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曼陀羅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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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舌在冬獅郎的耳邊劈啪作響,而他卻只仿佛沒看到它們一般,自顧自的邁步上前,所過之處,步步皆冰雪。

這座面積不算小的倉庫被秋山鈴美用作了酒窖,而她也的確是為這趟旅游做了充分準備的——從滿地的酒瓶殘骸看來,她備的酒至少夠擺滿兩三個架子,還不算那些瓶身已經被高溫燒化的。

整個別墅裏只有在這間倉庫裏試香才能夠確保香味絕對不會傳到廳裏去,而這裏的酒原本都是密閉後擺放好的,熏香被點上後也只有極微弱的火光,加賀逸人這麽做雖然不太安全,但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現在他造成了這麽大的火勢,一定是其中的某個環節出了意外。

古舊的屋頂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房梁上不斷有殘塊掉落。

冬獅郎四下搜尋一番,在墻邊的空酒櫃邊上看見了一抹殘存的布料。

他走過去蹲下身來,這塊黑藍格子條紋的布料被大火燒得只剩下一角,但他能認出這正是加賀襯衣上的圖案。

他的目光順著布料看去,落在一堆漆黑的殘物上。

屋內的溫度本是極高的,好在浦原幾年前改良了義骸,讓他穿著義骸也能夠使出斬魄刀和鬼道的一些基本招式,這才讓他能較長時間的呆在火場。但他仍然是危險的,先前劇烈燃燒所產生的濃煙是無法驅散的,而且氧氣受到了極大的消耗。冬獅郎只能捂住口鼻,簡單的查看一下現場,並最快的找出櫻井薰的蹤跡。

那一堆漆黑的殘物已經完全失了原本的樣子,但那其中很有可能就有加賀逸人的屍體。畢竟連衣服都燒得只剩下碎片,他確實也不可能活下來了。

冬獅郎一邊四下張望,一邊叫著櫻井薰的名字,希望能盡快找到她。但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滿屋劈啪作響的火焰全都被凍結,冬獅郎站在重重濃煙裏,留給他的一時只剩下了寂靜。

並且,除了寂靜,其他的什麽也沒有。

內心仿佛一下子被什麽全都抽空,冬獅郎發怔似的呆滯在酒窖這個狹小空間的中心,感情如潮水般席卷而來,這其中滋味覆雜,他說不出那是種什麽感覺。

他們相處的過去數十年裏,幾乎每一次他叫她的時候,都能很快聽見她帶著慵懶意的嗓音。

冬獅郎曾經以為,像櫻井薰這樣的淡淡的、沒什麽鮮明特點的嗓音,他會一轉身便忘記——同那些認識他卻關系不深的其他人一樣,經不起時間洪流的沖刷,瞬間就隱沒在記憶的深處。

然而他卻沒想到,她的聲音在他耳畔斷斷續續縈繞了數十年,早已深深刻入他的腦海。

他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會如此希望聽見她說話。

他更沒想到,此時此刻,他竟會如此的思念她。

冬獅郎盡量將呼吸放得平緩,令自己冷靜下來。

酒窖內氧氣愈發的稀薄,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隊……長……”

微弱而又熟悉無比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中,冬獅郎迅速循聲望去,目光落在角落裏一處酒架殘骸上:

興許是因為距離起火點稍微遠些的緣故,這座酒架並沒有被燒毀太多。只是酒窖內濃煙障目,而冬獅郎起先又因加賀逸人的死亡而分散了一些註意力,再加之關心則亂,竟一時沒能發現這裏。

冬獅郎三兩下的扔開斷掉的木板和燒焦的框架,果然看到了被埋在傾倒酒架之下的、意識已經處於游離邊緣的櫻井薰。

“櫻井。”冬獅郎單腿跪在地上,一手攬住櫻井薰的腰身,好讓她能靠坐在墻角。

清冷的氣息撲面而來,櫻井薰微微睜開眼,入眼的這名銀發的少年,雖然還是一副板著臉的模樣,可此刻卻失了往日的冰冷,神情間反而能教人覺察出一兩分焦急。

他這個樣子,幾乎要與記憶深處的另一個人重疊。

那個人有著清冷異常的背影,和一雙深如潭水的眼眸。

那個人曾在櫻花樹下握著她的手,告訴她會一直愛她。

那個人能看透她的所有脆弱,輕吻著她的眼睛安慰她。

這兩個身影在她的腦海中晃來晃去,逐漸靠近,卻又倏地在即將重疊的那一刻破碎成千萬片。

櫻井薰只聽見自己的心裏有一個聲音在說:

他們明明是不一樣的。

你怎麽可以混淆他們。

睫毛輕顫,櫻井薰靜靜的凝視著日番谷冬獅郎,他的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掌心源源不斷傳來溫熱的感覺。

“加賀死了。“她艱難的啟唇,聲音裏帶著嘶啞和憔悴。

冬獅郎點了點頭,同時眸色微微一暗:“我知道。”

