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勾魄引(7)

關燈
“隊長,至少現在被帶走的同伴們還是安全的,若葉香織暫且不敢輕舉妄動。”櫻井薰站在桌前,望著另一端眉頭緊皺的冬獅郎,溫聲說:“雖說我們現在無法感知到他們到底在哪裏,但是……”

櫻井薰垂下了頭,嘆了口氣,她果然還是不適合安慰人,說再多也是白費唇舌。連她自己都不能自圓其說,又如何能叫隊長信服。

當時,在西訓場中,若葉香織催動幻術想要帶走所有隊員,只有仍在昏迷中的櫻井薰沒有受她控制。可即便如此,若葉香織卻已手握了數十條無辜隊員的生死,她威脅冬獅郎說,若他膽敢跟上來一步,她就殺一個人給他看。是以,冬獅郎不能和她硬拼,無奈之下只能先將櫻井薰帶走。而這麽一來,他就失去了若葉香織的蹤跡。

半個時辰已過,外面沒有傳來一點異動,可冬獅郎也只是雙眉緊鎖著一言不發。櫻井薰知道他是擔心自己的隊員們,因此不敢貿然出手,等到思慮出一個對策時再采取行動。

“隊長,我們……這麽等下去也不是辦法。”櫻井薰頓了頓,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麽決心:“不如,我們把這件事情從頭到尾理一理吧。”

既然隊長還不能想出兩全之策,那不如讓她也來幫忙吧。

木桌後的冬獅郎終於頷首,他將面前一摞堆得像座小山一樣的文件推開,一雙翠綠的眸子似冬日的潭水,浮著一層化不開的寒冰。

櫻井薰搬了個凳子在他對面坐下,此時她也管不得那些禮節了。她醒來後身子還是有些虛弱,冬獅郎直到現在都沒有行動,原因之一就是覺得她沒有自保的能力,另一個原因則是中央還沒有傳回消息。

“隊長,有一點我一直很奇怪。”櫻井薰眸色沈了沈,陷入思索:“若葉香織雖然是厲害,不過以她的實力,應該不足以讓隊長中幻術吧?”

“單憑她自己的確還不夠,只不過,她借助了幻獸的力量。”冬獅郎皺起眉,臉色又冷了一分:“畢業考核上發生的事情,你還記得吧。當時被假速水惠用來脫身的是一道非常強力的幻術符咒,即便隊長之中也很少有人能制作。但事發蹊蹺,我們卻一時沒有線索可尋。”

“自那以後,朽木隊長便給了我一張能破除幻術的符咒隨身帶著,以防萬一。”他雙手合起撐著下巴,看見櫻井薰投來不解的眼神,於是又補充了一句:“這張符咒極難制作,因此我也只有一張而已。現下已經沒有了。”

“那幻獸……可是上古傳說中的神獸?”櫻井薰接著問道,她想起了昨晚遇到的那兩名女子,心下一動,覺得仿佛抓住了什麽。

“沒錯。”冬獅郎答道:“幻獸具有強大的靈壓,我原以為已經滅絕了,沒想到……”

“沒想到不僅有,而且若葉香織竟能操控它。”櫻井薰喃喃道,覺得十分不可思議:“我聽說,幻獸施展幻術時,能讓人看到一生中最痛苦的時刻,進而摧毀人的心智。”

她想起幻術發作時的笛聲還有隨之而起激蕩在心中的情緒,自言自語似的繼續說:“那種感覺……的確不好受。難怪若葉香織竟然能憑一己之力帶走其餘的人,承受了幻獸的幻術之後,恐怕也剩不了幾分氣力了。”

“那幻術的確很強。”冬獅郎沈聲道:“我雖然用了符咒抵禦,但也還是多少感覺到了一些幻術。”

“隊長,那你當時有聽到笛聲嗎?”櫻井薰想起自己以前讀到的一本古籍上,曾記載過幾種操縱幻獸的方法,樂音便是其中一種。而且,數百年前,就曾有一個以幻術聞名的家族用此法馴養幻獸,只是後來家道中落,如今已是無人知曉了。

“你說的不錯。”冬獅郎頷首:“若葉應該就是通過笛聲操縱幻獸的。”

“也許我們可以把笛子奪過來……”櫻井薰一手無意識地揉著頭發,神情有些懊惱:“可是誰知道她把笛子藏在哪裏啊?”

冬獅郎看著她這副頹喪的模樣,竟隱隱覺得有些好笑。他站起身來,走過去拍拍她的肩,安撫著說:“會有辦法的。”

話一出口,不光聽的櫻井薰瞪大了雙眼,連冬獅郎自己也楞住了。他何時會說這樣的話?他何時會這樣去安慰一個人?

