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難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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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7-12 20:21:06 字數:2089

晚自習後沒有覆習,直接躺在了床上。這一晚我出奇的精神,無法入睡。

我看了一下手機,從九點算起,我已經躺了三個小時了。心裏一直在想,給韓勝藍發些信息,或者是寫一點什麽給他,以作安慰。

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在我說了“謝謝”之後,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是為什麽。我還想不明白,我那句“謝謝”為什麽沒經過思考就說了出來。那是多麽壓抑的一個氣氛,我想他多少有點生氣吧?

今晚的星空好像是高中生活裏最璀璨的一次——但似乎耀眼的過頭了,那些沒完沒了閃現的星光,就像分布在我的心裏而不是天上,它們讓我的心臟不正常的跳動。我想大概因為我是女生,他才沒有對我做出憤怒的表情,這也就是他為什麽欲言又止,低頭沒有動作的原因吧。

在了解了他的難過之後,我竟然心底裏也隨著一起慌張。我現在,似乎沒辦法將一個動作堅持幾十秒,哪怕只是拳起一根手指,也能讓我內心的煩躁減輕一些。而平時已經習慣了看著星空發呆的我,好像只要一擡頭就能被惹惱。

我怕打擾到下鋪的顧晨,幹脆坐起來,趴在窗戶前,思緒亂亂的,不知道要往哪裏飛。

寫了很多話,又刪掉。再寫,又刪。反反覆覆幾次,我竟然只發出了這幾個字:你還好嗎?正在猶豫著要不要把這四個字改成“對不起”時,下鋪傳來了“咚咚”的響聲。如果是白天,我想我會幹脆帶著怒火喊出來:幹嘛!

但我還是忍住了,還沒低頭,顧晨的鬼影就開始往上爬。

“幹嘛拉!”我小聲說道。

“你晃啊晃的……誰睡得著……”她鉆進我被窩,問,“怎麽了啊……”

我覺得懊惱透了:“今天韓勝藍告訴我他發生的事情了……最後我竟然說了句謝謝。‘謝謝’啊……”

顧晨開始“咯咯”笑。

“笑死你啊……”

“說真的,沫冗。”她拉起我的手,“他願意告訴你,說明你在他心裏還是很重要的啊。你想,你最難過的事你最願意告訴誰?那你就是最在意誰了。一切心事都毫無顧忌的告訴那個人……”

顧晨說得我又是一陣緊張。我現在迫切的想要知道,韓勝藍此刻的心情,他在做什麽,對白天的事情是不是還在意。

“想問什麽就問啦……賭一把……問完了趕快睡覺吧。”

望了一眼背對著我的顧晨,背對著她躺下,結果還是發了那四個字給他:[你還好吧。]

[還好。]

[很抱歉我最後那樣說……]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是我還是想說對不起……]

[你不用對我說對不起。]

[我太不會說話了……]

[從決定要告訴你的那一刻起,不管你什麽反應,我都沒關系。幫我保密,謝謝。]

[好……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應該謝謝你。你的話讓我真的好受許多。]

[謝謝你還能聽我說的話。]

然後是沈默。我的腦袋愈發清醒,毫無睡意。

(亦淺把今天整個晚上獻給你們……我要努力更新!話說回來,學開車真是個激動人心的偉大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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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曲之一:韓勝藍的獨白。

那一天我父親的病情加重了,母親已經在醫院陪著他,一個月沒有回家。學校裏,我放心不下父親,學習成績開始下降。

一天放學我給母親打了電話。知道父親絲毫沒有好轉的跡象,我真的茫然了,很擔心、恐懼。

期末考試之後,我坐車連夜去了父親的醫院。母親臉色憔悴的讓人心疼,我告訴母親說,讓她回家休息,我來陪著父親。她堅決不許。

[我已經放假了,媽。]

[回家。你快高考了。這是你爸的願望。]

這我當然知道。父親因為種種原因輟學,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但是爸還是不顧一切的去努力了,我從小最敬仰的就是父親。他經歷過我想象不到的挫折,甚至一度想要放棄生命了。但當他談起這一切,他還是可以微笑的。

躺在病床上的爸爸對我笑了。

我真不忍心去看。

[勝藍嗎?]

