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厲鬼訣(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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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獅郎步履匆匆的踏出別墅門。達圖拉島並不大,希望找到池田和輝的時候,他還並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昨夜用過晚飯後,池田和輝告訴正在收拾碗筷的秋山玲美,近來同伴的接連死亡實在令他精神上倍感壓抑,而他又年事已高,平常就已經需要服用安眠藥以助入睡,可在這詭異的達圖拉島上度日如年的幾天裏,他幾乎沒說過一個安穩覺。於是他說,想出門散散步,有益於減緩失眠的癥狀。

彼時瀧川青葉和冬獅郎正在房間中討論這幾起殺人案中剩下的一些疑點,並不在場;華原則在廚房清洗餐具;而秋山玲美自從加賀死後便一直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她當時只勸了池田和輝幾句,但見他執意要出去,便也無心再阻攔。

“華原,你和我一起去別墅的東面和南面找,秋山和瀧川去剩下的兩個方向。”冬獅郎頓了頓聲,給聚集在別墅門外的其他人分配好了任務:“現在是非常時期,我們最好不要分開行動。” 他和瀧川青葉其實已經將案件的真相猜出了大致的輪廓,而一直藏在暗處的那個兇手,也快要被他們看穿面目了,只是整個案件畢竟還沒有結束,他還是得處處留心。兇手的布局實在太過精細,如果再出一點什麽差錯,那他們能不能活著返回屍魂界,可就難說了。

“冬獅郎,再往前走就到岸邊了。”華原擦了擦額上的幾滴汗水:“這一片沒什麽遮擋物,我覺得池田先生應該不在這裏。”

“叫我日番谷隊長。”冬獅郎漸漸停下腳步,等身後的華原趕上他。

華原出雲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然而等她三步並做兩步的小跑著到冬獅郎身邊時,神色卻已如常了。

“你說的沒錯,池田應該是沒往這個方向走。”冬獅郎將視線投向遠處,岸邊潮聲洶湧,浪花一朵接著一朵的綻放,卻掩蓋不住島上的陰郁氣息。他蹲下身來,輕輕拈起一撮略帶潮濕的沙土,輕聲嘆了一口氣:

現在已經是清晨了。一整夜過去,池田和輝…真的還會活著嗎?

身邊突然飄來一陣淡淡的梅花香氣,冬獅郎側過頭來,看見華原正蹲在他身邊,流露出了些擔心的神色。

“冬獅…不,隊長,我們一定能找到池田先生的。”華原伸出手來,在即將觸碰到冬獅郎肩膀的時候卻動作一頓,轉而收了回去。她咬了咬嘴唇,弧線優美的一雙眸子裏幾乎要泛起一層水汽:“我…希望你別把自己搞得太累。”

“我沒事的,華原。”冬獅郎站起身來,理了理衣服:“我們繼續找吧。”

“華原,你還記得我們來到島上的第一個夜裏,替換舞曲被放出來的那段音頻最後說了些什麽嗎。” 瑟瑟的海風吹過,冬獅郎側身而站,目光再次落在起起落落的浪花之中。

因為在東面並沒有任何發現,他和華原便改往南邊走。昨晚自池田和輝走了以後,便再也沒有其他人出過別墅了,而他直至清晨都再也沒有回來,原因大概就只有……

只是,冬獅郎也不能斷定池田和輝一定是自殺了,畢竟他並沒有充分的證據。他只是還抱有那麽一點微弱的希望,希望這名歷經風雨的老人,在決意結束自己生命的那一刻,也許能夠回心轉意。

但他也很清楚,這幾乎不可能。

池田和輝可以說是刑偵組中經歷最多風雨,閱歷最為豐富的人,而且他已經年逾五十歲,本來又是做刑偵這一行的,已經將生死看淡了許多。如果他和兇手聯手,選擇在這時自殺,幫助兇手將殺人計劃繼續進行下去,是很有可能的。

但冬獅郎覺得,池田和輝只是知道一些隱情的,但不知出於什麽原因,盡管同事的接連死亡讓他十分壓抑,他始終選擇了保持沈默。對於兇手,他沒有與之聯手,卻也並不反抗。因為,池田和輝曾經特地來找過他,勸告他早點離開這個島,以保全性命。

“我記得的,隊長。”華原出雲朝他靠了一小步:“錄音的最後說的是‘要記住,沒有人能活著離開這裏。’”

冬獅郎不可置否的點頭,然後又閉上眼、將頭稍稍仰起,陽光灑在他臉上,竟有些微涼,池田和輝曾經對他說過的話仿佛又一次在耳邊響起:

“希望你能逃過此劫吧,年輕人。”

“你應該離你身邊那個女孩子遠點。她是註定無法活著離開這裏的……”

“她是註定無法活著離開這裏的……”

“……她……”

“隊長?”