可他偏偏真的這麽做了。就在剛剛那一刻,鬼使神差地,仿佛眼前這個少女他已熟稔至極,所以他才可以說的那麽自然。

“隊、隊長,你剛才是不是認錯人了?”櫻井薰回過神來,心中仍是覺得不可思議,於是趕緊伸手在他眼前揮來揮去,臉上竟透出一分擔憂的神色:“不會是被什麽幽靈給附體了吧?”

冬獅郎抓住她的手放下,頗有些哭笑不得:“沒什麽。”

“大概我真的是認錯了吧。”他偏過頭去,輕聲道,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的聲音一向清冷,櫻井薰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心下竟也生了幾分熟悉之意。細細算起來,她和冬獅郎其實也相處了不少時間,從真央靈的那幾年,到畢業考核,再到如今的合宿……她突然心念一動,腦海中浮現出曾在古書中讀到的一句話。

“沒想到號稱萬年冰山的日番谷隊長也有這麽溫柔的時候。”櫻井薰綻出一個笑來,伸手把剛才被自己揉亂的長發重新束在腦後:“隊長,我還有件事情要告訴你,你聽了之後,我們大概就可以行動了。”

<<<

“隊長,我真沒想到,你竟然能記住每一個新隊員的名字。”櫻井薰盤著腿坐在小樹叢後面,還伸手拽起一株狗尾巴草在眼前晃來晃去。

“身為隊長,這是最基本的職責。”冬獅郎半蹲在地上,伸手將面前草叢撥開些許,查探著周圍的情況:“不過,我沒想到你能認出若葉香織的身份。”

“若葉一族在五百年前蜚聲一時,但不久後便家道中落,如今根本無人識得。”冬獅郎又補充了一句。說實話,如果不是櫻井薰告訴他,他其實也不知道。

“我也只是不久前在古書上讀到過而已。”櫻井薰百無聊賴的掃視了一圈,實在找不到什麽可以拿來玩兒的東西,只好捏起一塊碎石在地上隨便畫畫,同時輕聲道:“書上說‘若葉一族,善幻術,精棋藝,以笛聲馴上古幻獸。後沒落,名聲漸消,是以終無人知。’”

“如果不是昨夜偶然聽到她們的對話,我也是猜不到的。”櫻井薰看著地上人不人狗不狗的圖案嘆了一口氣,拋開石塊,將一邊的手肘枕在膝上,右手撐著頭,左手把玩起那株狗尾巴草:“沒想到若葉香織這麽聰明能幹,卻有一個如此不成器的妹妹。她為了覆興家族布下了如此精密的計劃,卻要毀在自己妹妹手裏了。”

確認四下並無異動,冬獅郎也坐了下來,他看著身邊的櫻井薰一副悠哉游哉的樣子,實在有些無語:“我設下阻隔聲音的結界,是為了保證我們不被發現,而不是給你發牢騷用的。”

“是是是,隊長說的對。”櫻井薰挑了挑眉毛,敷衍著隨便答了兩句。

冬獅郎皺了皺眉,她這個散漫的態度實在是……算了,他不想與她多計較。

身下的土地硬實而冰冷,沈沈的夜色將一切都籠在其中,月亮被層層烏雲擋住,透不出一點清光。距離櫻井薰所說的——幻獸一天中靈力最強的時刻——午夜只剩不到半個時辰了,冬獅郎皺著眉頭,在心中重新推演起他們的“作戰計劃”。

下午的時候,櫻井薰在隊舍裏將她所知道的一切告訴了他,而他們也由此將整個事件的全貌推知了個大概:

最開始,是與櫻井薰同級且與她有私人恩怨的若葉清流——也就是若葉香織的胞妹——因為心性急躁而禁不住他人唆使,用幻術假扮櫻井薰襲擊速水惠,而後再假扮成速水惠,跑到競技場裏上演了一出蹩腳的鬧劇。若葉清流向來驕縱任性,常常不動腦筋只憑沖動行事,導致這出案件裏有許多矛盾之處。但真正追查起來,又一時沒有線索,可見她背後之人處事之精密。只是冬獅郎和櫻井薰都想不通,那幕後之人為何要這樣做?把若葉清流當作一枚棋子,騙她惹出這場漏洞百出的亂子,究竟是為了什麽?