[爸……是我。]

[好好加油……]

[不,爸!你得堅持!兒子一定滿足你的願望。]

[好兒子……]

爸又昏睡過去。

我忍住眼淚,心裏默默道:爸,放心。

母親拿我的倔強沒辦法,所以今晚我留了下來。整夜沒有合眼,我只為了等父親醒過來,我有很多話想要對他說。

淩晨四點,父親的手微微動了。

[爸。]我輕聲叫道。

[替爸爸……去……咖啡屋看看……替爸爸去……]

我知道爸是想念那裏了。

他和母親打拼出來我們生活的所有的,那個地方。

盡管不想離開父親,我還是去了。

五點鐘,我拿了票,心不在焉的等著火車。我不停地給母親打電話,問父親怎麽樣了。在我上課的時候,母親為了不讓我分心,總是把電話關上。可她不知道,這樣我更加著急。

火車上人很少。人們幾乎都靠窗坐著。

我接過列車上的服務人員送過來的水,隨便找了一個位子坐下。那兒靜靜的坐著一個女生,和我差不多大。我大概是感覺,和她坐在一起沒有那麽難堪吧。

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她竟然看著我,輕輕笑了。

出於禮貌,我尷尬的回以微笑。因為剛剛打電話的緣故,耳機還在耳朵裏放著,我才要摘下,卻發現她正在玻璃上寫字。

我很羨慕她,她一定也是回家吧?她應該充滿快樂和期待,還有……幸福吧?

好奇心催使我去看她寫的字。

是“wee”。

然後她對我笑了。

我第一次感覺到了緊張。

是因為不曾和陌生人打過招呼嗎?

我又禮貌的笑了一笑。

她也對我微笑,那個微笑很溫暖。

想到我要替父親去coffee-house,那個我最愛的地方,心裏一陣苦澀。

爸,你千萬不可以走。

我倚在座位上,看著另一面窗外的景色。

她忽然遞給我一只耳機。

插曲之二:韓勝藍的獨白2

更新時間2013-7-12 21:29:51 字數:2187

(嘻嘻,插曲是為了讓大家理解韓勝藍的過去,以及遇見沫冗的整個心情,我不太會掌握男生的心理,寫得不好多多包涵,可以給我寫意見,嘿嘿,謝謝支持)

我竟不知道該怎麽辦。

最後我還是伸手接過。然後她扭過頭去,我看不到她的表情。猶豫著帶上耳機,裏面的音樂一下子讓我安靜了。

我從沒有聽到過這麽安靜的音樂。就這樣,我在漫長的等待中,靜靜睡去。

習慣,讓我準時睜開了雙眼。外面的依舊是紛紛揚揚的白雪。

列車裏的揚聲器裏播放著毫無感情的聲音——終點站到了,請……

我心裏一驚。

旁邊的她還沈沈的睡著。

我輕輕的拍拍她,她很快就醒了過來。我指指窗外面,示意她這裏已經是最後一站。但我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麽,一臉的開心。我很想問她,你一直睡著,沒有錯過你要去的那一站嗎?

最後我還是沒有說話,握了握手裏的相機,走著那條熟悉的路線,我想要為父親拍下coffee-house最漂亮的畫面。憑著記憶裏的歌詞,我搜到了那首歌,把耳機塞到耳朵裏,我慢慢走著,整理心情。

我以後會不會和父親一樣,只為了自己心愛的人一個願望,就不顧一切去努力,始終都不放棄,一定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呢?父親和母親的相遇時這麽浪漫,他們在一家名叫[尚-咖啡]的外國咖啡店連鎖店裏認識。那時候母親在那裏工作,父親只是和朋友們談天闊地。

他們就因為望了對方一眼,就有了現在的所有。

我也會遇到這樣一個她嗎?

