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晚上，歸零的舞臺還在裝修，吧裏放的是自帶的音響，來的人也不多。

才伺候完貓主子的調酒師正好可以休息會，時不時用潔白的毛巾擦一下調酒的用具，還可以沒事發發呆。

陪她搭班的小躍見人少跑去上廁所，人前腳剛走，後腳吧臺就來了個不速之客。

陳梓檸看到面前的人，她見過一面，還是在和範輕樂重逢的那天晚上，那個挽著範輕樂胳膊的女人。

秦伊伊今天穿的很涼快，上半身是只著了個黑色的抹胸，外面罩著一件過臀的襯衫，下半身穿的是快到大腿根的熱褲。整個人一看是火辣款的，和陳梓檸第一天見她時很不一樣。

“喲，你還沒被辭呢？這的老板脾氣真好。”秦伊伊笑著撐開腿跨坐在高腳凳上，整個身子前傾。陳梓檸都能看清楚她眼邊亮晶晶的金色亮片。

“可能是因為我敬崗敬業，老板娘又宅心仁厚。”陳梓檸不是悶聲受氣的性子，早年忍氣吞聲太久被人當做好欺負，不強硬點怎麽行。

秦伊伊挑眉，“也是，這種酒吧招人應該也不看人品，什麽爛魚爛蝦都可以進來混口飯吃。就像做公益一樣，老板要脾氣不好也不行吧。”

陳梓檸：真不巧，我面前現在算是混了個嗎。

“小姐，請問您是需要調什麽酒？”陳梓檸不想上班時間跟這人扯嘴皮，“或者，請問您是來幹什麽的？”她想開門見山、直來直去、速戰速決。

秦伊伊的面容扭曲了下，用手指叩了下光滑得可以當鏡子的吧臺面，“來杯鹹狗吧。”

“好的。”陳梓檸時刻註意著自己的服務禮儀，她點點頭，手裏已經開始動作。

“小跳小姐。”

陳梓檸聽到這個稱呼眼皮一跳。

“你知道我學姐現在在哪嗎？”秦伊伊一邊欣賞自己新弄的好看的美甲，一邊把自己的問題問了。她這幾天怎麽都聯系不上範輕樂，也就好幾天前打通過一次，她想借著新餐廳開業的機會約飯結果還被拒絕了。後面一直沒聯系上，出來逛也碰不上人。

“我不認識什麽學姐。”陳梓檸去夾了幾塊冒著寒氣的冰塊放進酒裏。

“我說的是範輕樂，你肯定認識她。”秦伊伊一下沖了起來，“而且我看得出來你喜歡她。”

“我沒有……”

“不過我覺得你爭不過我的，雖然我也沒打算談感情就是了。本來那天我們會有一個很美好的晚上的。如果你沒出現就好了。”秦伊伊說到這笑了下，“這麽多天了，你應該和學姐把該做的都做過了吧。我了解到的消息，學姐睡完之後耐心就會少不少，沒人可以跟她超過三天的。所以你們也分了吧。”

陳梓檸聽到這，面上毫無波瀾，但心裏已經有種令人難過的情緒在發脹。在秦伊伊沒有看到的地方，她放下了手裏還沒有加工完的青檸。

“你誤會了……”我們什麽都沒做。一起、現在、未來都是什麽都沒有。

秦伊伊擺擺手，“你先別說這些，我就問你你知不知道她在哪？”

“她出差去北市了。”陳梓檸看到一臉茫然的秦伊伊，“而且，我和她真得沒關系。請你不要主觀臆斷。”

“……啊？這有什麽不好承認的？你和她沒關系，還知道她去北市。”

“您的酒。”陳梓檸不想解釋，把調好的酒放到秦伊伊面前。

……………………

聽完陳梓檸大致描述的情況後，範輕樂不自在地咳了聲，拿著酒杯喝了一口。

“那確實是誤會。”

陳梓檸點點頭想就此揭過，“這是你們的事，只要以後不影響到我就行了。”

“我也沒想到。所以她為什麽會對你誤會這麽深？”範輕樂看著陳梓檸，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表情。

陳梓檸剛才描述的時候刻意避開了秦伊伊對她喜歡範輕樂的判斷。

沒想到，還是逃不過。

陳梓檸裝作若無其事地說，“我怎麽知道？”

範輕樂沒在她臉上發現自己希望看到的情緒，輕輕勾唇，“嗯，怎麽說都是我的桃花打擾你了。不然我請你吃飯？”

“不需要。”陳梓檸拒絕得很幹脆。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範輕樂有感而發念出這首詩。

陳梓檸沒感情地翻了個白眼，“明天就六月了。”

“對不起，我的桃花期比較長，能開個一年四季。”範輕樂笑出聲來，“到時候說不定還會影響到你。你要答應了，我都可以包飯了。”

