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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厲鬼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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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大家此時都沒什麽胃口。”華原端上幾盤菜肴,都是些簡單的家常菜,可色香味卻依然俱全:“但是現在正是要緊關頭,我們更要好好註意身體才行。”

秋山玲美端著碗筷從廚房走到餐桌前,面容雖然憔悴,但還是細心的將餐具替每個人擺好,末了她也坐於桌邊,嗓音有些嘶啞:“出雲說的對。”偌大的圓桌,此時卻人卻坐的稀了許多,見此情景,秋山玲美還是忍不住又紅了眼眶:“幾天前我們還是九個人一起聚餐,沒想到現在……”

“秋山,這都是現實,我們必須接受,必須走下去。”一旁的櫻井薰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而安慰道:“至少,我們還有六個人呢——”

“——是七個。”門突然被打開,一陣清冽的風忽地吹了進來,夾雜著那人淡淡的嗓音。

櫻井薰驚訝間擡頭:

竟然是瀧川青葉。

“海上快要起風浪了,V島的船只這段時間都不會出航了。”瀧川青葉倚在門邊,他的眸光漆黑深沈,看不出任何情緒:“下一波警力要等到風浪過後才能來支援。”

櫻井薰註視著這雙眼睛,它們淡漠的樣子,令她覺得十分的熟悉。可腦海裏卻不禁浮現出另一雙,含著笑的、含著脈脈深情的、目光唯獨只屬於她的、與此一模一樣的眼睛。這樣的錯覺,令櫻井薰幾欲懷疑,自己是否認識另一個性情截然不同的瀧川青葉。

她臉上的表情微妙的變了幾變,而這些細節也被冬獅郎悉數收入眼底。他的表情有一刻的僵硬。

只是誰也沒有捕捉到。甚至包括冬獅郎自己。

瀧川青葉此前未能前來是因為回屍魂界有要事要辦,想必他也是直接從屍魂界到達達圖拉島的,因此才不必擔心風浪的阻礙。而刑偵組裏的其他人都是屬於現世的,按理來說,他們都應當覺得瀧川青葉的說辭有不合邏輯之處,可是卻沒有一個人問起。仿佛他們心中都很了然一般。

瀧川此舉,又仿佛料到了其他人不會起疑一般。

櫻井薰皺了皺眉頭,她一直覺得瀧川這個人,很奇怪。

“日番谷——”瀧川青葉頓了頓,似乎在思慮應當如何稱呼冬獅郎,但在現世的人面前,其實應當是他職位更高,而冬獅郎不過是替代他來的罷了。他走近桌邊,緩緩道:“有些事情想要與你談一談。”

櫻井薰偏過頭來,神色間有些擔憂。她總覺得瀧川青葉即將要告訴冬獅郎的,一定不是什麽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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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櫻井薰的視線一路追隨著冬獅郎直到他再度坐下:“瀧川和你說了些什麽?”

冬獅郎的臉色看上去似乎不是很好,他先喝了一口水,然後才說:“沒什麽,他只是交代了一些屍魂界最近發生的事情。”

“不會吧?”櫻井薰狐疑的打量著隊長,全然是一副不肯相信的模樣:“他大老遠的跑到島上來,就為了告訴你這些無足輕重的小事情?”

“倒是裝出了一副神秘勁兒十足的樣子,結果居然與案件一點關系都沒有嗎?”櫻井薰不滿的啃著蘋果:“他有病啊。”

冬獅郎無奈的扶額,她這麽說還真是錯怪瀧川青葉了。他的確從瀧川那裏得到了一些很可能有助於破案的線索,只是他們二人都覺得此時不宜聲張,以免打草驚蛇。所以他這才沒有對她說實話。

但話說回來,冬獅郎其實算不上是欺騙了櫻井薰。瀧川青葉告訴他的確是是屍魂界內的事情,至於與案件有沒有關聯,那是櫻井薰自己的無端猜測。他並沒有肯定,卻也沒有否認。

自命案接連發生後,餐桌上的氣氛也就越來越詭異了。因為大家都記得,第一個死者——竹內裏奈——就是在張皇失措的逃離餐廳後死亡的。

櫻井薰正專心的啃著她的蘋果,卻突然有咣當的一聲聲響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而在座的眾人都和她一樣,先是心下一驚,然後紛紛尋聲望去:

只見西浦巖太兩手捂住腹部,上身蜷縮的像一只蝦一般,頭靠在桌上,面部因為劇烈的疼痛呈現出扭曲的表情。原本握在他手中的不銹鋼勺子掉在光潔的石板地面上,那響聲清脆卻又滿帶著死亡氣息,像厲鬼一般糾纏著不肯散去,回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櫻井薰趕緊站起來,跑到西浦巖太身邊,伸出手臂想要先扶他躺下。

其他人也都起身圍在一邊,櫻井薰是這裏唯一一個醫學出身的,他們只能等在一邊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小忙。

