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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燈節 祁王府遠離朝廷,也遠離了這個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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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弦扶額, 朱耀祺不喜歡仇輝她知道,可朱耀祺如此憎恨仇輝卻是朱弦沒有想到的。

朱弦猜不出來為什麽朱耀祺會這樣貶低仇輝,畢竟在朱弦看來, 仇輝人品好, 樣貌正,功夫俊。到目前為止, 朱弦並沒有發現仇輝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至於有關仇輝的負面的消息,更是沒有聽說過。不然他又怎麽會只在京城出現了幾個月,就被朱耀廷看上, 並收入帳下。

說一句仇輝當屬時下京城裏的青年才俊, 都並不過分。可朱耀祺為什麽就偏偏這樣與仇輝過不去呢?

朱弦問朱耀祺,是怎麽瞧出來仇輝是一個隱藏的小淫賊的?

朱耀祺一楞,支吾了半天,只說出來一句:“反正他就不是好東西, 你信我就對了!”

朱弦當然不會認為信朱耀祺就對了,說一個人人品不好得要有證據,更何況仇輝已經幫她拖車三次了。雖然地上那大坑來源不明,但仇輝出了三次力是實實在在的, 朱弦還想過年期間去感謝一下仇輝呢。

“仇輝怎麽得罪你了,落得你這樣說他?我覺得他不錯, 還幫過我們府上不少……”朱弦沒有說完便閉了嘴,她突然發現自己或許說錯話了, 朱耀祺本就排斥仇輝,現在提仇輝幫過自己, 那不是暗示自己與仇輝有過溝通嗎?

果然朱耀祺很敏銳地抓住了這一點,他猛地擡起頭,瞪著朱弦:

“你說什麽?你背著我在偷偷摸摸與他來往?”

“……”朱弦無語, 什麽叫背著朱耀祺偷偷摸摸與仇輝來往?她朱弦做事需要背著朱耀祺或考慮他朱耀祺的感受嗎?就在朱弦開口想反駁朱耀祺的時候,這位怒火攻心的世子爺繼續開口了:

“我日日防夜夜防,就怕那小淫賊打入我王府,結果你倒好,直接背地裏就跟人搭上了?”

朱弦皺眉,直覺朱耀祺這廝一定對他隱瞞了什麽。她低頭想了一會,才擡起頭來。

“世子爺,我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讓你如此忌憚仇輝?而你卻在我面前依然替他隱瞞,這件事自始至終都透著古怪,如果說世子爺你有什麽把柄落到了那小淫賊手裏,還請世子爺不要害怕,盡早說出來,咱們的爹爹一定會替你做主的。”朱弦很鄭重地警告朱耀祺:

“如果世子爺依然隱瞞,待到日後事態惡化,發展到不可收拾,到那時,咱們祁王府損失的,可不就只是你我兩個人了。”

朱弦自然想不到朱耀祺替仇輝隱瞞的原因只是因為朱耀祺自己首先犯了錯,朱耀祺不敢說實話,是因為他知道自己要是把仇輝捅出來,第一個值得自裁的只能是朱耀祺自己。

但朱弦首先想到的是朱耀祺因某種原因被仇輝挾持了,這是一件可怕的事,她必須要阻止這種事情發生。

出乎朱弦的預料,待朱弦對朱耀祺拋出橄欖枝,要與他站在一起對抗外敵的精神控制的時候,朱耀祺又瞬間退縮了。朱耀祺喪著臉,重新回到了最初那種支支吾吾的狀態。

朱弦心下生疑,旁敲側擊、好言相勸、威逼利誘……各種招式都使遍了,依然無法從朱耀祺嘴裏扒拉出分毫有用的信息。

最後朱耀祺被問煩了,他強勢打斷了朱弦的話,並警告朱弦:”你不要再問了!我告訴你,千萬不要誤以為我就跟長舌婦一樣,酷愛於人背後搬弄是非,我其實是在給仇輝留面子。你若知道了真相,肯定會很失望,對所有人都失去信任,只會比我更加憎恨那個家夥!”