我,和coffee-house,都是母親和父親的愛產生的最完美的作品。我會努力完成他們的願望,而coffee-house,也會是我最珍貴的寶物。

只是清晨,城市裏的人就都已經在為生活而奔走忙碌。我不知道自己要用什麽樣的心情去面對那個地方,也不知道,改為父親留下一些怎麽樣的畫面,因為我只知道,這些照片,可能會是他最後一次看到這個地方了。照片裏應不應該有我呢?我還要,給父親帶回一些他親手創作的糕點嗎?但是他的身體已經不允許他再……

心裏的悲傷,讓我邁不動腳步。

我只能望著我三年前離開的、我從小長大的這個城市裏每個角落的變化。

老天爺,為什麽對我這麽不公平?

忽然間眼前晃過一個身影。

我曾在那裏看過。

我們朝著相反方向走,對面而行。

是她!火車上那個女孩。

她四下裏望著——她會不會是走錯了地方?

可是她臉上的微笑,告訴我:她並不著急。是我想多了,多管閑事了。我居然還有心思想別人的事情?多可笑,韓勝藍。

……

站在coffee-house的門口,回憶一下子襲來。

八歲,我第一次進烘焙屋。做了第一塊甜點,結果放多了鹽。第一杯咖啡,把糖當作樹脂末。第一次用巧克力豆做醬,結果抹到了本來已經做好,準備拿去出售的香草冰淇淋上。第一次做奶茶,放多了水……這都是我的八歲。

九歲,我把一杯苦咖啡倒在了面碗裏,作出了一個苦咖啡的小蛋糕。最後抹了厚厚的一層黑巧克力,切了一個草莓放在上面,偷偷放在了櫥窗裏。

十歲,我開始把咖啡和巧克力、草莓、蘋果等混合到一起,純粹為了好玩。也就是這一年,我愛上了鋼琴。生日的時候求著父親買了一架,放在coffee-house裏,穿上那身小小的西服,每個周末在裏面彈琴給客人們。客人們都會找我合影,說我很可愛。

十一歲,我開始在烘焙屋給父親幫忙。我在烘焙屋搗亂三年,總算有了經驗,可以熟練的做些事情。

十二歲,畢業以後,母親帶著我去了另一個城市。年幼懵懂,我只是想著母親告訴我的:在那裏可以找最好的老師教我鋼琴,可以去參加各種比賽,可以認識更多優秀的同學。

父親經常會來看望我們,帶來我最喜歡的甜點和咖啡,父親會帶我買很多玩具,漸漸地我對這些東西也不再感興趣,只是盼著能和父親安安靜靜坐下來,說話而已。

十五歲,那個暑假我正式占有了一個烤箱,在櫥窗裏正式有了一個牌子:[巧克苦咖]。就是我在櫥窗裏偷偷放下的那一個,後來變成了一種的,用苦咖啡烘焙出來的、抹了黑巧克力的蛋糕。

暑假的第二個月,在飲品區,我又正式擁有了兩個新的牌子:[草莓咖啡]和[咖啡不加糖]。

如今我十八歲,已經是成年人。我一直有著這個願望:我要把父親許諾過交給我的coffee-house,做出自己的風格、自己的特色。我會讓父親為我自豪。

可是命運,萬般不由人。

父親會看到這一天嗎?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從小就認識了的服務生哥哥姐姐們和我打招呼。

[我去樓上看看。]看看我自己的糕點,還在不在。

還在。很多人的桌子上,都放著我得巧克苦咖。

飲品區,正在出售的字幕下,還有我的[草莓咖啡]還有[咖啡不加糖]。

幸福,滿足。

我忽然想到,三年,我都沒有嘗過我親手發明的咖啡的味道了。於是我叫糕點師幫我做了一杯熱的[咖啡不加糖],握著暖手,慢慢走著,看這裏的變化。

到了一樓,我又看到了她。

她和一個女生面對面坐著,開心的聊著。

你看吧,韓勝藍!多管閑事,對不對。但就在我走神的這麽一瞬間,卻被她望進了我的眼睛。於是我看到了她臉上的驚喜。她手裏的被子是[咖啡不加糖],大杯。

鬼使神差,我居然走了過去。無法說清,我想要認識她。

和她坐對面的那個女生,從看到我就一直慌慌張張。

我和她尷尬的說了幾句話,她忽然問我:今天我來做你的導游吧?