冬獅郎回過神來,輕咳了兩聲:“華原,你還記得錄音裏有這樣的一句話嗎。”

“如果你們其中有人悔悟,那便準許你們自我了結此生,長眠在太平洋的海底,以死亡來償還你們所犯下的罪孽。”

話音未落,華原出雲便驚訝的瞪大了雙眼:“隊長,你是說,池田和輝……投海自盡了?”

冬獅郎皺了皺眉頭:“這只是一種推測。”

“我們再往遠處走看看吧。”他擺了擺手,示意華原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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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圖拉島說大不大,可說小也不小。”秋山玲美喘了幾口粗氣,朝十米開外的瀧川擡高了音量說道:“你說,我們這可得找到什麽時候去啊?”

瀧川青葉轉過身來,瞇著眼看了看滿臉汗水的女人,然後又慢悠悠的走了回來。

“誰知道呢。”他笑了一笑,臉的輪廓被初升的日光照的更加分明:“不過,比起池田和輝究竟失蹤到哪裏去了,我還是比較想知道…你今天,怎麽看上去氣色比前幾天好很多?”

“是因為…島上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嗎?”

秋山玲美怔了片刻,隨即也回以一笑:“你這是明知故問。”

“不過,在我們把話都挑明之前,”她一邊說,一邊將手伸進衣袋裏找著什麽:“想先給你一句忠告。”

“你對櫻井法醫,是有感覺的吧。”秋山玲美眨了眨眼:“整個刑偵組,沒幾個是好人。”

“我們,全是為藍染賣命的人。”

瀧川青葉點了點頭,目光落到她剛剛掏出來的煙盒和打火機上。

“要來一支嗎,”察覺到他的視線,秋山玲美抽出一根煙來朝他晃了晃:“唔,我估計你也不會抽。”

“抽煙是我的老毛病了,雖然和加賀在一起以後我就戒煙了,但是偶爾忍不住了還是會抽一支。”

她嫻熟的點燃了香煙,夾在指間,淡淡的一縷煙霧飄起,風輕輕一吹就散盡。

“你們這些人,總是看不清自己的感情。可等到看清的時候,卻已經追悔莫及了。”

秋山玲美將煙蒂靠近嘴邊吸了一口,還想再說句什麽,可是她的表情卻在一瞬間變得扭曲——

“啊——”她將雙目睜得極大,雙手抓著臉頰,尖銳的指甲劃破了臉上白皙的皮膚,鮮血汩汩的溢出…

“秋山!”瀧川青葉顯然沒預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他伸手扶住正在往後倒的秋山玲美,可她卻只再掙紮了幾下就沒了氣。

他湊近她的唇邊,一股苦杏仁的氣味淡淡襲來。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將女人的屍身打橫抱起。

氰|化鉀中毒。他得去找日番谷匯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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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池田和輝大概真的是投海自盡了,我和華原沒有發現他的遺體。”冬獅郎從兜裏掏出一枚信封:“這個掉落在了靠近岸邊的礁石上,裏面有一張寫著死亡訊息的信紙。”

瀧川青葉接過來,打開一看,之間白色的信紙上,用意大利斜體寫上的歌謠片段紅的觸目心驚:



Set a man to watch all night,

Watch all night, watch all night,

Set a man to watch all night,

My fair lady.

Suppose the man should fall asleep,

Fall asleep, fall asleep,

Suppose the man should fall asleep

My fair lady.



“死因大概是服用了過量的安眠藥吧,和歌謠的內容算是能匹配了。”瀧川青葉嘆了口氣,又將信紙折好放回原處。不知為何,他腦海裏突然浮現出屍魂界那幾樁滅門案裏,那些栽種在宅院內外的紅梅,也是這夢魘般的紅色。

“秋山玲美的死因是氰|化鉀中毒。”瀧川青葉蹲下身來,腳邊是面目猙獰著死去的秋山玲美,他替她合上了圓睜的眼睛。這樣的死狀,對於一向格外關註自己外貌的秋山來說,真是莫大的諷刺:“嘴邊有苦杏仁味。毒應該是被抹在煙蒂上的。”

“她的手機在她死亡後收到了一條短信,內容也是一段歌詞。”



Give him a pipe to smoke all night,

Smoke all night, smoke all night,

Give him a pipe to smoke all night,

My fair lady.



“和之前的所有死者一樣,每一個人都被配上了一小段童謠。”瀧川青葉將手機屏幕點亮,調出對應的短信,遞給了站在冬獅郎身邊的華原出雲。

“但是這首鵝媽媽童謠只剩下最後一段了。而我們卻還有四個人活著。”冬獅郎也轉過身來,視線灼灼,幽幽的目光深如潭水:

“剩下的那一段童謠,是為櫻井薰準備的吧,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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