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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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走了, 跪在地上的沈嬛還維持著跪在地上的謙卑姿態。

宇文鉞望著他:“擡起頭來。”

沈嬛應聲,擡起頭,一張叫人心軟的臉露出來。

皇家的子弟從十二三歲就經人事, 床上躺過的女人多得他們自個兒都數不過來, 但無疑,全都是美人。

宇文鉞是先皇皇子,又得懿仁皇太後寵愛,送到身邊的女人更是讓人眼花繚亂。

他十幾歲那會兒也有一段荒唐yin糜的日子, 繼位後卻一下子清心寡欲了, 以至於膝下只有兩個皇子兩個公主。

沈嬛是意外,是他不喜歡的意外。

就像此刻,沈嬛跪在那裏,他就起了念頭。

宇文鉞眉頭皺起一道細細的紋路, “回你的地方去。”

“是。”沈嬛起身,後退幾步, 出了養心殿才轉過身。

他回頭看了一眼莊嚴肅穆,幾乎要把人脊梁都壓碎的養心殿, 慢慢靠在宮墻上。

——

皇後派人看守大佛堂, 不許曌常在的人進出,去養心殿見皇上的事情都被後宮眾人看著, 都想看看會怎麽處置這個讓人不省心的曌常在。

可就在大家眼睛都落在那兒的時候,準備看一場好戲的時候, 皇後就把人從大佛堂撤回來, 並且跟大家道, 曌常在在景仁宮沖撞了自個兒, 降為答應, 閉門思過三個月。

大家面面相覷, 不曉得皇後在做什麽?

重要的分明是曌常在有可能是官員命婦,而不是什麽在景仁宮的沖撞。

所以請安的時候,明裏暗裏打聽這件事。

但皇後全都語焉不詳地糊弄過去,只說是此事已秉明皇上,皇上的定奪不容置疑。

又兩天,敬事房那邊傳來消息,說曌答應的綠頭牌已經撤了下來。

從皇上登基到現在,還從來沒有被撤過綠頭牌的後妃。

畢竟敬事房的人是聰明人,看皇上長時間不翻誰的牌子了,就會把那人的綠頭牌放到角落裏吃灰。

天氣漸漸暖和,梁下的燕子飛回來築了窩,剛剛破殼而出的幾只小燕子在窩裏嘰嘰喳喳地等著投餵,每天都熱鬧得很。

被下令閉宮思過的沈嬛拿著一根竹籮,坐在檐下繞著一卷亂成一團的線,問晴子:“這樣對嗎?”

晴子在旁邊做一雙新鞋的鞋面子,偏過身來看了一眼:“對,把這些線分出各自的顏色,用起來才方便。”

“對了小主,你前幾天不是說書看完了嗎,奴婢讓小喜跟看守慈寧宮的太監淘換了幾本,待會兒你看看喜不喜歡。”

沈嬛有些意外:“也就他那張嘴,才能讓人給咱們這兒辦事了。”

“……”晴子頓了頓,“小主,咱們現在,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晴子看了看大佛堂:“雖然現在吃喝都不缺,但時間長了,許多事情都說不準了。”

她道:“這幾天小奉子辦事也不盡心了,讓他打點水,拖了又拖,還是小喜看見動的手。”

說起這事兒晴子就氣憤,之前小喜和小奉子來的時候主子可沒有怠慢他們,該給的月例銀子給,怕他們在外邊兒辦差冷還給燃了炭盆,現在不過是遭了點難,就嫌這個嫌那個的,看著就讓人生氣。

沈嬛卻已經預料到了。

“人不貴多,貴精,”他對晴子道,“小奉子心浮氣躁,做事看著老實,其實一雙眼睛轉來轉去,滿心眼地往外邊鉆。”

“小喜聰明,做事沈穩可靠,有你和他在身邊伺候已經夠了。”

“那就由得那小奉子踩著您攀高枝去?”

“只要他自己攀得上去,咱們就當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常言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小奉子那樣的人忠於的只有權勢,誰能讓他更進一步,他就忠於誰。

晴子還是不舒服,但也不說了,繼續低著頭做鞋面子。

沈嬛現在是宮妃,大多數時候都要穿花盆底的鞋子,晴子以前沒做過,特意把前回尚衣局送來的鞋子研究了好幾天,才動手開始做。

而下面的木鞋底,昨天剛剛做好,還沒想好做什麽裝飾呢。

主仆兩個正做著這點活兒打發時間,去禦膳房的小喜回來了,手裏該拿著的膳食沒有,臉還腫著。

沈嬛和晴子站起身來,急忙走過去:“這是怎麽了?被禦膳房的人為難了?”