導游嗎?我從小在這裏長大。

我答應了。因為我想起了通電話的時候,父親的一句話:一定要謝謝,讓你內心輕松一些的所有人。遇到了什麽都要好好珍惜。

插曲之三:韓勝藍的獨白3

更新時間2013-7-12 22:24:17 字數:2007

(亦淺要用短短的幾個章節概括前面二十幾個章節兩人的故事,很是不好辦呢……)

她帶我去了很多地方。

我多想說,最好玩的地方,她還沒有帶我走過。

這些地方,組成了我認為的最幸福的童年。我看她不厭其煩的給我講解,這些地方的由來,開放時間,各種特色,真的好奇,這個世界怎麽會有這麽勇敢又熱心的女孩子。她把我的思緒帶走了一點點,也許父親說的是對的,能讓我思緒放松下來的人,我應該要好好感謝。甚至於,默默地接受對方的好意,也是一種感謝吧。

直到很晚我們才分開。她問我為什麽站在那個角落裏,我一時語塞。只好說,我在哪裏打工。她似乎很興奮,問我要怎樣去。我只好告訴她父親以前辦公的那個房間。在她走以後,我叫和張叔打了聲招呼。在接受了張叔的熱烈歡迎以後,我靜靜開口。

[有個女孩想來這裏打工。]

[是朋友嗎?可以,那可以。你父親……怎麽樣了?]

我搖搖頭。與其說我不忍讓他知道,倒不如說是我自己不願意說那三個字:[不太好。]親口承認自己最愛的人的最糟糕的狀況,是最大的痛苦。

不久我就看到了那個女孩興奮的在二樓忙來忙去。

因為想要認識她,但我不知道從何開始,只能邀請她,在每天的下午茶時間和我喝一杯咖啡。我想要把我做出的最新咖啡,給他人品嘗,從現在開始,我要在有限的時間裏,做出新的特色,讓父親放心,讓他知道我可以。

偶爾我的餘光,可以看到她正在看我。

我請從小教我做咖啡的咖啡師傅把我在烘焙屋工作的照片拍下來,每一個細節都不能錯過。

[李叔,拜托了。]

李叔擔憂的笑笑:[加油吧,孩子。勝藍夜長大了。]

直到某一天,我正要去coffee-house。卻見到了坐在公交椅上,拿著一個小小的八音盒哭泣的那個女孩。蘇沫冗。她似乎說過,她父親曾經送過她。一個莫名的想法出現在腦海:她失去了父親,或者……正在失去。我去禮品店買了她那一天看了很久的那個八音盒,下午茶的時候送給了她。

也就是那天,她看到了八音盒後,開始哭泣。

那個猜想,我愈發肯定。偏偏就在這個時候,醫院打來電話說,父親病情突然惡化。情況不穩定。我拿了這些日子的照片匆匆趕回去,臨走前告訴張叔,薪水的話,多給這個女孩一些。

[是啊,女孩子打工總是不容易的。]

[謝謝你了,張叔。]

[哪裏話。]

告別張叔、李叔,我乘上了火車。我不知道那個女孩後來怎麽樣了,畢竟讓她那麽難過的是我,心底的愧疚居然讓我想到了逃避。我已經無法再面臨悲傷了,那樣會讓我心裏不公平的感覺加重:面對生離死別,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去表達悲傷。她那樣哭泣,真的讓我不知所措。

我想著,以後還會不會遇見她。

緊繃著神經,等了一周,父親的病情總算穩定了一點。母親窩在我懷裏,喜極而泣。這應該叫喜極而泣嗎?明明……

可是,這就證明父親還不會離開我們,不是嗎?

母親也不再阻止我,我就這麽守著父親,在寒假最後的這些日子。快要開學的前幾天,我跟母親說,我要轉學到這個城市。

[爸爸能挺過這半年。]

