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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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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沈臨魚為數不多的心事。

直到徐晏喘著粗氣離開他的唇瓣,又依依不舍地吮了下圓潤的唇尖,他靈力在識海裏消耗過度,控制不住的變回了一只白虎,依戀的卷進沈臨魚的懷中。

長而蓬松的尾巴無意識的卷著他腰身,自己的腦袋抵在他氣息最濃的頸窩裏。

沈臨魚沒有睜眼,不願意打破這難得的溫情。

翌日沈臨魚醒來,白虎眼睛圓溜溜的看著他,似乎望了很久。沈臨魚欲抽身起來,卻被白虎摁住了手肘,摟著他極其喜愛的蹭了蹭。

沈臨魚頓了下,而後伸手順了順他後背,捏了捏他肉而柔軟的下頜肉,白虎舒坦的瞇起眼,在他身上翻了滾,露出白嫩的肚皮,尾巴勾著他手臂,眼底亮晶晶的。

沈臨魚會意,輕輕撓了撓。

白虎立即滿臉羞紅,蜷成了一個雪球,頗為羞恥的瞪了他一眼。而後變回人形,抿著唇說,“光天化日之下,仙君怎能亂摸。”

沈臨魚:“……”

徐晏見他不語,又偏過頭去,輕咳一聲,“下次不準。”

沈臨魚看著他這副嬌態,楞了下,心口密密麻麻的被酸脹感侵占,他甚至湧出一種想要親吻青澀徐晏的沖動,又不得不告訴自己,徐晏與鬼王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譬如鬼王這一生都不會露出這種神情……

只是很可惜,他栽在了同一個人手上,但都不屬於他。

沈臨魚說:“徐晏,我們出極晝湖了。”

徐晏點頭。

沈臨魚靜望不語,向來沒心沒肺的臉上,染上了一層陌生愁郁。

徐晏臉色變了變,宛如一盆冷水兜頭而下。

他艱難道:“仙君什麽意思?”

沈臨魚看著他哀傷的眼眸,說不下去,每看一眼,便多一分不舍。

沈臨魚想起昨夜他與徐晏那一場默許的瘋狂。

唇舌間難以磨滅的深情。

足夠了。

再多,只會讓他貪婪。

若是以後再陷入極晝湖,他等不到下一個徐晏來救他。

趁現在還能離去,趁一切還未發生。

他不願成為鬼王清醒後的一段麻煩往事,也無法接受相守後被拋棄的別離。

及時止損。

沈臨魚慣會保護自己。

“徐晏,我的意思是,你我舊時有約……”

“什麽意思?”

徐晏是真的不明白,聽不明白,也想不明白。

沈臨魚張口,剛要出聲,就被徐晏捂住唇。

沈臨魚沒有掙紮,徐晏直直地看著他,眼底的傷痛濃得化不開,徐晏低聲,“你明明什麽都知道了……”

沈臨魚垂眸躲開他視線。

徐晏低喃,“仙君。”

他向前抱住沈臨魚,不明白明明方才還濃情蜜意,怎麽突然就如此決絕,“仙君……”

他說不出企求留下的話,只能一聲又一聲的輕喚。

沈臨魚狠了狠心,推開他道:“徐晏,我是神仙。”

徐晏一貫穩當的步履竟有些漂浮起來,他近乎是哀求道:“仙君……”

別說了。

“神仙是不能有七情六欲的。”

徐晏向後退了一步,而沈臨魚捉住了他的手,不讓他逃離半分。

“徐晏,無極天有我的親人,我的師長,我的歸屬。”

別說了。

“難道我在仙君心中,便可以隨意拋棄嗎?”徐晏喉口發緊,忍不住顫聲問。

“人神姝途。徐晏,我在無極天等你。”

終於還是攔不住。

徐晏淒笑一聲,望向沈臨魚的眼神裏都染上怨毒的光,“既然早晚要離去,仙君為何當初多管閑事!為何要在河神廟救我!為何替我受阿鼻地獄之苦!為何要為我攢萬點功德!為何進極晝湖破幻境,為何不讓我自生自滅!”

他不能給了自己夢寐以求的溫暖,又若無其事的抽身離去。他不能讓自己情根深種,又無牽無掛的了卻凡塵。

徐晏好恨啊。

沈臨魚深吸一口氣,忍住了泫然欲墜的濕意。

“待你以後修成大道,自會明我一番苦心。”

徐晏止不住寒心冷笑,“……苦心。”

而後解開腰帶,從收口處扯開,自裏頭取出一枚紅線編的結,“既然仙君無意,為何要在我昏迷時,說不回無極天了?為何又要趁我不備,偷偷塞進一枚同心結?”

彼時他偷月老紅線,假意過招,塞入的一枚同心結,怎麽會現在就被發現了……

“仙君,你何必這般玩弄我?”