看他衣服上全是菜湯,沈嬛叫晴子,“去燒點水。”

然後叫他跟自己進屋:“我那兒還有喬太醫看病的時候剩下來的藥膏,把臉洗洗把藥敷上。”

晴子和小喜平日裏玩得好,看他受了罪比自己受罪還難受,端著兌好的熱水進來,擰了帕子遞給他,“肯定很疼是不是,早知道我去了,讓你受這個罪。”

她絮絮叨叨地,站在小喜旁邊。

小喜拿著帕子,心想,今天要是你去,可能人都回不來了。

自從沈嬛被降為答應,綠頭牌被撤,閉門思過三月,小喜去禦膳房拿東西就處處受排擠,不是冷的,就是被克扣。

今天更過分,只給了一碗嗖的味兒酸的米飯,沒有菜也沒有湯。

小喜只是問了禦膳房的人一句,就被後邊兒排隊的各宮的太監宮女擠兌,當眾脫了他的褲子,讓他學狗叫,鉆胯……

這些小喜都沒說,只說禦膳房給的東西不能入口,他與人爭辯了幾句就挨了打。

說也沒什麽,臉上肉多,過些時候就好了。

沈嬛看著他,沒說話,把那盒喬甫開的藥膏遞給晴子:“你給他把藥擦一下,今天中午就不吃了,下午拿點銀子,讓小奉子去。”

“還是奴才去吧,”小喜呲牙咧嘴,臉對著晴子,邊上藥邊道,“小奉子最近做事有些馬虎,拿銀子給他也辦不成事兒。”

“你都這樣了,怎麽成。”隔近了看,晴子愈發察覺到他臉上的傷有多嚇人,臉上一塊肉都要爛了。

“沒事,一點小傷不算什麽,禦膳房裏的人見了銀子,也不會再像今天一樣為難奴才。”

“你心裏頭有成算就成。”沈嬛知道他是個有主意的,聽他這麽說便點頭。

晚上,小喜拿著銀子,果真如他所說,順利地拿回了晚膳,菜色雖然簡陋 但好歹是新鮮的。

沈嬛叫上他們兩個,拿冷天那會兒剩下的炭,將飯菜放在旁邊。

炭火一燃,上面的飯菜就熱了,散發著香味。

中午就沒吃的主仆三個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計,小喜把熱好的飯菜端到桌子上,退到一邊:“主子快用吧,熱了就不好吃了。”

沈嬛叫住他:“過來一起吃吧。”

“奴才不餓。”小喜道。

“你是人,又不是鐵木疙瘩,哪裏有不餓的,怎麽會不餓,吃多吃少都是吃,快來吧。”宮女太監的待遇與主子得不得臉息息相關。

現在他伺候著自己這個被皇上降為答應的主子,日子更不好過。

晴子是與沈嬛吃習慣了的,端著碗對他道:“過來吧,咱們主子不計較這些。”

“……謝謝主子。”小喜彎著腰走過去,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端著那碗從沈嬛份例裏分出來的飯,悶頭吃著。

突然,一塊青菜夾到他碗裏。

他擡頭,就看到坐在沈嬛身邊的晴子正在往回收筷子,跟他眼睛對上後道,“只吃飯不吃菜沒有味道。”

之前,小喜就知道,小主身邊的這個奴婢長得雖然沒有宮裏的娘娘們好看,但也清清秀秀,看起來就像禦花園的小花兒,別人看不看她都在開著。

但現在的她,更好看了,比很多人都好看。

吃完飯,大佛堂裏的人都睡了,第二天一早,又跟往日一樣,該做針線活的做針線活,該辦事的辦事。

而小奉子,也沒在大佛堂裏出現過,聽小喜說,好似花了一筆銀子,讓管事的公公調到其他地方當值了。

小喜說這事的時候晴子又忍不住,罵小奉子白眼狼。

但是罵著罵著,就把這事忘在腦後,她忙著呢,忙著給沈嬛做衣服鞋襪。

以前有人幫著,現在就她一個,從打樣到裁剪,再到縫制,就是一個大工程,要想繡點東西,時間更是吃緊。

三個月的時間,她就做了兩身衣裳和三個鞋面子。

花盆底的鞋底子是沈嬛自己畫的花樣,再讓小喜拿銀子換了些書畫的顏料,自己畫的。

這天,晴子把沈嬛拉起來,“小主,最近天氣越來越好了,咱們去禦花園逛逛吧,聽說最近那兒的花開得正熱鬧。”

沈嬛被禁足的時間前幾天剛過,憋悶壞了的晴子恨不得插上一雙翅膀飛出大佛堂。

沈嬛看了看外邊的太陽,把筆放下:“行,那我換身衣裳。”

“穿那身,上個月做好的那身!”一說到打扮他,晴子就來勁了,飛速地從衣櫃裏把衣裳拿出來。

鵝黃的綢緞做成的氅衣,開叉的如意雲頭不是繡的,是用細碎的珠子一顆顆縫上去的,從開叉處延伸到裙角,其餘地方皆只是簡單的縫制,沒有加繡紋,裏面配的則是件嫩綠的襯衣。

自從小喜那次在禦膳房吃了虧,沈嬛就讓他找路子,把兩件小玩意變賣了。

說來還得托宇文鉞那次賞賜的福,兩件小東西都能換不菲的銀子,除開打點那個給他換銀子的人,還剩下不少。

作者有話要說:

開會的時候偷摸摸更一章!

下一更可能會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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