母親還未開口,父親先笑了,笑得……是那麽蒼白無力。

[我已經這麽多年沒陪著您了……]我握著他的手,忍了這麽久的眼淚,順著我們的手臂流下。

[那就轉學吧……]母親捂著臉泣不成聲。

這個時候我居然希望母親也說不要,那樣,那樣我就會認為,我們所有人都堅信:父親一定會好起來。心底裏的絕望,像潮水,在幾次平靜的漲潮以後,終於換成巨浪,吞噬了我。

新的學校,新的同學。

這樣也好,我可以不用和任何人交流,安安靜靜度過這半年。來學校的前一天,父親堅持了十分鐘,他告訴我:[替爸爸……多玩玩籃球,多跑一跑,高中最……令人懷念了……尤其……是那操場,那教室……多交朋友,會……對你以後的生活有幫助……不要讓任何人看……出……你的難過,那樣不容易認識……新,新朋友……]

我靜靜地聽著,很久才發現,父親已經又睡了過去。

爸,我記下了。

爸,你在教我要堅強。

爸,你是要讓我不為你擔心。

……

作完自我介紹,我下意識擡頭去看看那個緊盯著我的目光。

是一個男生。

莫名奇妙。

後來我才發現,那是剪了頭的蘇沫冗。

午飯的時候,我見她一直沒有出教室。於是帶了兩杯咖啡。

我想要道歉。

為了那一天讓她難過。

這也是我第一次發現她竟然這麽瘦,竟然比我第一次見她還瘦了許多。。我按照習慣早早起床,卻總能看到她在餐廳拿著一大杯咖啡坐著。原來她對咖啡的喜愛超過我的想象。我鼓足了勇氣,和她說了一會兒話,她好像又找回了以前的那種熱情。

我不知道,她怎麽會有兩個人的午飯。

她熱了飯回來,我拿著餐盒竟然不知道要怎麽才能吃下去。她忽然說:她可以扭過頭去。我想,也只是吃飯而已。不再有任何想法,我們就這麽靜靜吃完飯。

她把飯盒送我。

說塑料的餐盒,對身體很不好。

晚上我給母親打電話,讓她把電話放到父親旁邊。

我告訴了父親轉學以後的經歷過的事情。

[你做的很好……]

然後就是寂靜無聲,和母親的輕輕嘆息。父親又昏睡了過去。他這是多久沒有看到外面的陽光了?多久沒有曬過太陽?多久沒有清醒過超過十分鐘了?

從前讓我的生活裏充滿陽光的父親,現在卻需要我趕走遮擋了他的陽光的烏雲。

插曲之四:韓勝藍的獨白4

更新時間2013-7-15 18:55:32 字數:2366

這一天下午的體育課,以前的幾個初中同學也在這個班級裏,他們叫我陪他們。我猶豫了很久。現在的我只想每一天靜靜地坐著,直到調整好我自己。但是我明白,我沒有辦法把自己調整到我要的狀態。

頭腦混亂的我躺在了草地上。冬天的陽光不那麽刺眼,但是筆直的打到臉上,那種溫度,熾熱溫暖。

忽而想到失去父親還能每天微笑的蘇沫冗,我下意識去找她的身影。

卻讓我吃了一驚。

她在和其他女同學打排球。

她的堅強,我不能理解。

這時候周樂跑到我身邊,問我:[怎麽那麽不開心。]

我搖頭。

[我們都知道你的情況。你啊,一邊擔心的時候,一邊要學著堅強點,爺們兒一點。就算是為了你父親,你也應該哈哈笑起來,每天快樂點,這就叫堅強了。你父親見你這麽堅強,一定會滿足的,對吧?]

我瞇起了眼睛。

[是啊。]我輕輕的說。

周樂把我拉起來:[走啊?]

我點頭,隨即和他一起過去。開始的我,心不在焉,但是每當看到周樂傳遞給我的目光,我心裏仿佛又堅定了一分。

……

下了晚自習,我快步走到圖書館。去之前我去買了杯咖啡,剛剛推開門就聽到幾個女生的小聲尖叫。

[啊……是他是他——]

感覺到一點厭煩,我徑直走過去“外國名著”那一邊,拿了曾經父親沒有看完的《百年孤獨》。我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完,再講給父親。父親的願望,由我來實現。

讓我真正吃驚的,是作者的文采。

[寂靜的夜晚可以聽到螞蟻的哄鬧,可以聽到蛀蟲啃食野草時的巨響,可以聽到野草生長時持續的尖叫……]

心仿佛被帶了進去。終於明白父親為什麽這麽喜歡看書,一杯咖啡,一本書,好像能坐著,一直坐到永恒。

管理員告訴我圖書館要關閉的時候,我問:[我可以借嗎?]