腦海裏又浮現出熊熊的火海,和加賀死前那聲嘶力竭的叫喊。

櫻井薰說到底也是個女孩子,她只是較之別人更善於隱藏自己罷了,說會不害怕那都是騙人的。

可是此時她望著他沈靜的雙眸,卻突然覺得,他在自己身邊,便能驅散所有的恐懼與軟弱。

“隊長……”心中湧上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但櫻井薰卻不太分辨的清楚,她淡淡的看著冬獅郎,神色間透著疲憊:“我又被你救了一次呢。”

“兩年前是這樣,兩年後也是這樣。“

她的臉上帶著嘆息似的神情,冬獅郎從前極少看到她露出這樣的表情,可近幾天卻常常見到。他知道她的心裏一定藏著什麽事。可櫻井薰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很多事不問她便不會說,而如果問了,她卻會拐著彎兒的繞開話題,他總是拿她沒辦法。

他輕嘆了一口氣,無奈道:“那是因為你太弱了。”

櫻井薰的眼睛裏突然閃爍出了往日的戲謔笑意:“隊長……果然是和我混久了,都會開玩笑了嗎。”

她的臉色蒼白,卻還是極力牽出一個笑來。

面對這樣的櫻井薰,冬獅郎突然怔了一怔。

數十年來積攢在內心的感情終於在此刻紛紛湧上心頭。

逃課的她,開玩笑的她,偷懶的她,惹得他無奈卻又束手無策的她。

默默陪伴自己的她,關心自己的她,懂自己的她。

這是他愛的她。

空氣仿佛瞬間灼熱,搭在她肩上的手驀然收緊。

人一生至少會有一次義無反顧。

或為朋友,或為心中摯愛。

櫻井薰的臉上帶著層弱倦後的蒼白神色,雙眼半合,睫毛輕顫。她的模樣,此時此刻竟是那樣的令他心動。

冬獅郎一手撫上她的臉,心跳在一剎那間亂了節奏。理智仿佛已在這火海中被烈焰吞噬,他閉上雙眼,徑直吻上她的唇。

他們的雙唇緊緊相貼,縈繞的冰冷的氣息漸漸升溫。他輕輕的撬開她的唇舌,長久以來深藏在心中的感情也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明晰。

櫻井薰從來沒見過隊長也有這麽不理智的時候。他如此用力的吻著她,索取著、掠奪著她的每一寸氣息,以至於讓她感覺自己幾乎要窒息。而她的神智,卻漸漸變得不明晰起來。櫻井薰將雙眼完全合上,一只手圈上他的脖子,而他也將她摟得更緊。

凝結的火焰頃刻間回歸跳動的姿態、爆裂聲攜著灼熱氣息洶湧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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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ild it up with bricks and mortar,

Bricks and mortar, bricks and mortar,

Build it up with bricks and mortar,

My fair lady.

Bricks and mortar will not stay,

Will not stay, will not stay,

Bricks and mortar will not stay,

My fair lady.

櫻井薰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時分了。她匆匆忙忙換下睡衣,一路小跑著趕到倉庫後,便看到了這兩段刻在內墻壁上的歌謠。

爆炸引起的大火燒斷了屋內所有的照明電路,櫻井薰打開手電,並將光亮投到這兩段帶著詭譎氣息的歌詞上,想要仔細看一看:

刀痕很深,看得出來刻字的人相當的用力。可是一筆一劃卻相當的整齊精致,連凹槽的深度都十分均一,可以想象如果要憑借一把小刀就做到如此境地,必然是付出了不少的時間和精力。

櫻井薰這麽想著,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有哪一個殺人犯,願意花費這麽多的時間,卻僅僅是為了在命案現場留下一段歌謠來營造詭異氣氛?

櫻井薰將手電的光束移到別處,她一定是遺漏了什麽至關重要的東西。

黑暗而又寂靜的狹小倉庫裏,唯一的光源便是她手中的電筒。而此時此刻,墻壁上的歌謠,竟也逐漸微微泛起藍色的光芒。

這分明是靈壓。

所以這排字……其實是用……鬼道寫上去的?

櫻井薰突然覺得脊背一陣發涼。

鬼道向來具有極強的瞬間爆發力,因為只有如此才能給敵人造成盡可能大的傷害。而墻上的文字,筆畫極細極深,爆發力十足,又受到了相當的約束。這需要對鬼道有多精準的控制才能做到?

櫻井薰擡起手輕輕觸上墻壁上的歌謠,靜下心來想要極力感知這靈壓的來源。

只是這些文字是提前了好幾天就被刻下的,現在殘存的只是些零星的還沒來得及完全散去的靈子,她並不能感知出屬於這份靈壓的任何特質,自然也不能辨別它的主人。

可是她卻隱隱覺得,這靈壓與她之間,似乎有著什麽格外微妙的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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