝是小淫賊,朱弦猜,自己兄弟說的莫非就是眼前這個意思?

就在朱弦立在原地,苦想正酣的時候,仇輝似乎感受到了從旁投射過來的目光,他轉過身來,看到了不遠處的朱弦。

“五郡主!”仇輝有些驚訝,隨即臉上綻開了笑,他丟下身邊那女子朝朱弦走了過來。

“你也來看燈?”仇輝說。

“嗯。”朱弦點點頭,目光卻依然停留在他身後那位姑娘的身上——

姑娘很年輕,杏眼桃腮,一臉的稚氣,朱弦估摸她應該跟妮兒的年齡相仿。

見朱弦一直盯著身後看,仇輝才想起自己落下了一個人,他轉身,朝那女孩招招手:“過來,我給你們介紹介紹。”

女孩走過來,仇輝指著朱弦對她說,“這是五郡主。”

再轉過頭來對朱弦說:“她是我二妹,仇香香。”

……

仇香香和仇輝長得並不像,雖然仇香香也是難得一見的小美女,但仇輝那線條分明的尖下頜與仇香香圓潤的臉頰實在相去甚遠。仇輝說自己長得像母親,仇香香像父親,雖然仇輝也沒長一張熱情臉,但朱弦在看到仇香香第一眼的時候,就覺得仇香香那張圓潤的臉上寫滿兩個字——“刻薄”。

朱弦並不關心仇家兩兄妹究竟誰像父親,誰像母親,但冷酷與刻薄,差別還是很大的。

朱弦不喜歡刻薄的人,尤其是刻薄的女孩,這意味著待女孩長更大,會更難交流。

就在朱弦在與仇香香客套好幾句卻一直得不到回應後,仇輝告訴朱弦,他的妹妹不能說話。朱弦才終於明白了“刻薄”的仇香香,原來是個啞巴。

朱弦一臉驚訝地看著仇香香,實在難以想象這麽漂亮一姑娘是怎麽喪失說話能力的。因為仇香香不需要仇輝跟她打手語,說明她可以聽懂人說話,這意味著仇香香從前是可以說話的,只是後天因某種原因喪失了說話的功能。

“香兒是因為吃錯了藥,藥壞了嗓子,這才不能說話的。”仇輝對朱弦這樣解釋,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低下了頭,給仇香香送過去一個非常溫柔的對視,籍以安慰妹妹低落的情緒。

朱弦總算明白了為啥這仇香香長了張娃娃臉卻一臉刻薄了,原來是突然變了啞巴,任誰都很難有好心情。

一開始的警惕瞬間變作了同情,朱弦非常能體諒仇香香的不易,她朝仇香香溫和地笑,囑咐她保養好身體。

仇香香朝朱弦微微點頭表示了一下回應後,就偏過頭去不再看她。知道仇香香冷漠的原因後,朱弦也不再往心裏去了,只沖著仇輝,與他說話。

“這段時間讓你費心不少,我讓管家備了點禮,上午送去了你們仇府,以表謝意,中午你回府的時候記得查收一下。”朱弦笑瞇瞇地對仇輝說。

仇輝聽了,連連說朱弦太講禮了,他只是舉手之勞,五郡主實在不需要如此客氣。

朱弦與仇輝說完了新年禮物的事,就頓了頓。她望向一旁目光炯炯的仇香香,覺得在仇香香這樣專註的註視下,任誰都不好自在的說話。

腦袋裏突然就一片空白,原本說到嘴邊的話瞬間就被那灼人的目光給逼了回去。朱弦低下頭,心說既然該說的事已經說完,那麽是不是就可以走了?正要與仇家兄妹道別的時候,仇輝突然發話了:

“五郡主……”

“嗯?”朱弦擡眼看他。

“我想……我想……”仇輝臉上的笑,羞澀中夾雜著甜蜜,朱弦強烈預感到他要說什麽,心裏一哆嗦,那仇香香的目光過於灼熱,她希望仇輝立即住嘴,今天人太多,並不適合談私事。

可不等朱弦拒絕,仇輝已經把話說出口了,他非常誠懇地望著朱弦,邀請她去旁邊茶館裏喝杯茶。

當仇輝說出“喝茶”兩個字的時候,就算朱弦不偏頭,也能感覺到自耳畔射過來的那道目光,灼熱到快要刺穿自己的頭顱。

一想到自己跟仇輝一起去茶館約會,身後要跟這麽一大群人,其中就包含鷹隼似的仇香香,朱弦的臉蛋就不由自主地發起燒來。

“呃……”朱弦佯作平靜想了想,回答仇輝:“不了,我還有事。”

仇輝追問:“什麽事?”

朱弦著急著擺脫仇香香眼神的炙烤,腦袋裏一片空白,哪裏知道自己還有什麽事?

“我還有點事,現在就得走……”朱弦下意識地重覆自己的話。

“可今天是初一,你能有什麽事?”仇輝很執著,他完全感受不到自己二妹的眼神已經足以點燃一棟房子了,在這樣的情況下想要得到朱弦真實的回答完全不可能。

“反正就是有事,你別問了。”朱弦不耐煩了,轉身就要走,卻被仇輝一把拉住了手。

朱弦被嚇了一大跳,轉過頭來一臉驚訝地看著他。

“我要走了。”仇輝很著急,臉脹得通紅。周圍人來人往的,每個人都被仇輝非同尋常的面色所吸引,紛紛轉過頭來審視這個豬肝色的男人,當眾表演拉女人的手。

朱弦一楞,一臉驚訝瞬間變成了茫然。

“三殿下要出征,我得去陪著。”仇輝說,“你……可以等我……等我回來提親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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