[可以,來這裏登記。]

這一晚我思考了很久,但卻全部遺忘。

第二天氣得很早,拿了書去餐廳。點了咖啡和雞蛋餅,想要找一個安靜些的角落。忽然一個男生對我招手,我並不認識。但仔細一看,才發現是蘇沫冗。心底裏竟然有一點的喜悅。

[又看錯了。]我抱歉的說。

[方不方便回答我一個問題呢?]她忽然問我。

我點點頭。

[你該不會,稍稍近視吧?]

這個……要怎麽回答呢……應該說我總是把她當成男生嗎?瘦瘦高高,這麽短的頭發……

[啊……是有一些……]我只有這麽說了。

[所以你才會看了好半天才拿著咖啡到我桌子前?]

可是……不是你對我招手,叫我過來的嗎?

[你是說……]我忽然想到我們在coffee-house的第一次正式談話。

[對啊。]

[呃……是啊……]我還能怎麽說?男生因為這種事情猶豫很久,說出來不太好吧……

[你也看百年孤獨啊,我只看了一半,那種痛苦的生活我實在看不下去。]

她居然也讀過……她身上有一種熟悉的感覺,為什麽呢?

[我……喜歡作者的描寫。]面對她的話,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很能觸動人心。]

[還好吧……]

我喝了幾口咖啡,發現她摘下了一只耳機遞給我。被拒絕,她會難過吧?

於是我接過耳機,塞進耳朵裏,一邊吃飯,一邊讀書。

[是新歌。]我自言自語道。

[對啊,展翅而飛。]她看著我微笑著說道。

英文歌,卻以中文命名嗎?

[具體名字是……]我問道。

[breakaway。]

[嗯……]

我合上書,將耳機還了她。

[你去班裏?]

[去晨跑。]我答道。

之後她說的話我沒有聽到,我拿出自己的手機,聽著歌,把書放在了看臺,慢慢跑起來。小的時候,父親就陪在我身邊。當我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他會快跑到我前面,豎起大拇指對我說[小藍加油,小藍最棒!]後來漸漸地,我養成了習慣。父親和母親的工作愈發忙碌,我又和母親來到另一個城市,於是我自己的晨跑就開始了。

從前每一天,晨跑的時候,我會和父親通電話。

電話另一端的父親也在晨跑。

時光,匆匆。白駒過隙,那些年少,那些幸福的夢,已經沒有機會再去緊握。歲月會蒸發我所有的眼淚嗎。

連續兩周,都在圖書館自己上自習。這裏安靜,讓我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按照習慣,九點,我去買了咖啡,回來看那本《百年孤獨》。忽然一個想法竄出了我的腦海,我匆匆拿來了畫板。

過了一會兒,圖書館的門開了。

是蘇沫冗。她手裏也抱了一本《百年孤獨》。

她會不會……

韓勝藍,你想多了!

我拿起一杯咖啡,走過去送給她。

她吃了一驚,楞楞的看著我,好半天才接過去。說了句[還好不燙。]她是不是又想起那一天了?我拿著兩杯滾燙的咖啡,想要找她道歉。其實知道現在,我心裏還是有愧疚。送咖啡這樣的事情,但願可以讓我好過一些吧。

征求到了她的同意,我坐了下來。想著怎麽把畫改一些,然後送給她。

……

周樂告訴我,馬上要有一個藝術節表演比賽。

[你會鋼琴,去試試啊?M中可是很缺少鋼琴天使的。]

[我試試。]

如果可以,我會彈一首蘇沫冗告訴我的歌曲。我越來越發現,這種愧疚感,無論如何也消滅不了。

為什麽。

為什麽……

那天開始,晚上看書的時間被我刪掉,我借了音樂教師的鑰匙,去練習鋼琴。終於等到比賽的那一天,蘇沫冗居然也來參加。但她唱的歌卻是另一首我沒有聽到過的。

她略微沙啞的聲音加上緩慢的歌曲,仿佛什麽悲傷都比不上這個聲音。這邊音樂老師宣布我可以開始演奏,我敲下第一個鍵的時候,就聽到她興奮地聲音:[謝謝老師!]