劇烈的疼痛令西浦巖太幾乎不能說出話來,櫻井薰本想叫冬獅郎來一起先讓他躺在地上,卻發現西浦巖太竟耗費極大的力氣、伸出手來阻攔她。

“西浦先生應該是食物中毒。”瀧川青葉聽到餐廳的響動,便從客廳過來,目光越過兩肩劇烈顫抖的西浦巖太,他簡單的掃了一眼餐桌:“他應當是喝了湯之後就毒發的。”

“情況怎麽樣。”冬獅郎在她耳邊輕聲問她。

櫻井薰做了一個叫他先等一下的手勢,隨即向前俯下身子,她覺得西浦巖太應該是有什麽話告訴她。

“沒想到……這麽快……就到我了……”他一字一頓,說的極其艱難:“櫻井……小姐……我想……你不是……我們……的人……”

“但你要……小心……”西浦巖太的聲音越來越小,幾近蚊語:“也許……那個人……連你……也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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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浦巖太果然還是死了。而且,還是死在極大的痛苦中。

櫻井薰捏著他餘溫猶在的手腕,盯著他指甲蓋那條清晰白色帶狀橫紋,靜默了許久。

秋山玲美跌坐在一邊的凳子上歇斯底裏的哭了起來,離奇的詛咒、男友的離去,而她同華原一起費心準備的一桌飯菜,竟導致了西浦巖太的死亡。

華原出雲則是眼神空洞的站在一旁,不言不語的看著櫻井薰檢查屍體。

“華原。這不是你的錯。”冷冽的熟悉氣息襲來,華原轉頭,竟對上冬獅郎那雙深入潭水的碧綠眼眸:“你不用太自責。”

華原覺得她自己一向還算是堅強,不論是真央靈時的日夜苦學,還是身為死神時受到的種種傷痛,令人難受的場面她見過不知多少,卻極少有落淚的時刻。只是,此刻冬獅郎在她身邊,實在令她的內心難歸平靜。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著,漂亮的眸子已經盈滿了水光。

冬獅郎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膀:“我們會抓到兇手的。”

華原的眼淚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終於還是落了下來,卻沒發出一點聲響。她向來不是會大聲哭的那種女孩子。

但她覺得委屈,她實在想哭,她卸下心中的壁壘,將脆弱的一面露了出來:只是卻不是為西浦。她只是想著,隊長還是關心她的。

華原知道,她和冬獅郎之間是有距離的。人都是貪婪的,而她想在這一刻,再向他靠近一點、靠緊一點。她喜歡了冬獅郎這麽久,甚至比櫻井薰陪伴在他身邊的時間還要長,她不甘心,她想,自己總有一天能打動他的心。

櫻井薰在兩步開外的地方驗著屍體,而冬獅郎卻將目光投在自己身上。華原只覺得自己內心顫了一下。

冬獅郎在看她。

他的眉,他的眼神,他身上淡淡的冰冷氣息。

無一不教她意亂情迷。

華原朝他邁了一步,終於忍不住伸手抱住冬獅郎,將頭埋在他的肩上,低聲抽泣。

“死者的手上出現了米氏線,是重金屬中毒的癥狀。”櫻井薰放下西浦巖太的手腕,指甲蓋上的白線讓她覺得有些觸目驚心:“重金屬急性中毒的癥狀之一是出血性腸胃炎,西浦先生本來就是物質鑒定科的,他大概也料到自己活不了了吧。”

櫻井薰說完後便站了起來,沒想到一擡頭就看見華原出雲雙手環在冬獅郎的腰上,與他相擁的情景。

氣氛在這一剎那凝滯,櫻井薰覺得有些尷尬。她幹笑了兩聲,輕輕拍了拍衣服:“怪我,打擾你們了。”

櫻井薰註視著他們呆楞了兩秒。她其實沒有見過華原出雲哭。

可記憶裏卻有一個女子,穿著一身華美的白無垢,哭的歇斯底裏,面容憔悴。這個女子,有著和華原一模一樣的臉。

她知道華原喜歡冬獅郎,可是,她何曾穿過嫁衣?

華原最初在真央靈的時候,是愛慕瀧川青葉的。只是瀧川為人出了名的淡漠,沒有幾個人能與他打上交道,更別提追求了。華原見過他幾次,但每一次都是無果。直到她後來遇見了冬獅郎。

櫻井薰突然覺得頭有點疼。

她用餘光瞥了瞥一旁的二人:

冬獅郎沒有像上一次華原給他表白心跡時那樣推開她。大抵是看她實在太過傷心的緣故,他擡起原本垂在身側的雙手,輕撫在她的背上,讓她漸漸安定下來。

櫻井薰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半刻後她再度蹲了下來,搜了西普巖太的隨身物品。最後,她拿起一張被折了兩折放在貼身衣袋的信紙,抽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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