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壚邊人似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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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陳,你認識範姐?”小躍見人走了後,帶著一臉八卦湊過來。

“不認識。”陳梓檸拿著收拾著吧臺上的器具,弄完了也沒閑下來,看哪瓶酒位置沒擺好就動手去擺。

“真不認識?”小躍畢竟很早就混社會討生活了,哪看不出這裏面有點故事,“你不說就算了。但我看你和範姐也沒仇,要真認識,去結個人脈也不錯是不?社會上哪不需要人際關系,多交個朋友多條路子……”

“我也想認識。”陳梓檸的眼眸暗了下來,嘴邊輕扯出個自嘲的笑,“但我怎麽可能認識?”

“行,我也不多說了。”小躍整理了下自己的領結,“哎,話說,範姐是真得很優質了。哪怕她多情,像個浪子。可惜,她對我不來電。”

陳梓檸聽到這手頓了下,想到剛才和範輕樂撒嬌的女人,她心裏就有說不上的悶。就和當年看到範輕樂陪著隔壁班的班花跑八百時一樣。

你怎麽配的上,陳梓檸?

陳梓檸冷了眸子,手下的動作都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煩躁。

……………………

範輕樂把秦伊伊送了回去,又打車回來。她的車這幾天送出去保修,現在出行都不怎麽方便。想到現在坐的這個座位不知道被多少個人坐過,她就忍不住煩躁地擰眉。

等到了“歸零”門口,她的眉才松開,但臉上的煩躁也沒徹底下去。

她隨後把手伸到頭發上摘掉發圈,任長發披散開來,更有種張揚的美。一路走到吧臺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可能是看出她心情不好,沒一個敢上來要聯系方式。

“範姐,你怎麽又回來了?”小躍眼尖沒等範輕樂到吧臺就先喊上了。

“嗯。”範輕樂微微揚了下下巴,目光輕輕飄過吧臺後面的另一個人,“嘗嘗新調的酒。”

“哎呀,我還以為我可以幫範姐調一杯呢。”小躍輕笑,“結果是為了小跳的手藝。”

“你也可以隨便調杯,記我賬上就行。”範輕樂看著一直沈默的那道身影,“你真叫小跳?”

小躍想出口解釋,“怎麽……”

“嗯。”吧臺後面的人點了點頭。

範輕樂差點沒給氣笑了,“藝名?”

“嗯。”又是一次點頭。

“那你是不是姓馬?”範輕樂幹脆直接坐在吧臺前面的高腳椅上,這個角度雖然感覺比陳梓檸低了一截,但看她的反應卻是更清楚了。

“……”陳梓檸不吭聲,想不動聲色地移個位置。

“別動啊,小跳,你再動我連你下巴都看不清了。”話音剛落,範輕樂就看到陳梓檸的耳垂染上一點粉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線帶來的視覺錯覺。但範輕樂也不想繼續逗她了,她還記得這個小班長最經不起逗。

陳梓檸硬邦邦地蹦出幾個字,“要什麽酒?”

連稱呼都沒有,範輕樂挑眉。

“看你心情,隨便來一杯。”範輕樂說完,對一直旁觀的小躍說,“你也隨便配,我不急。”

“行嘞。”小躍見這會也沒什麽人過來,便放慢了動作。

旁邊的陳梓檸皺了皺眉,她本來選的是費時最少的那款酒,動作也很迅速。現在看來,想要把這個人快點送走是不可能的了。

範輕樂不清楚這點心思,她就微微擡頭,嘴角噙著一抹笑意,認真打量陳梓檸調酒的動作。

陳梓檸的手小巧精致,指甲粉粉嫩嫩的,沒有貼什麽美甲,看上去健健康康的。雪白的手腕上什麽也沒戴,但隨著動作突出的一點腕骨已經很讓範輕樂挪不開視線了。

像個玉雕的人,範輕樂輕揚了下嘴角。

酒吧裏的幽藍色的燈光閃過,和陳梓檸手中在調的酒的藍色幾乎融為一體。範輕樂起了興趣,“這酒有名字嗎?”

陳梓檸擡了下眼皮,但目光沒有觸及到範輕樂身上就收了回去,“again。”

“沒了?”範輕樂著實有些疑惑了,“再一次?再一次什麽?”

“相遇吧,或者是叫重逢。”小躍插了句話,“小……跳和我都是取名廢。”

“那內涵還挺豐富。”範輕樂低頭看了眼桌面,她的手這些年保養得挺好,但早些年天天打鍵盤,留下的繭子就沒消下去過。這些舊繭倒讓她想起些事來。

……………………

“範輕樂,那份家長簽字的回執單你還沒交。”穿著整潔校服的陳梓檸拿著已經收好的回執單杵在範輕樂的桌前。

範輕樂昨晚熬到四點才睡,現在只想睡覺。聽到聲音,趴在桌面上的她把著的頭直接埋在兩臂之間。

“範輕樂。”陳梓檸用指節敲了敲她的桌邊。

範輕樂有了絲被吵醒的怒意,大腦還不清醒的她只想讓吵到她的東西安靜下來,伸出手直接按在陳梓檸落在她桌上的那只手的上面。

肌膚相貼的那種溫熱直接讓範輕樂的腦子清醒了七八分。

她若無其事的收回手,看著面前耳根有點泛紅的陳梓檸,“什麽事?”