朱弦側目,對從朱耀祺嘴裏說出來的話更加不敢相信了。她覺得朱耀祺完全就是小孩子脾氣,會因為一丁點芝麻大小的事情,突然就變得極端又偏執。這是這個年齡的男孩子的通病,不理他,等他長大自然就好了。

朱弦笑了,不準備再在這個事情上與朱耀祺糾纏,她幫朱耀祺盛湯,並要他一定要把這湯裏的肉吃完。

“你正是長個子的時候,多喝點骨頭湯,還得多吃點肉。你看……”朱弦頓了頓,說到嘴邊的“仇輝”直接變成了“你看街頭王家那小子就這一個月,個頭就直接反超你了。”

朱耀祺不放心,追問朱弦是否記得了自己的警告。

朱弦好脾氣地回答他“記住了,記住了。”

見朱弦的態度不錯,朱耀祺總算安下心來,他最後再囑咐了朱弦幾遍類似“千萬要離仇輝遠一點”這樣的話以後,終於結束了這個話題。

吃完晚飯後,朱弦招呼管家準備好消夜的小吃,等王爺王妃回府後,一家人就可以坐一起守歲了。

管家撤下酒菜後,在花廳裏擺好了蜜姜豉、皂兒糕、蜜酥、小鮑螺酥、市糕、五色萁豆、炒槌栗、銀杏……滿滿當當一大桌。

朱耀祺很高興,在花園裏和夥房的胖小貴一起玩竄天猴。

朱弦坐在廊檐看管家張羅吃食,看朱耀祺玩炮仗。就在這一刻,才經歷過一場大悲又大喜的朱弦,自胸中突然湧起滿滿的感動,連眼角都變得有些濕潤。

生活如此靜謐又安好,唯願祁王府長安,國運長榮。

……

京城足足經歷過了三代帝王。漢人最講究吉利,每一代帝王一定都會讓自己的國家比上一代更加繁華。朱校桓也不例外,在他統治下的京城每天都在萬象更新,更上一層樓。

而每一年春節本身,又為這本就繁華的都城增加一層更加富麗堂皇的色彩。

就在去年臘月裏,朝廷出了新政策,規定把元宵燈節的日期提前半個月,這也是國運昌隆最直接的明證。

今年的京城,才剛從春節的晨霧中探出頭來,節日的色彩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渲染開來。從大年初一開始,春節燈會就要舉行了。

春節燈會雖然只提了“燈”,但它其實還包含了另一層含義,那就是同時在城市裏舉行的,還會有盛大的廟市。百姓們除了看燈,還可以參加各類祭祀和慶祝活動,廟會裏也有令人眼花繚亂的文娛表演,如南方傳統的木偶戲和北方番人的吞劍,還有會吹糖人、烙糖餅的特色攤販穿梭其中。而這些,總是能夠勾起所有百姓的勃勃熱忱。

初一一大早,四面八方重重洞開的城門——南郊門、北幽門、西夔門、東巽門……都展開笑靨,張開兩臂,歡迎每一位自遠方、自近處慕名而來的客人。

今年的京城如此繁華,把“繁華綺麗”、“金碧輝煌”、“光采奪目”等字眼都用在它身上,也不足形容新年燈節的萬分之一。朱校桓也是如此的自信,他絲毫不憚於把自己國家的富足和令人炫目的繁榮,毫不遮掩地展示於眾人眼前,希望獲得人民的頂禮膜拜、萬國來朝。

朱弦與妮兒在婢女仆婦的陪同下也參與到了京城的喧囂中來,朱弦只來得及匆匆扒了幾口早飯,就被妮兒給拉上了街。

路上的人多車多,只剛走到北門大街外,大街上就早已人頭攢動,車馬不得而入,大家只能棄車集體步行往街道的更深處走去。

走到一處茶館前,朱弦看見了茶館當中搭著高臺正在唱戲。臺上花紅柳綠的扮得周正,朱弦定睛一看,發現唱戲的是兩個番人。

當初朱耀廷在獵苑請榮春院的人來唱戲,請的就是番人,結果還遇刺了。經過那一次,朱弦對番人唱戲就徹底有了陰影,若非必要,她一定會繞著走。只是今天,朱弦忍不住停下了腳步,她站在茶館的大門外遠遠地看臺上的番人唱戲——