合宿開始以後,若葉香織很快便開始了計劃的第一步——啟用西訓場。雖然還不清楚她究竟在何時啟動了幻術,但冬獅郎和櫻井薰基本能確定,她一定是利用地獄蝶假傳了中央的指令。幻獸在午夜時靈力最強,然而隊舍附近存有強大的結界、歷年合宿時都會由隊長不斷加固,她若要將幻獸引來,未免冒了太大的風險。而西訓場位置較為偏遠,又多年棄用,那裏的結界即便經冬獅郎加固了,相比之下還是要薄弱些。只可惜若葉香織思慮的再周密,都還是免不了百密一疏比如她沒能用幻術控制住冬獅郎,比如她放走了知曉她家族秘史的櫻井薰……而正是這百密中的“一疏”,讓她計劃的後幾步,愈發難以實施。

“即便若葉香織控制了靜靈庭,那又能怎麽樣呢?她若要覆興家族,沒有必要選擇這條路。隊長,我想若葉香織應該在幻獸附近。她今天已經消耗了不少體力,如果沒有幻獸的幫助,她恐怕很難控制住其餘人了。我聽到過幻獸的叫聲兩次,大致還記得方向,我們只要從西訓場再往西走,很可能就找他們了。”

冬獅郎想起櫻井薰認真地同他制定策略的樣子:專註的眼神,微蹙的秀眉,還有頰上浮起的那一抹淡淡紅暈……

揮之不去的熟悉之感縈繞在心頭。

“對了隊長,既然你能把新學員名單倒背如流,”櫻井薰腦海中突然想起一事,猛然來了興致,她將冬獅郎從沈思中拽回來,興致勃勃地問他:“那你也應該記得椎名君惠這個名字了?”

“我的確記得。”冬獅郎轉過頭來,心中不解她為什麽會問這樣一個問題,但臉上卻不為所動,沒顯出多餘的情緒:“只有名字而已,長相就不記得了。”

“唔……沒關系,雖然只記得名字,但君惠肯定還是會很開心的。”櫻井薰繼續揮著她的狗尾巴草,一雙明亮的眸子映出天上的星星,閃閃爍爍:“看來她計劃開始得很順利嘛,我真該為她感到高興……”

“不不不,高興是不夠的,我應該再助她一臂之力。”櫻井薰喃喃自語著,頭微仰起,眼睛望著夜空:“等我和隊長把她救出來以後,她肯定會特別開心的……”

冬獅郎看著身邊這個神經兮兮、不知自顧自又在說著什麽歪主意的少女,竟然有些失神。她的身上帶著清淡的櫻花香氣,夜風吹過她飄起的衣袂,裹挾著樹林的清新氣息,一同掠過他的鼻尖。他這才註意到,原來她也留著一頭絹絲般的及腰長發,只是平常都攏在腦後束成馬尾。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她放下一頭柔順長發,穿著黑裙子,笑著和他說話的模樣。

冬獅郎怔住了。這全都是他的幻覺罷?

“隊長?”櫻井薰舉著狗尾巴草在他眼前搖來搖去:“你在想什麽呢?我有話要告訴你。很重要的,真的。”

“嗯?”冬獅郎回過神來,見櫻井薰一本正經地坐直了身子,臉上笑意已然褪去,似乎的確有什麽要緊事和他說。不過……他掃了一眼她仍在晃動中的手……

“把你的狗尾巴草放下。”他冷冷道。

“遵命,隊長。”櫻井薰立馬把手上綠油油的小草扔了出去,結果碰到冬獅郎設下的結界又彈了回來:“哎喲……”

她幹笑了兩聲,把砸在頭上的狗尾巴草拿下來,訕訕道:“這只是一個美麗的意外。”

“說正事。”冬獅郎覺得自己額角上的青筋跳了兩跳。

“好的隊長。”櫻井薰又一次坐直了身子,神情再度嚴肅:“我有一個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問你。”

“嗯。”冬獅郎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示意她有話趕快說。

“這個事情就是……”櫻井薰深吸了一口氣:“隊長你缺女朋友嗎?我給你推薦一個好不好?就是那個叫椎名君惠的!她喜歡你可久了,一心想要嫁給你呢!我和她關系還不錯我覺得她溫柔善良可愛會做飯泡茶做家務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是總的來說是很棒的隊長你覺得怎麽樣喜歡嗎?”

敢情她鋪墊了這麽多,其實是想當媒婆牽紅線?

還想給他找女朋友?

冬獅郎只覺得自己額角上的青筋又跳了三四五六七八下。

“隊長你覺得怎麽樣啊?”櫻井薰一臉期望的睜大眼睛盯著他,完全沒察覺出隊長情緒的變化,反正他永遠板著一張冰山臉,鬼才知道他在想什麽。

“櫻井,時辰快到了,你做好準備。”冬獅郎從牙縫裏擠出這麽幾個字,然後便轉過臉去,不太想搭理她。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