沈臨魚有些被看破的慌亂,但仍是鎮定道:“我本念你幻境痛失所愛,一路郁郁寡歡,便編了此物,好叫你心情明朗些……不曾想造成如此誤會,”沈臨魚上前欲奪,“既然如此,那便還給我吧。”

徐晏目色一痛,立即收回手,二話不說將同心結,塞進了自己裏衣。

送了他的便是他的,誰也別想奪走。

即便是沈臨魚本人。

沈臨魚自然不可能扒他衣服,只是話已至此,沒有任何餘地。

沈臨魚神情低落,他原本想,相識也算美好,那麽分別也不要如此難看。

終究是做不到。

他說:“徐晏,好好修行,願你我有緣再會。”

此話一落,天邊便生出一道紫霞光,慢慢籠罩過來。

徐晏眼睜睜看著霞光臨江,落到他腳邊,落在沈臨魚身上,空中隱約還有雷鳴。

他第一次意識到,離別,原來那麽近。

無能為力的感覺,原來那麽痛苦。

他像一只苦苦追尋主人的棄犬,被遺忘在不知名的山谷裏。

他眼神由深不見底的墨色,轉為猩紅血色。

而後徐晏化成原型,將沈臨魚撲倒在地。

沈臨魚哪裏忍心責怪他,沒有辦法的揉著他扇貝一樣耳朵,嘆出一聲,“徐晏……”

你明知無用。

但白虎只是難過到不能自制的發抖,死死禁錮著他的腰身,用圓呼呼的腦袋一直拱他,耍賴道:“仙君明明答應要送我去崇光派的。”

其實這也簡單,以沈臨魚的神通,直接顯靈,崇光派能直接飛過來請徐晏入門。

白虎頭埋在他脖頸,有一點濕意燙在了他經脈上,燒的他四肢百骸都泛起疼痛。

“別哭了。”沈臨魚心疼的捏了捏他的肉爪,“仙君陪你去。”

白虎擡眸眼底哪有半點濕意,有的只是堅定不移的狼子野心。

一路上,沈臨魚對白虎可謂是千依百順,對徐晏便顯得有幾分疏遠。

於是徐晏便只以幼虎形態黏著他,又要他抱,又要他順毛,連吃東西也要他送至嘴邊。

趕路也是可勁折騰,說累了走不動,說客棧不舒服,費盡心思拖延時間。

可山水縱有千裏,也總有抵達一日。

徐晏在山腳下攥緊了一道黃符——鬼燈給他的符。

只要他用了,便能知道關於鬼王的一切。

或許,能夠將仙君留下來。

但若是他想起來往事,對仙君有害呢……

徐晏還是收起來了符紙。

再等等。

他不想失去一分一秒,與仙君獨處的純粹時光。

徐晏伸手摸了摸沈臨魚沈睡的臉龐,手中生出千絲萬縷透明絲線,慢慢裹住了他。

有些事可以後再圖,但他現在起碼收點利息。

沈臨魚難受得鉆進他懷裏。

……

次日清晨,沈臨魚醒來,便被美色暴擊。

只見徐晏頭束青玉發冠,褪去往日隨意,將一張傾城絕代的艷容全然展露出來,身上也換了一襲與沈臨魚一模一樣的青色長衫,只是他腰間還別了個紅色的同心結,濃淡相宜的竹紋遮擋些他骨子裏的妖治,顯出幾分禁欲之氣。

“你今日怎變回了人形?”

“此後一別,不知何日相見。”徐晏整了整精致的衣冠,道一句,“怕仙君忘了我。”

行動之間,帶起一陣梨花清香。

恍惚讓沈臨魚回憶起諸多往事。

京城侯府的梨花樹,蘇夢門前的梨花香,醉意酣然的梨花仙,以及他頭頂一株梨花枝……

那株梨花枝他送給了鬼王,不知道會被隨手丟至一旁,還是嫌惡的燒去,沈臨魚有些後悔,早知道留個念想也好。

沈臨魚想入非非,沒留意一腳踏空。

徐晏眼疾手快,攬過他腰身,“仙君近來總是走神。”

沈臨魚看著眼前驟然放大數十倍的側臉,還是忍不住心頭一動,尤其他今日不似往常冷漠,眼尾上翹了些,像個小勾子一樣,一動一晃,都帶著沈臨魚心神蕩漾。

沈臨魚想,他這般割舍不下徐晏,起碼有八成是源於這副美貌。

徐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仙君再不放手,我可舍不得讓仙君離去了。”

沈臨魚這才意識道,自己又走神了,而雙手還緊緊攥著徐晏的手肘。

他連忙松開,笑笑道:“快到山門了。”

徐晏卻垂下眼眸,宛如一顆明珠黯淡。

這場景,若是沈臨魚再年輕個百歲,那是要星星不敢給月亮,只要他開心就好。

沈臨魚突然能共情千古昏君了。

徐晏停下腳步,輕飄飄的開口問,“既然都是拜師,我不能拜入仙君門下嗎?”

沈臨魚正要信口胡謅那些無情無義的神仙。

徐晏打斷道:“凡塵不過百年,對於仙君不是轉瞬即逝嗎?為何仙君不願意收我為徒?”

他什麽也不求了,若是仙君願意留下來陪他走完這一世。

即便是師徒,他也心滿意足了。

但沈臨魚沈默了。

而後搖了搖頭,假惺惺的說:“你有仙緣,莫要為因果所耽。”

徐晏將眼底失望藏得嚴實,識分寸的沒有再追問。

他露出一個難得的笑容,讓所見之人,皆有霽月風光之感。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仙君,止步吧。”

作者有話說:

永不吃虧晏,大膽發言!

感謝“豬豬噗噗噗”投餵的貓薄荷,感謝“青花魚stfba1i7liq”、“啾啾愛睡覺呀”投餵的魚糧,愛你們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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