這是一出南戲,名叫《東窗事犯》,講的是岳飛大破金兵後,被金兀術勾結秦檜以莫須有的罪名害死的故事。這出戲早已被天下百姓熟知,只今天唱這出戲的是兩個北夷人,這就有點意思了。

臺上的北夷人功夫不錯,其中扮演岳飛將軍的也是一名北夷人,會唱也會打,手眼身法都頗有大家風範。

北夷人唱得好,聲音高亢嘹亮,引來不少路人駐足。朱弦費力伸長脖子往裏看,邊看邊感慨,北夷人演唱歌頌敵國將領的折子戲,也不知生他們養他們的父母親眷看了會怎麽想?

朱弦看得帶勁的時候,聽得一旁有路人聊天。其中一個對另一個說:

“你知道嗎,舞蝶兒跑完今天的場子就得回去了,今天是舞蝶兒最後一天登臺唱戲,看一場少一場,大家且看且珍惜吧!”

聽者問:“什麽叫就得回去了?是回他們韃靼人的和寧首府嗎?”

那人答:“是的,你忘了前陣子新頒布的驅夷令了?凡外邦人,不可以留宿京畿十鎮,更不可以在京畿地區討生活。舞蝶兒是梨香院名角兒,劉老板花了百兩銀買通宮中樂府的管事太監,求了本通行路契,才讓舞蝶兒勉強留至今日。”

聽者恍然大悟:“明白了,明白了!”

此時旁邊有人插嘴問:“怎麽,田義會都混到京城來了?我還當只有咱嶺南蠻荒地才出這些匪人呢。”看來發話的人非京城本地人,是剛從嶺南來京的游客。

“當然啊!”第一位信息發布者斬釘截鐵地說:

“是朝廷疏忽了,從前田義會尚弱小的時候,朝廷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裏。直至關西趙家覆滅,少了鎮守北地的那頭虎,田義會得了關外韃靼王的資助,就跟蒲草似的,見風就漲。從年初趙炳忠被砍頭起算到現在,將近一年的時間裏,京城裏已經折了十幾名朝廷大員,就連那幾個皇子都已經被刺客試探過好幾輪了。”

朱弦聽了有些驚訝,她自己就曾經碰到過一次朱耀廷被刺殺,的確很嚇人,要不是仇輝在,朱弦墳頭長的草已經可以迎風跳舞了。只是令朱弦沒有想到的是,這些匪徒竟然可以猖狂到如此程度,直接滅掉京城十幾名高官,並一次又一次地試圖殺戮皇子。

看來匪亂已經很嚴重了,祁王府遠離朝廷,也遠離了這個社會。

就像與朱弦有心靈感應,那名嶺南游客直接問出了朱弦的心聲:“蠻夷如此猖獗,陛下可有何應對良策?”

“打呀!”有路人說,“聽說朝廷就要派兵出征了,去彭城,據說東廠和錦衣衛都在彭城發現了田義會的老巢,陛下要派大軍去圍剿。”

朱弦楞住了,匪亂出人意料,但令她更加驚異的事情是:在禁宮中的丹墀上,文武百官們那麽激烈地爭辯著一場關乎帝國根基的平叛戰爭,在關西至京畿的小驛站中,有將士那麽急如星火地傳來送往有關韃靼王的密報。這些有關家國的大事,反映到京城人的生活中,卻壓根兒不是那回事。

現如今這大街上的人都知道,以田義會為代表的外邦勢力正在瘋狂地瓦解、破壞咱們漢人的國家和城市,就連皇子都被頻繁地攻擊。但他們一點也不慌忙,更談不上什麽緊張、興奮,反而感到十分新奇和輕松。就像在談論明天北夷人舞蝶兒就要開一場新戲那樣自然,又隨意。

朱弦有些茫然地看向周圍的熙來攘往,覺得今天的京城比起幾年前,甚至比起趙家倒臺前,更加繁華,更加歌舞升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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