陳梓檸，“……”歲月催人老，臉皮不見薄。

“範姐，你們聊什麽呢，這麽高興。”匆匆趕來上班的小躍跑過來湊個熱鬧。

“我去洗手間。”陳梓檸對小躍說了這句，放了東西就走。

範輕樂還在笑，一不小心喝了一大口酒，酸得她差點失去表情管理。

“……靠，樂極生悲了。”

範輕樂在吧臺前面坐了一會，把酒都喝完了，陳梓檸還沒回來。

打發了幾個上來要聯系方式的漂亮妹妹，範輕樂感到酒的後勁開始上來了。

不是太醉人，但已經讓她有些困意了。

“小躍。”

“範姐，你叫我？”

“你們的員工洗手間很多人嗎？她怎麽還沒回來？”範輕樂看著陳梓檸離開的方向，嘴角微微往下彎，整個人染上了點落寞。

小躍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好像是去了很久誒。”作為一個打工人，上廁所也是個不錯的摸魚途徑，她自己經常這樣。所以……

“小陳可能順便休……息下？”小躍也不是很確定，畢竟陳梓檸在她眼裏可是個勤勤懇懇打工人，非常珍惜現在的工作。

“我去看看吧，正好我也想上廁所。”範輕樂站了起來，先松了下肩，才穿過人群朝洗手間那去。

範輕樂：萬一人掉坑裏了，她還能搭把手。

……………………

“歸零”作為一個拉吧，從員工到顧客都是女性，洗手間也只有女性這一種。只不過為了避免發生糾紛，在女性洗手間旁邊又設置了員工洗手間。

範輕樂走過來的時候，顧客洗手間那正好發出聲響。

不知道是誰脾氣比較燥，關隔間的門時用的力氣很大，門摔在墻上的聲音很大。

範輕樂皺眉，心道門可別壞了，箐姐可是個出了名的鐵公雞。當初她給箐姐出裝修建議的時候就深有體會。

但她的腳還是拐進了旁邊的員工廁所。

現在裏面有人在說話，像是在打電話。範輕樂及時剎住腳，想探頭看看情況，又覺得這個動作過於猥瑣。權衡之下，她立在了原地。

範輕樂：等沒聲音了再去看看？

半分鐘後，這聲音越聽越熟悉。

由於距離還有點遠，說話的人的聲音壓得很低。範輕樂只能大概聽一個音色，聽不清具體內容。

一分鐘後，說話的人朝範輕樂這個方向走了幾步。範輕樂聽出了是陳梓檸的聲音，本來打算後退的腳步止住了。

隱隱約約的範輕樂可以聽到了“房子”“遺產”“成年”這些詞。

等著那頭徹底沒有聲音了，範輕樂調整了下表情往裏面走。

結果一眼看到最裏面的那小扇通風扇下，垂眸給自己點煙的陳梓檸。

打火機的火力被人調到了最大，漂亮的火焰在流動的空氣中輕飄飄地搖擺，下一秒就要觸及拿著打火機的手。手的主人沒有一點反應，白皙纖細的手指中夾著一支煙，她像在看火焰又像在看透著粉嫩的指尖。

漫不經心，無所謂，頹敗……

好像火舌舔到肌膚上也不是什麽事。

範輕樂一時竟然不知道用什麽詞來形容靠著墻的陳梓檸，她現在就像枯萎的、已經發黑的爬山虎，攀附在一堵沒有出路的墻上。

“陳梓檸。”

範輕樂看到燃燒起來的煙中，陳梓檸突然側過來的臉。

一時間，兩個人互相望著，誰也沒有下一步動作。

“你……怎麽來了？”陳梓檸的聲音有點幹澀，聽在人心裏卻讓人心疼。

範輕樂嘆了口氣，朝陳梓檸過去。陳梓檸一動也不動，顯得很僵硬。

伸手把她手裏那只才點好的煙掐滅，範輕樂眼角下垂看著眼前的人，“學校是不讓抽煙的，班長。”最後的稱呼在舌尖轉了又轉，從口中出來的時候帶著少有的纏綿悱惻。

“我早不是班長了。”陳梓檸不自在地把拿著打火機和煙的手合拳垂到身側。

“嗯，不是了，那也不可以抽煙。”範輕樂恢覆了平常的語氣，“當年我抽煙，你逮了我那麽多次。我怎麽也得報覆回來是不是？”

“我沒有。”陳梓檸的睫毛顫了顫，整個人都被罩在範輕樂的身影下，顯得有些嬌弱了。

“你當我不知道告狀的是你嗎？”範輕樂擡起剛才沒掐煙的那只手在陳梓檸的頭上揉了揉，“抽煙一次，扣日常分5分，兩次記過，三次遣返回家戒煙。”

陳梓檸的眼圈有一點泛紅，她躲避著範輕樂的視線，“你……”亂說些什麽。

“這次念你初犯，再有下次罰款吧。”範輕樂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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