是嗎?恭喜你。

在緊張中,我結束了演奏。

老師點點頭,似乎很滿意。了解到了彩排時間,我松了一口氣,卻也更加緊張了。她會聽到嗎?晚上九點多一點,我來到圖書館,她果然在。我看了看手裏兩杯檸檬咖啡——我才剛做好的,想不到要和她說些什麽,只能把咖啡放下,走回自己平時裏經常坐的位置。

她給我一個信封。從話裏我得知,這是我拜托張叔的那件事情。想不到她竟然會還給我。我想盡一切辦法還她,她的態度和我一樣堅決。

彩排的前兩天,知道老師告訴我,要我給一個女生伴奏。

拿到了伴奏帶,熟悉的音律讓我發呆了好一會兒。

是蘇沫冗的歌。

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推著我,每一天我的精神極度緊張,終於在彩排前一天,我能背下曲譜。

彩排很順利。

剩下的幾天我依舊在練習,很快就到了展演的那一天。我在紅幕後面,手放在鋼琴上,聽著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插曲之五:韓勝藍的獨白5

更新時間2013-7-15 19:32:57 字數:2038

她唱第一個詞的時候,我感覺自己抖得最厲害。幾秒鐘,仿佛就是幾個世紀。我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深深吸了幾口氣,隨著耳機裏傳來前臺的蘇沫冗的聲音,按下每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鍵。

突然想到,她今天會穿什麽。

我皺了皺眉,集中精神。

[下面有請一位真正的帥哥……]

聽到聲音後,我整理了一下圍巾,跟著燈光走到表演臺——誰為我們挑了一樣的衣服?

我們一起鞠了一躬。

接下來,就是我要彈奏的《beforedawn》。但我才剛剛開始,蘇沫冗就跑了出去。我說不清心裏是怎麽樣的失落。臺下有女生興奮地叫喊聲,有周樂他們給我鼓掌,但究竟是沒有了我最想要的聽眾。燈光暗了,只剩一束光投在我身上。

我只能用深呼吸,來調整自己。

沒想到她第二天來了就只是趴在桌子上。是我選的歌又讓她難過了嗎?韓勝藍,你真讓人頭疼……

她出去不知道做了什麽,回來的時候,我想了很久,才決定把筆記給她。她說了句謝謝,反開便開始抄寫。我告訴她,不是那一頁,她又翻過一頁繼續抄寫。這是想麻痹自己吧?

不一會兒,她忽然開始收拾書包。告訴我,筆記借她,然後她匆匆跑開。她剛走不久,那天在coffee-house裏的女生便跑了進來,見座位空了,又見我站在旁邊,抹了抹臉上的淚問:[她呢?她呢?]

[離開了。]

[去哪兒了?她去哪兒了?]

[你……怎麽……有事麽……]

[她去哪兒了!你,你幫幫我……我不想和她分開,真的不想……你幫幫我……]

我扭頭看了看窗外,此刻蘇沫冗剛出校門。

[好吧。]我答應她。

然後我告訴周樂我要出去一下,也跑出了學校。人呢?這麽快就不見人影了?但當我轉身準備往回走的時候,看到蹲坐在路邊哭泣的蘇沫冗。我掏了掏校服口袋,發現還有紙,便走過去蹲下,把紙遞給她。

但我沒想到她立刻起身要走。我拉住她,我不能讓她這麽走。

但我再一次驚訝了。

她瘋狂一般的對我喊:[你幹嘛!]

我放開手,來不及說對不起:[我想告訴你,你要比她好得多,你也可以比她優秀得多,比她還要受歡迎,其實,只要你肯積極一點。]只要你開始彌補自己的不足,而不是把對自己的責怪變成嫉妒。

只要你別再壓抑悲傷,那樣的笑容,並不好看。

她這種心情,我可以體會。當初和母親換了城市去學習,也是出於我的好勝心理。我忽然覺得,我當初的好勝,和她的嫉妒來源於同一種感情。只是,我用把那種氣氛變成了行動,而她,把氣氛變成了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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