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夢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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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臨魚想誰能抵抗這種誘惑!

然後他便被無情地拎住命運的喉嚨,丟到了床上。

沈小白虎嗷嗚嗷嗚,試圖萌混過關。

但此舉儼然對一個喜歡煉骷髏的鬼王沒有任何成效,徐晏陰測測的問:“仙君為何要查封印?”

沈小白虎用最柔軟的肚皮纏著他的手撒嬌,圓溜溜的眼睛咕嚕咕嚕地含著水光,“我想幫你,也想幫人間孤魂。”

“說謊!”徐晏雙手青筋虬起,怒火壓抑在切齒的聲音裏,“那些不知好歹的狗神仙!”

沈臨魚錯愕:“什麽?”

徐晏的手一絲溫度都沒有,順在他的後背上,語氣危險的說:“你答應過,不會離開。”

沈臨魚獸眉皺成一團,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惑,他突然舔舔鼻尖,有個猜測,試探地問:“徐晏,你是不是知道月老找過我?”

徐晏甩袖背身,顯然暴躁的不行,周圍的赤黑鬼氣都仿佛燒成了刀山火海。

果然如此。

怪不得徐晏總是患得患失,任誰碰見心上人背著自己計劃離去,也不會安寧的。

沈臨魚變回人形,目色柔和,他從後背抱住了徐晏,感受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低聲道:“你既知此事,也應當知曉我選擇了和你在一起。”

沈臨魚將他轉過來,微仰著頭,與他鼻尖相觸,目光澄澈的可以映出他身影,“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說罷,耳朵上方染著透明的紅。

徐晏聽他溫聲,心下平穩地轉過身來,見他杏眼似水,唇嫩且嘟,一雙圓胖的毛耳朵忽閃忽閃的,慢慢消失,徐晏心頭說不清道不明的松軟下來,終於下定決心道:“你若真想知道,我便帶你去看。”

“當真!”沈臨魚不料此等意外之喜,杏眼彎成弦月。

徐晏抿著薄唇,微不可見點了點頭。

沈臨魚怕他反悔忙急切道:“擇日不如撞日!”便要松了環住徐晏的手,向外走去……

“仙君打算這副樣子出去嗎?”充滿涼意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一雙手從身後將他勾回。

怎麽了嗎?

沈臨魚隨著徐晏的目光低頭看去,才驚覺自己方從小白虎變回,身上空蕩蕩,無甚遮擋……

沈臨魚面上炸紅,以流星颯沓之速蹦進雲被之中,快出殘影,宛如風過。

他以被蒙頭,沒臉見人地支吾道:“你給我拿兩件衣衫……”

徐晏說:“好。”

窸窸窣窣,又不見動靜。

沈臨魚催促道:“好了嗎?”

片刻後,頭上被褥掀開了一個縫,沈臨魚以為人來了,伸出一只手,絲滑柔軟的布料落入他掌心。

他攥緊抄要縮回,卻被一只滾燙灼熱的大手按住,以不可抵擋的力道慢慢將雲被扯了下來。

像初生的幼嬰,離開他的溫床,沈臨魚稚嫩的皮膚一觸及冰涼的空氣,畏懼地泛起了顫栗的小疙瘩,沈臨魚僵硬擡頭看了看徐晏,直到望進他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徐晏是美的,是冷的,是薄情寡義的面相。但他認真看著你,眼尾攝人的媚意就淌了出來,要你心甘情願奉上一切。

沈臨魚只是個腦袋空空的小神仙,幾分怔忪後,潰不成兵,似被魘住一般,主動攀了上去。

深情若酒濃,令人暈頭轉向,目眩神迷,沈臨魚忘卻了亙在他們之間許多往事,只想醉死在這一場軟紅迷離的春夢裏。

不多時沈臨魚渾身是汗,連墨一樣的黑發濕透了,衣衫淩亂在地上,像一團褶皺又旖旎的花。

沈臨魚聲音黏膩帶著哭意,“你怎麽還沒好!”