“嗯……那個,你還沒交回執單。”陳梓檸指了指自己手上抱著的東西。

“家長簽字那個?”範輕樂皺眉。

“嗯。”陳梓檸把空著的那只手放回身側,補充道,“就差你了。”

“沒家長,也要交?”範輕樂在桌上翻翻找找,找出那張邊緣凹凸不平的還沒簽名的回執單,“簽不了。”

“可是……”

“沒其他事,那我睡了。”範輕樂作勢要趴下。

“我可以幫你簽。”陳梓檸把那堆收好的回執單放下,朝範輕樂伸出手,“你給我支筆。”

“班長是想當我爸還是當我媽?”範輕樂挑眉。

“我沒想占你便宜。”陳梓檸皺眉。

“謝了。”範輕樂在桌縫裏找出自己連筆帽都丟了的筆遞給陳梓檸,在陳梓檸伸手來拿的時候,她忍不住撓了下陳梓檸的手心,“班長,可別跟我學壞了。”

陳梓檸迅速收回手沒理她那句話,拿著筆想在回執單上簽名,筆尖剛觸及紙面,“你家長名字是什麽?”

範輕樂說了名字後,看著女孩彎腰在她桌面上安靜認真地模仿連筆字的簽名,那一刻,她突然覺得一點睡意也沒了,心裏的煩躁像退去的潮水離她越來越遠。

……………………

記憶有些久遠了,範輕樂隱隱約約還記得那時候陳梓檸抱著收齊的回執單走之前還問了她句,“你的手上是繭子嗎?”

她當時回答的是什麽呢?

不知道陳梓檸還記得嗎?

範輕樂擡起眼剛好和遞酒過來的陳梓檸對視,忍不住就笑了。

陳梓檸不知道她在笑什麽,只能板著臉一本正經地說,“調好了。”

“嗯,好了。”範輕樂看著這杯藍色的“again”,杯沿上還放了片青檸,不禁喃喃,“again。”

again meet。

再一次遇見你,真好。

泛著淡淡清香的酒經過唇齒,點燃舌尖的神經,一路通往全身。

有點辣,範輕樂差點沒被這濃度嗆到,“你這酒還挺烈的。”

“嗯。”陳梓檸應了聲。

範輕樂看她這態度差點沒直接叫出她的名字,但是有這必要嗎?

“小跳是吧,酒不錯。”範輕樂朝陳梓檸舉杯,已經打算明天再過來了。她就看陳梓檸能裝到什麽時候。

“謝謝。”陳梓檸淡淡回應,放在身側的手不著痕跡地動了動,她感受到自己指尖上的厚度。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的手上也起繭了。

……………………

夏日的陽光熾熱,陳梓檸用後背擋住窗外伸進來的光。直到窗邊的同學拉上了窗簾,她才彎下腰幫那個人填家長回執單。

她記得手背被另一個人手心相貼的溫度,比背後的陽光還要滾燙。

她記得那人眼中的不耐煩,以及自己問的“你的手上是繭子嗎?”。現在想來,她下意識的問題也只不過是為了多和那個人說句話。

直到現在,陳梓檸還記得自己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嬌艷的少女回答的一切細節。那些細節有時候還會在夢裏偷襲她沈寂多年的心思。

“是啊,繭子。班長可要好好護著自己的手,長繭子就醜了。”少女穿著松松垮垮的校服,修長的腿在桌下懶懶地伸直,眉眼間帶著困意還有不耐煩,嘴裏說的話也不知道懷沒懷惡意。

沒想到,多年後。

那雙粉嫩精致的手上也布滿了歲月、災難、貧窮留下的繭子。

陳梓檸垂下的手漸漸握成拳,只期望這是她和範輕樂最後一次見面了。她不想這麽狼狽地和她相見,這一點也不美好。

範輕樂一邊沿著杯沿品酒,一邊看著楞神的陳梓檸。

“範姐,我這杯也好了。”小躍推出自己調的,是杯淺綠色的酒,量不多,最上層浮著的是層橘紅色的酒水,“這可是我剛才腦子一熱調的新酒,範姐放心喝,在家裏頭我自己也配過幾次了。無毒。”

範輕樂輕笑,“挺漂亮的,叫什麽名字?”

小躍輕叩了會桌面,“我可都是背著我媽偷偷在調的,也沒想那麽多。幹脆叫偷偷吧。”

“偷偷?”範輕樂斜覷了眼陳梓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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