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死了都不放過他

關燈
沈臨魚懵了。

這鬼王是被奪舍了吧。

鯤鵬幻境也太假了,鬼王要能和他說出這種話,他還至於困在極晝湖生孽障七十年。

沈臨魚捉著耳邊他的手腕,支吾著像似在問:你的手?

玄衣人沒有理會,甩袖收了回來。

劍仙解開沈臨魚禁言令,臉色難看的要命,剛要上前詢問一番,究竟鬼王對他做了什麽!

卻不料天色驟變,寒鴉驚飛,血一般的顏色籠罩在眾人的臉上。

大敵當前,諸事再議。

無極天的仙友在劍仙的帶領下,如同萬支羽箭直擊而上,鬼族一見老鼻子神仙動了,哪能輸氣勢,“嗖”的一聲,不甘示弱地竄了去。

沈臨魚看神鬼仙妖都忙活著打架去了,默默找了個涼快的清靜地,抱著雙臂看戲,偶爾閃避下殃及池魚的飛劍、流星錘、銀鏢什麽的……

時有仙友看到,氣急敗壞,正想罵他兩句,便被魔族一個拳頭迎面捶來。

沈臨魚無辜的聳了聳肩。

真不是他消極避戰,而是那魔族有病,當年誰都不管就盯著他一個人追殺,最後要不是鬼王替他擋了一掌,只怕他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裏重塑肉身呢。

沈臨魚思及此,眸色黯淡下來,若不是如此,自己怎麽會不死心地纏著徐晏那麽久……

明明從前徐晏和他那般要好,為何突然就形同陌路了?

以前他永遠都不明白,硬生生給自己逼出了孽障。

其實就是看穿了他的暧昧心思,故意躲避罷……

沈臨魚釋懷不少。

起碼最初的相識,不是假的。最後的疏遠,也情有可原。

不喜歡勉強不來。

沈臨魚望著玄衣人矯若驚龍的身影想到,這一次,不用求劍仙,他也能放下了。

突然一團烈火如猛獸,勢如破竹地向他奔馳而來。

沈臨魚連忙躍起躲過,身後又出現了一團人不人鬼不鬼的魔物舉著三叉戟,寒光乍現直取他後背而來,還好他五覺靈敏,一個翻身堪堪擦過,喚聲:“劍來!”

一道金光穿破魔物胸口,游光劍身染血收於他掌中。

還沒等喘口氣,一團黑布又兜頭裹住了他。

沈臨魚嘆了口氣,放棄了掙紮。其實他是可以用游光劈碎的,但沒有什麽意義,反正魔尊馬上就要出現取他小命了。

這令人熟悉的橋段……

魔族,死了都不放過他。

沈臨魚無語至極,但他這次註定要沒了。鬼叫他躲到了一個人跡稀少的地方,和他在一處的都是沒啥用的修士,不被誤傷就算好了。

沈臨魚麻木地看著離他越來越近的魔尊,甚至還有心情想到,魔族也有長得好看的魔,可惜貪欲太深,都死絕了。

磅礴兇悍的魔氣如同千軍萬馬奔湧而來,所到之處,皆被夷為平地,寸草不生。沈臨魚貴為神體,勉強還能站立,但臉上、衣袍、裸露的肌膚都已被刀片般鋒利強勁的魔氣劃破,眼睛更是難以睜開。

可想象之中疼痛沒有來臨。

萬物好像被一面透明的墻擋在了他身前,淩厲的刀光利劍、血雨風霜都繞著他耳邊擦過。

他的心被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即便沒有看見,他也知道,那是徐晏。

風聲蕭瑟,靈力洶湧,沈臨魚只聽見一片鬼哭狼嚎,而後寂靜如死。那些鬥法的喘息聲,受傷的哀叫聲,短兵相接的金屬聲……盡數不見,仿佛世間一切都在魔尊和鬼王的對決下化為虛無。

待他能夠睜開眼時,玄衣人孤身立於天地間,渾身浴血,臉上的紅紋變成了黑色,半只手臂已經沒有了……

但他依然背脊挺拔,依然氣質出塵,手裏還提著他的游光劍,每一步都走的似如平常,罔顧喧囂的戰場,駐足在他眼前。

“閻兄……”沈臨魚虛握著手,似乎想要擁住他傷痕累累的身軀。

可玄衣人把游光劍放在他手心,阻止了他的動作,而後用僅存的一只手,擦過他面上淚跡血痕。

玄衣人似用盡此生最溫柔的語氣,說:“仙君,殺了我,一切就結束了。”

沈臨魚怔住,不可置信問:“什麽結束……你……你是誰……”

玄衣人笑了笑,而後抓住沈臨魚的手,握著劍,擡至心口,那劍抖動得厲害,卻一寸一寸不受控制的,沒入那人的身體。

這是第二次。

他第二次殺了徐晏。

用同樣一把劍,穿透了他的胸口……

沈臨魚瘋了般甩開劍,抱住他搖搖欲墜的軀殼,“徐晏……徐晏不要……”

可副身軀已經變冷,比萬年冰封的極晝湖還要冷。

沈臨魚痛哭出聲,“是仙君沒保護好你……”

玄衣人的身體,在他懷中化無虛無。

沈臨魚近乎崩潰。

那是徐晏,一直是活生生的徐晏啊!不是幻境,不是虛無,那是他最不舍、最在意的塵緣,最心動,最想相守的人。

那明明是他最喜歡的人,為何會一次又一次的被他親手殺害……

“徐晏,不要……”