“再等等……”

“滾!”沈臨魚雙眼通紅,似嗔含怨的瞪他一眼。

兩人的頭發不知何時纏成了一個同心結,動作之間總被牽扯到眼前,每瞧一眼,便好似有股電流竄上天靈蓋,激烈又歡愉,沈臨魚甩著頭,含淚蹬腿直叫喚。

或許是沈臨魚的格外討好,或許是對於他詢問封印的恐懼,徐晏沒有半點沒有歇戰的意思。

沈臨魚快瘋了,啞著聲貓似地喊出一聲,“好哥哥……”

徐晏呼吸一重,染上狠意,幹得發緊的嗓子眼裏擠出句,“不害臊!”

媽的!你害臊,你他媽倒是停下來啊!

但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夜色溶溶,一顆夜明珠被他隨手拋下的玄衣給遮掩住,發出微弱的光芒,徐晏從身後抱住仙君,胸膛貼著他的後背,尾指上的白絲纏的很緊,像一圈睜不開逃不脫的緊箍咒,時刻提醒他眼前歡愉不過表面安穩。

徐晏撥了下他汗濕的碎發,問:“仙君還去看封印嗎?”

沈臨魚往雲被裏滾了滾,睡得不省人事。

徐晏睜著眼,目光偏執陰沈地註視著他,將他摟緊了幾分。

寧靜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一道赤黑煙絮從天而降,在徐晏眼前聚成一個“危”字。

宛如一陣風過,雲被便陷下一半。

沈臨魚睜開了眼。

他抿著唇,掙紮了一下,仍是跟了上去。

這可能就是他和徐晏最大的悲哀,盡管靈肉相與,也始終無法坦誠相待。

他也想戲言一句,“神仙匿世,妖魔瀕絕。人間顛沛,萬物失靈。值此天賜良機,鬼王難道便不想霸傾天下嗎?”

但他沒問。

他知道徐晏一定會。

酆都鬼燈徐徐點點,無意識的游魂四處飄蕩。

沈臨魚失了仙骨,渾身鬼氣,泯然野鬼之中,絲毫不能察覺。

他看見月色慘白,梨花依依,而徐晏停在了藤蔓纏繞的古老鬼門關前。

一道赤黑結界將萬鬼隔絕。

沈臨魚身上有些脫力,在陰影處歇了歇,正此時,孟婆神色匆匆,連大氅都未披,露出渾身猙獰的傷疤和一只瘸腿,用燈柄拐杖敲開了結界,瞬間無影。

詭異的是,明明是同一個結界,野鬼卻好似感覺不到一般,輕而易舉的闖過,仿若什麽也沒有一樣。

沈臨魚靜候了一會,意識到這是兩重雲天。

只有施法者信任的人,才能到達特定的彼岸。

鬼哭不絕,陰風刺骨,吹得他心亂如麻。

鬼王設得結界,莫說他眼下仙骨不存、修為盡散,便是從前神力巔峰之時,他也無能為力……

可如今六界浩劫愈演愈烈,錯過眼下良機,只怕再難知曉徐晏心裏思量。

就這麽離去麽?

就這麽眼睜睜看著塵埃落定,再無力回天嗎?

沈臨魚攏了攏衣袖,將身上酸軟的寒意摒去,他不甘地擡起手,用微薄不可見的靈力貼上結界,試圖尋找一絲一毫的破綻。

誰知,方一觸及,那結界便似主人歸家一般,大開門扉,將他吸了進去。

他居然就這樣進來了……

沈臨魚凝眸左右看了下,見無異樣,便先往裏走去,不一時便聽見了孟婆的聲音,他側身藏於一株梨花樹後。

他心裏打鼓,照說外人闖入,結界主人也應當知曉才是,怎麽徐晏和孟婆都沒有任何反應?

徐晏對他如此不設防嗎?

沈臨魚心有愧疚,甚至想幹脆回去好了……

“鬼王當真要帶仙君來看封印?”

