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曼陀羅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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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大半夜的在外面亂晃可不是什麽好習慣。”這嗓音低沈平穩,悠悠然從櫻井薰身後響起,與此同時,一只有力的大手也輕輕的壓上她的肩膀。

櫻井薰被突然出現的男人嚇了一大跳,她轉過身去,不算明亮的手電筒燈光下,一張不算陌生的臉赫然出現在眼前。

“岡本……先生?”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輕顫,很顯然還並沒有從這驚嚇中平覆過來。

男人拍了拍櫻井薰的肩,並同她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抱歉,看來我是嚇到你了。”

“沒事。”櫻井薰長舒了一口氣。眼前的男人名叫岡本誠,四十來歲,資歷豐富,一年多前和秋山玲美一同被調來刑偵組。岡本在警局裏一直以辦事雷厲風行、作風嚴謹而聞名,在櫻井薰眼中,她一直認為,他是最不可能犯案的人。

“不過……岡本先生,您怎麽會來這裏?”火場中發生的事情櫻井薰其實已經記得不甚清楚,那時她意識模糊,整個人都處於極其虛弱的狀態,以至於她醒來以後極力回憶時,也只隱隱約約想起最後好像是冬獅郎將自己帶了出來。她之所以會來這裏,是希望能從遺留的東西中尋到一點蛛絲馬跡。這場火災,著實發生的有些離奇。

“能抽支煙嗎?”岡本誠從兜裏掏出煙盒來,征詢性的看著櫻井薰。櫻井薰隨即點了點頭,表示她並不在意。

“我不像你們這些年輕人,適應環境和自我調節能力都很強。這幾天突然發生了這麽多事情,實在是攪得我晚上難以入睡。”砰的一聲後,藍色的火苗跳躍在打火機的上方,一股煙霧漸漸升起:“我昨天去找池田先生要了幾片安眠藥,可是並沒有什麽明顯的效果。”

“今晚我看自己實在是無法入睡了,打算起來轉一轉,結果剛出門便看見櫻井小姐你朝這裏走,就索性跟過來了。”岡本誠緩緩吐息,聲音平靜,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無奈。

“發生了這麽多事,你一個女孩子孤身出來,實在是有些輕率啊。”

煙霧繚繞,櫻井薰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覺得此時此刻,腦海中有另一道聲音縹緲響起,虛虛幻幻,仿佛從十分悠遠的地方傳來,令她難以聽得真切。

那聲音說:“華原千音,你這樣輕率,讓我該如何是好。”

華原千音……是誰?

這名字令她覺得如此熟悉,可她卻不能想起在哪裏曾聽到過。櫻井薰皺了皺眉,她近來老是有這樣的感覺,仿佛自己的記憶缺失了一段,她能想起零零碎碎的片段,卻從不能把它們拼湊完整,也不能把它們嵌回自己的記憶中去。她甚至根本無法找到記憶的斷口,因為她自來到屍魂界後的所有記憶,全都是連續而完整的,從未間斷過。

“櫻井小姐?”櫻井薰擺出一幅出神模樣沈默了好一會兒,岡本誠也摸不清她想要做什麽,他早覺出櫻井薰有些獨特,他雖經歷了四十多年的人情世故,有時竟也猜不出她唱的哪一出。

“啊……”櫻井薰回過神來,月色透過半掩著的倉庫門偷偷灑了一束進來,帶著戚戚的冷意。她不禁覺得有些滲人。

“沒想到達圖拉島夜裏的氣溫這麽低。”櫻井薰伸手摸了摸手臂上起的雞皮疙瘩,臉上倒是漸漸綻出一個笑容來:“岡本先生也回去休息吧。我們還得在這個島上再呆上好一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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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櫻井薰伸手在冬獅郎眼前上下揮了兩下,她總覺得冬獅郎今天的樣子怪怪的,頗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覺。

冬獅郎摘下手套,撥開她晃動在自己面前的手臂,無奈的瞧了她一眼:“看來你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

“本來我就沒有受傷嘛。”櫻井薰語調輕快:“這不是多虧隊長及時趕到救我於危難之中嗎。”

她笑吟吟的看著他。冬獅郎把頭轉了過去,卻還是覺得她的視線灼灼的落在自己身上。

看她的樣子,她似乎是將昨晚火場中發生的事情……都忘掉了嗎?

