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輕樂最後還是沒在“歸零”待多久。這個城市買醉的人太多，酒吧開通宵是常有的事。她熬不到那麽久。也沒有什麽理由熬一個通宵。

重新披上了西裝外套走到安靜的街道上，習慣了酒吧裏時不時打過來的燈光，範輕樂這才覺得路邊的燈是多安靜、寂寥。燈下除了她，就是一圈不知名的小飛蟲。

她擼起袖子，單手插在兜裏，朝泛著陳舊的暖黃色燈光的路燈伸出一個拳頭。下一秒，彈出拇指和食指，她單瞇一只眼，“砰。”

完了，收回手垂在身側。

範輕樂看到那些飛蟲還歡快地飛著，覺得自己剛才的動作不是一般的傻，可能是今天那幾杯酒的度數不低現在後勁上來了。

“走呀，一個人走回去。”她喃喃著，下一秒，邁著腳想踩自己的影子的肩膀。結果腳跨的不夠寬，沒踩到。她停下來，向前邁一大步，只踩著影子的胳肢窩。

“人高了，還挺煩。”範輕樂打出一個淺淺的酒嗝。

被小躍強烈要求出來看看情況的陳梓檸才跑到離她幾步的地方，就聽到她這自言自語。

說實話，範輕樂確實挺高但也不算太高，一米七五，超了女生平均身高一截。在高中的時候，她們倆也差不多高。準確地說，陳梓檸還比範輕樂高上一兩厘米。現在她長高了太多。

“範……姐，你喝高了。”陳梓檸走到她身邊想拉住她，不讓這人往公路上走。

範輕樂聽到有人叫自己，眨了眨眼，眼底的醉意不深不淺剛好能把陳梓檸納入眼裏。她突然就笑了，指著街邊的草叢，“班長，你今天餵貓了嗎？”

“餵貓？”陳梓檸扶著範輕樂的手收了回來，一時沒反應過來，“你知道我餵貓？”

……………………

三中的綠化非常好，無家可歸的小動物因此老往三中鉆，隨便找個草叢就可以搭一個窩。也因此，在學校裏面遇到野貓是常有的事。心情好的時候，範輕樂會去小賣部買點吃的餵貓。很多人都和她一樣，看到了也只是突發善心去投餵下，平時也想不起。

但陳梓檸不一樣。

範輕樂記得有段時間，陳梓檸都和她一樣在下午的時候不出教室。

範輕樂是懶得動，想吃送到手的食物。她來到學校就憑著仗義、大方招了不少“朋友”，下午的時候會有朋友給她送晚飯。

陳梓檸坐在教室卻是什麽都不吃，最多去教室前面借了瓶溫水就著一些不管飽的面包墊肚子。吃完就安安靜靜地寫作業。

“班長，你減肥啊？”範輕樂打開自己的便當，裏面葷素搭配、菜色豐富，令人食指大動。

“嗯……減肥。”還在接水的陳梓檸點點頭，差點水溢出了杯子。

範輕樂坐在教室最後面，要不是她耳朵靈，都聽不見陳梓檸的回覆，“班長，不吃飽飯說話都沒力氣了？”

陳梓檸沒有說話，沈默地回到自己第一排的位置，拿起一個小面包開始吃。

範輕樂嘆了口氣，站了起來，看到自己和陳梓檸這一頭一尾的位置就懶得動了，“班長，來吃點嗎？我吃不完。”

她看著前面那道清瘦的背影一僵，半晌沒說話。

“班長？”範輕樂又喚了聲，眉眼間已經有點不耐煩了。她習慣高效率的節奏，一向不喜歡磨磨唧唧。

“謝謝，我減肥。”陳梓檸提高了聲音回答，估計是回應她剛才說她說話有氣無力。

“行。”範輕樂也不勉強，不再勸，直接開始吃起來。

食物的香氣從這一角飄到另一角，範輕樂註意到陳梓檸吃面包的速度都放慢了。沒手心大的小面包硬是讓她啃了十幾分鐘。

接連一周，兩人都沈默地在教室各自吃自己的晚飯。等到一天，陳梓檸跟著朋友去食堂吃晚飯走了，範輕樂才發現陳梓檸的“減肥”結束了。

“減肥期這麽短嗎？”範輕樂輕笑，咬了口炸得酥酥脆脆的小肉丸。

如果不是那天她逃了晚自習，估計還不會知道陳梓檸“減肥”的原因。

晚自習鈴聲一打，人群七七八八地往外走。範輕樂還睡著，好不容易醒了，望著頭頂上的風扇出了會神。她也不知道耗了多久時間，走出教室的時候，教室裏只剩陳梓檸了。

班長有個負責鎖教室門的職責，每次陳梓檸都得最後一個走。

範輕樂也不知道自己那天怎麽想的，或者是那天蚊子在她身上咬的包不多，或許是天上的月亮夠圓，總之她腦子一抽，朝身後問了句，“班長，一個人回家嗎？”她可以陪她走夜路。

“我一個人習慣了。”陳梓檸叩上教室門上的鎖，拔出了鑰匙，看了眼範輕樂，“你也快回家吧。”說完，她經過範輕樂身邊，加快步伐離開了。

範輕樂看了眼手腕上黑色的機械表，“還真有點晚了。”