來不及離去。便聽見孟婆此語。

四下沈寂。

沈臨魚忍不住探出點頭,想去看徐晏的表情,卻只見著一個孤冷的背影,沈默片刻,慢慢搖了搖頭。

徐晏冷聲,“我說過,他不會知曉。”

床上溫言還在耳側,床下真語卻如寒刃。

徐晏騙他。

縱然早有預料,但真當親耳聽見時,仍然如墜冰窟。

誠然,徐晏待他有情且深情,只是比起千秋霸業,便顯得微不足道了。

其實沈臨魚也能理解。

徐晏願意給他一分真心,他便願意裝傻充楞,更何況徐晏願為他跳忘川……

沈臨魚雙眼泛紅,身上不久前的歡好痕跡,在漆黑夜色裏顯得淒涼。

他該知足的。

可他也曾是神,受萬民供奉千年,無法親眼見著生靈塗炭,而坐壁上觀。

沈臨魚手心亮了亮藍光,無人知道,酆都封印之訣,早已被月老藏在勸歸符中,寫進了他手上。

他千萬百計打探封印也不是為了替徐晏排憂解難,而是想徹底斷了徐晏的念想。

縱然徐晏日後怪他,怨他,恨他……

沈臨魚嘆口氣,鬼生漫長,他揉了揉酸澀的腰,相信遲早能哄好徐晏的。

直到他聽見徐晏問:“鳳仙如何?”

一切美夢如幻影破碎。

孟婆殘忍說出:“樂土之名遠揚,已聚百萬亡靈。”

沈臨魚倏忽瞳孔放大,什麽意思!

孟婆問:“鬼王意圖何時破封印?”

饒是做足了準備,沈臨魚親耳聽見時,還是忍不住身形一晃。

居然……

他早該從夢中醒來,鳳仙城從來不是什麽樂土,不是徐晏耗費心血想要守護的一座回憶。

而是鬼王用以收割凡人的誘餌。

比起漫無目的地鏟除那些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人,不如直接畫了個仙境,讓眾人瘋了似的奔往一個地方,再一舉端滅,得來全不費工夫。

好歹毒的心思……

沈臨魚想起那天落日黃昏,他佇立城下,舉目無親的人還在妄圖用血肉之軀踏過看似不算遙遠的護城河,去尋找那唯一存活的可能,卻不知那正好是羅剎的陷阱,一腳踏入便是地獄業火。

何必如此?

沈臨魚後背汗濕一片,涼風吹過,直教他寒到了骨子裏。

那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在鬼族面前弱小的仿若一只螻蟻。明明只要解開封印,動動手指頭的可以碾碎的人,何必要做的如此殘暴……

他天真的以為徐晏只是想趁天時一統六界,沒想到他是罪惡之源,沒想留下除了鬼族的任何一界。

何其冷血?

這樣的人竟是他的枕邊人嗎?

沈臨魚只覺格外寒心。

而後他聽見一道刻入記憶的符咒,從徐晏開合的唇齒間逸出,“天靈孕我,萬物化生。”

沈臨魚靠在樹上,滑落在地。

他已經心痛到無力再支撐起來,他看見一道屬於他的靈力,悄然運入鬼門關銹跡斑斑的銅門裏,然後那道銅門,裂開了一道深不可測的縫隙……

無數的鬼氣,像兇獸一般撕裂而出……

沈臨魚捂著口,不敢置信。

眼睜睜看著那道鬼門關慢慢合上,然後徐晏又念出一聲“天靈孕我,萬物化生。”

沈臨魚的淚無聲滑落。

只見鬼城霎時湧出生生不絕的靈氣,遍布酆都,將令人聞風喪膽的陰煞盡數遏制,將寸草不生的鬼城點燃生機,不過須臾,那些凡間求而不得的靈氣,綻放出千樹萬樹的梨花……

原來皆是他的靈氣嗎?

?沈瑄禾

魚:偷我的錢,給我買鉆戒,徐晏你是人嗎!

晏:你與我還要分得那麽清嗎?你是不是不愛我?

魚:你說的有道理,但我總覺得不對。

禾(掏耳朵):好像聽到有大豬蹄子在騙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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