櫻井薰卻全然不知冬獅郎此刻在想什麽,只是隨著他的目光一道看去,打量起擺在桌上的花盆殘片來。

冬獅郎昨日將她帶出火場安頓好之後,便徑直返了回去,幫助刑偵組的眾人滅火,並進入現場進行了一番調查。

只是這場火已經將倉庫內的大部分東西燒毀,他唯一能找到的可能與犯案手法相關的東西,也就只有這幾片因被爆炸氣流沖到角落中而得以殘留的花盆碎片了。

“哎……這就是你們昨晚找到的證物?”櫻井薰走到冬獅郎跟前來,伸手從他背後的桌上拿來其中的一塊殘片:“那個倉庫不是已經被改造成酒窖了嗎,怎麽會有花盆的?”她垂下眼眸來,白皙好看的手指輕輕翻動著碎片,神情專註。

冬獅郎就這麽淡淡的看著她,沈默了一會兒。

她以前也時常有這樣專註的表情,只是卻從不是在他的課上,也不是後來被分入十番隊參加隊訓的時候。他記得很清楚,那個時候,會讓她露出如此表情的,只有瀧川青葉一個人而已。

他從不知道櫻井薰對瀧川青葉的情起於何時,只是,似乎他從初識她起,她的心便已經有了歸宿。

他記得,在真央靈時,瀧川比櫻井薰高了好幾個年級,不僅上課教室跨了好幾層樓,就連訓練的場地也相隔很遠。而瀧川又是個性情極為冷漠、極少與人交往的人,他們之間,幾乎沒有相見相識的可能。可看櫻井薰的個性,卻也不像是單憑盛名或是外表就能夠深愛一個人很久。

從前松本亂菊一身酒氣的倒在他身上的時候,常常會醉醺醺的在他耳邊嘟噥,說一個人若是愛你,便願意不求回報的為你付出全部,願意為你做盡一切的傻事,卻從不覺得辛苦和煎熬。而一個人若是不愛你,從他的一個眼神便能全都看出來:他雖然待你好,他雖然願意和你親近,可你卻始終讀不透他的眼神,更望不到他的心裏去。

冬獅郎一直覺得,自己在櫻井薰心裏,始終只是她的隊長。她對他,從來就沒有過朋友之外的情愫。

而且他還覺得,哪怕她說她已經忘掉了瀧川青葉,她也不會愛上他。

良久,冬獅郎輕嘆了一口氣,說:“櫻井,你下次拿起重要證物的時候再忘記戴手套,我就要扣你的工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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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屋內的氣氛一瞬間有些凝滯。

櫻井薰將視線從華原出雲移到冬獅郎,又從冬獅郎再移到窗戶。半晌,她放下手中啃了一大半的蘋果,尷尬的笑了笑:

“咳,隊長,我去管個窗戶,你們先聊……先聊……”

“今天找你們來,是想說一下這兩天發生的案件。”待櫻井薰重新坐下時,冬獅郎這才開口,神情頗有些嚴肅。

“這個島的確氣氛詭異,我們才來幾天便已經有兩人喪命了。”華原點了點頭,眼神一直落在冬獅郎身上:“我想兇手應該就是我們之中的人。”

櫻井薰扔掉蘋果核,用紙巾擦幹凈手指,終於也斂去了臉上散漫的神情,難得的正經了起來:“隊長,我想要找出這個兇手,一定很困難。”

華原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櫻井,你在刑偵組也呆了有好幾年了吧,怎麽現在這麽沒有底氣。”

“因為兇手籌劃這個案件必然耗費了很大的精力。我想,整個達圖拉島之行都是他精心布置的。”華原說話的聲音一向柔和,可櫻井薰卻覺得聽來有些古怪的意味。她知道她和華原總是莫名的不對盤,而她一直說不上是什麽原因。

“確實。”華原收回的視線,轉過頭去看著冬獅郎,臉上的神情很是認真:“兇手還特地選取了一首歌謠,來與死者的遇害方式相匹配。”

冬獅郎不禁皺了皺眉頭,竹內理緒的屍體是在別墅外的花園中發現的,而她手機中收到的童謠片段則是:

Build it up with wood and clay,

Wood and clay, wood and clay,

Build it up with wood and clay,

My fair lady.

Wood and clay will wash away,

Wash away, wash away,

Wood and clay will wash away,

My fair lady.

是的,泥土之上,綠草茵茵,而她的生命卻在其間無情消逝。

冬獅郎當時並沒有立馬把這點說出來,因為這只是他的一個猜測。而如今第二樁命案發生,現場留下的歌謠中用brick and mortar替換了wood and clay,而這恰巧對應著用磚塊和灰泥砌成的倉庫墻壁。如此精準的匹配,毫無懸念,這必定是兇手特意安排的。

“也許我們可以通過這首童謠後面的歌詞部分來推斷出下一個目標處於什麽樣的危險中。”華原想了想,提出了一種方案。

櫻井薰搖了搖頭,她覺得這個方法並沒有可行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下一段是Build it up with iron and steel,再下一段則是Build it up with silver and gold。後面的部分先不提,光是這兩句,能夠通過它們聯想出來的死亡方式有許多種,我們能猜對的可能性很小。”

“我也這麽認為。”冬獅郎一只手揉著太陽穴,達圖拉島上接連發生的一切著實很惱人,而他的頭緒卻依然不甚明晰。

“華原,你在警署呆的久一些。刑偵組的這些人,你有沒有發現他們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他們的刑偵能力都是一流的,如果非要說什麽奇怪的地方……還是有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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