離晚自習結束已經有半個小時了，一般來說不超過二十分鐘人都會走得幹幹凈凈。偏偏她今天睡久了點。揉了揉自己的頭，範輕樂已經看不到陳梓檸的身影了，“走得挺快呀。”

範輕樂打算慢慢悠回去，想了想覺得可以先去側門那外面吃點夜宵。沒想到，她換了條道沒走多久就聽到了貓叫。

“喵～”叫得還挺有活力，不是過於軟綿綿的那種。

範輕樂往前走了幾步，沒想到這大晚上的，還有人蹲在地上投餵貓。

“喵～”

貓的一半身子落在草叢外面，用腦袋蹭了蹭那人的手心。

範輕樂看不清那人是誰，但感覺很熟悉。

“乖，小聲一點。這是我攢錢給你買的新貓糧，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那道身影側身從包裏翻出一大袋貓糧，“可貴了，剛才叫你你還不出來。”

借著影影綽綽的月光，範輕樂認出了那人是陳梓檸。

還真是善良啊，自己飯都吃不飽還想著餵貓。範輕樂心想，墨黑的眸子落在陳梓檸身上。

不是一點傻。

“也不知道你的傷什麽時候可以好。”陳梓檸輕輕地順著貓毛。貓被擼得舒服，整個身子從草叢裏冒出來，那條斷了只貓掌的腿也映入範輕樂眼底。

“以後遇到壞人，跑快點，不要亂吃那些人的東西。”陳梓檸輕嘆，“虐待你的肯定沒好報。”

“我得走了，要關校門了。你明天還在這等我哈。”

那年的那束月光穿雲弄影搖曳到了現在。

……………………

“嗯，餵貓。貓糧呢？”範輕樂在兜裏掏了掏，“奇怪，我應該買了一箱的。”

陳梓檸看著她就沒差把兜給翻破了，伸手拉住她的手，頭疼道，“你那口袋裏裝不下箱子。”

範輕樂迷迷糊糊看著眼前的人，感覺握著自己手腕的手有些涼涼的，“兜裏裝不下？”

陳梓檸無奈點頭。

範輕樂的眼底閃過一道光，下一秒就反握住陳梓檸的手揣進自己的兜裏，朝陳梓檸淡淡一笑，“裝下了。”

陳梓檸楞住，和人手心相握的感覺很奇妙，她想把手抽出來，但範輕樂的力氣遠大於她，哪怕是在醉酒的狀態下。

“松開。”

“嗯？”範輕樂挑眉，“走，小跳，帶我回家。”

陳梓檸，“……”

……………………

酒的後勁讓人醉的頭暈，範輕樂感覺自己這一醉就像做了個“夢回高二時代”的夢。那一年零零碎碎的記憶像一個個碎掉的玻璃片直往她腦神經末梢紮。不能說特別美好，只能說能讓人徹底斷片兒。

從床上起來，範輕樂感覺後腦勺那塊還是有些發漲，也不知道她昨天是怎麽回來的。

“檸檬。”範輕樂揉了揉自己的頭，光腳落在地上朝客廳走，一邊喚她養的那只貓崽子的名。

昨天回來都不知道是幾點了，都記不得她有沒有給貓餵糧。也不知那小崽子有沒有被餓著。

範輕樂越想越心煩，頭上翹起的亂發都透露著濃濃的煩躁。

“喵～”一只以淺黃、白色為主要花色的貓從貓滑梯上滾下來，毛絨絨的一團剛好落在範輕樂腳背上，顯得呆呆的。

範輕樂看到它，眼底的煩躁才褪去，彎腰把小貓崽抱在懷裏，“一天傻裏傻氣的。餓了沒？吃東西沒？”

“喵～”叫檸檬的小貓崽熟練地在範輕樂懷裏找了個舒適的位置窩了起來。

範輕樂聽不懂貓語，但看得出它愜意的模樣。抱著貓到貓盆那看了眼，還有點食物殘渣，看來她昨天喝醉了也沒忘餵貓。

貓沒事。她心情好了不少，打算看看貓糧還剩多少。結果打開小櫃子一看，有一袋新的貓糧被打開用了。可她放在另一邊的那桶沒貼標簽還沒用完的貓糧安靜地放在原位。

“看來不是我餵的啊。”範輕樂揉了揉懷裏的小貓的頭，“說說，誰餵的你？”

“喵～”檸檬聽不懂，甩了甩小腦袋朝她懷裏深處拱了拱。

範輕樂關上櫃門，這幾個月她把要用的貓糧都放在那個桶裏。餵貓的時候，一蓋一蓋倒還容易掌握量。哪怕喝醉酒了，她餵貓肯定還是有肌肉記憶的，不至於再開一袋新的。

只有不知道那桶裏裝的是貓糧的人才可能開新的那一袋。

“喵～”

“別喵了，你不說是誰餵的你，今天別吃早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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