“仙君求求你,不要這樣……”

沈臨魚可以遺忘他,可以放下他,可以在時隔萬萬年後,雲淡風輕的和他同飲一杯酒。但絕不可以親眼見他死去,更不可以親手殺了他……

那仙劍入骨的力度,破開血肉的聲音,空氣裏彌漫的血氣,以及玄衣人寒入骨髓的體溫,都成了一道烙印,刻進沈臨魚的心裏,永遠都無法磨滅。

是每一次午夜夢回時的噩夢。

是每一次突如其來的心悸。

無聲的淚淹沒在極晝湖漆黑的湖水裏。

或許很久,又或許只是一瞬。

鯤鵬幻影也隨著孽障的死去,而漸漸消散,沈臨魚空洞的睜著眼,看著一切如煙如霧,只有疼痛永不褪色。

沈臨魚覺得應是把此生的眼淚都流盡了,只能幹幹的發楞,直到他看見虛空的漆黑裏,出現一抹艷紅色。

那是一個帶著紅蓋頭的女人,胸前插著一柄匕首。

是蘇夢。

他突然感到難以形容的恐懼。

但他沒有躲避,他顫顫巍巍的向前走去,每行一步都宛如刀尖行走,痛不欲生。

他掀開了蘇夢的雕金繡鳳紅蓋頭。

露出一張平凡無奇的臉,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醜態的。

他癱坐在地。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少城主的臉,扁平,瘦黃,還沒有後來被仙靈滋養過的靈動……

沈臨魚突然懂了徐晏的心情。

他多希望停留在兩人都只是個普通凡人,可以脾氣壞,可以長得醜,可以不要無盡的歲月,可以相依相伴,平平穩穩的度過一生。

也懂了徐晏為何明明有控夢之力,卻不再危及關頭,偏偏要他成為青衣人的原因。

他說不出口的話,他做不出的事,都在這最後一場夢境裏了結。

沈臨魚百感交集,有得償所願的滿足,他終於得到了徐晏的回應。也有變本加厲的痛楚,因為他知道,徐晏終有一日會想起一切。

會想起,鬼王從不喜歡自己。

舊時癡纏無果,幻境七十年也無果,他占了這場輪回的便宜,但終歸也如同這場幻境,化為虛無。

他得到的這一刻,就已經註定永遠的失去。

……

沈臨魚呆滯的看著鯤鵬幻境毫無影蹤,露出極晝湖漆黑的湖水,而後湖水翻湧,將他們送出水面。

湖底是永遠黑暗的孽障,湖面是永遠白晝的天光。

徐晏伸手輕拍他肩膀,“仙君,快醒醒。”

沈臨魚無動於衷。

“仙君,我們出來了。”

可他不想出來,不想面對白晝的現實。

沈臨魚緩緩轉動眼珠,而後猛地撲進徐晏的懷裏,那是鮮活的,滾燙的身軀,他的手無助的在徐晏胸口亂摸。

徐晏輕笑,拍著他的後背,安撫道:“我沒有受傷。”

沈臨魚一聽淚就下來了,“你騙我!”

而後抓著他的手,撕開他衣襟,露出光潔的胸膛。

沈臨魚顫抖著說:“……那麽深的劍傷,連裏面的骨頭都看見了。”

徐晏臉色一變。

擡起他下巴,額心相觸,赤黑的靈氣穿入沈臨魚的識海。

識海是極其隱秘脆弱的地方,除非極其信任,否則不可能進入。而且識海交融,雖能讓兩人都有提升,對調理靈息也是好處非常,但畢竟敏感非常,除卻道侶一般也不會進入,以免造成什麽不當之舉。

但令人意外的是,那識海竟好似認得他一般,勾著他往裏走,極其纏綿,極其不舍,甚至想將他困於其中,一輩子不要離開。

徐晏眼神亮了下,仙君知他心意,還做這般姿態,可是說明……

徐晏思及此處,有些難以克制的靈氣大漲,擠得沈臨魚的靈息疼痛不已,委屈的好似哭了一般,他忙要退出一些,那靈息又纏了上來,不準他離去。

徐晏半天也不敢動,生怕弄疼了他。

許久之後,才試探的往裏碰了碰,見他無甚大礙,才運轉起小周天。

徐晏本來是救人心切,一本正經得很。

卻不料,沈臨魚意識混亂,竟無意摟上了他的腰,頭也難耐的蹭了下,吻在了他的嘴角上。

徐晏渾身都紅了。

再說無雜念都是騙人的。

心上人識海交融,肉身還這般磨蹭,能不出火來,不是聖人,那就是不行。

徐晏低頭吻住了仙君。

動作急切而難耐,兩指不禁放在了他頜骨,輕輕一用力,逼他微微張開,露出裏頭丁香小舌,徐晏極盡所能的去親吻它,安撫它,吮吸它,逼得它四處逃竄,又被迫一道共舞。

沈臨魚的眼睫微不可見的動了下。

但徐晏實在過於投入,忙著征戰疆土,席卷了他口中每一寸肌膚,吻得灼熱潮濕,難舍難分。

沈臨魚看著唇邊落下的纖長銀絲,又合上了眼。

作者有話說:

要出極晝湖啦~快寫到文案了,開心!

感謝“聞君來”、“豬豬噗噗噗”投餵的魚糧啵啵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