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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婚書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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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前,三月下旬。

秋官尚書李輕舟入京後便與時任禦史中丞的李昭德交好,李昭德被貶後又受召回京出任夏官侍郎並領旨建造神都洛陽,成為皇太後的心腹近臣。

脫去官服,兩個年歲相近已生有白發的老人坐在一起對飲暢談,相互吹捧道:“阿兄好生福氣,二郎一表人才年輕有為,若非阿兄與我同姓,我倒真想將三娘嫁予你家二郎。”

李昭德替其斟了一碗茶,“為兄福薄,雖有二子卻沒有女兒,不若讓他們二人結為兄妹,這樣一來錦兒便也算得是我的義女兒了。”

李輕舟無子,聽後極為讚同,“阿兄也說到輕舟的心裏了,阿爺一直盼望有個嫡孫,可是輕舟最後也沒能讓阿爺如願,想來也是輕舟沒有那個命。”

李昭德笑道:“兒女都一樣,只要孝順懂事。”

李昭德宅的後院裏立著一座長子李元纮替弟弟李元符建造的秋千,逢旬休日,李昭德父子皆休務在家。

李元符親自將塵封許久的秋千擦拭幹凈,又親自試了試它的牢固性,旋即起身朝李錦招手,一系列動作顧慮的極為周全,也頗有君子風範,“這是我家阿兄在我少時請木匠做的,後來因為國子監課業,我一直不得空便讓它落了灰。”

“阿兄勤學累載,所以能通五經高中進士,不像奴家什麽都不會。”

李元符聽後輕笑,旋即朝婢女招手,端過一只白瓷盤子,“北市的張家鋪子裏的餅餒,裏面裹著牛乳。”隨後又緩緩道:“三娘的事,為兄可是聽叔父說了,三娘少時束發穿袍入了那州府舉人們讀書的學堂,”李元符將盤子送到李錦跟前,“便也因此結識了如今的司刑主簿王子玗。”

準備夾一塊餅餒的李錦擡手一顫,“阿兄突然說起這個...”

“你別緊張,我與子玗是同僚,也是同榜進士,他在我們這一榜的進士裏極為有名,子玗年歲還要小我一些,但是論學識與膽識,我自嘆不如,你與他的事我也知道些,三娘...可是喜歡他?”

李錦收回白皙的手,側頭瞥向別處,眼裏方才蕩秋千的驚喜已經消失的一幹二凈,幾次尋人都落了空,不免讓她有些心灰意冷,“我喜歡什麽用呢,他的心不都在別人哪裏麽,他們兩情相悅,我又能做什麽。”

“誰說是兩情相悅,”李元符放下盤子,一下來了精神,“他們之間根本就不可能。”

李錦回過頭,“阿兄是什麽意思?”

“旁人不知,但我明白,七姑娘是仗著子玗的喜歡,想要脫離蕭家的束縛,一直都是子玗一廂情願,七姑娘的嫡親哥哥已同我有約,待孝期一過我便上門迎娶。”李元符拿出一張婚書,“若三娘不信,我有婚書為憑,七娘原本就是我的妻子。”

李錦盯著白紙黑字的婚書,曾經二人確有婚約,對於李元符的為人李錦所知甚少,大多都是從外面聽來的稱讚,“那又如何,子玗哥哥喜歡的人又不是我。”

李元符聽李錦的語氣好像要放棄,便勸道:“輕言放棄,什麽也改變不了,你不去爭取,又怎能夠求得,喜歡並非一朝一夕之事,你們還年輕,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這句話說進了李錦的心中,不甘心與妒忌心充斥在一起,一點一點將她的退縮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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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下旬,一匹快馬帶著一封婚帖從神都洛陽東城門飛奔而出,一路向東往越州官道駛去。

四月初夏

——修文坊——

青煙從大戶人家的宅院裏冒出,廚房來傳出幾聲輕微的咳嗽,廚娘們與燒柴火的下人忙碌不停,一個中年婦人與年輕女子系著襻膊似在幫忙。

“範相公自盡於牢中,外面的人都在傳是周興來俊臣及...”婦人扭頭,壓低聲音道:“他的名聲如今可好不到哪兒去,你要想清楚了,女子一生一嫁,這終身大事誤不得,你阿爺由著你的性子幫你張羅這門親事,一旦王家人答應,你便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女兒知道,女兒不反悔,子玗哥哥是世間少有的好男兒,他這麽做一定有他的苦衷。”

婦人很是無奈的搖著頭,“也不知道他有什麽好,讓你如此執著,不過好在呢他如今也知道上進,甭管名聲,起碼待人真誠這就夠了。”

“阿娘應該知道子玗哥哥一直淡泊名利,又怎麽會突然因為功名利祿而與那些酷吏為伍呢?”李錦極為信任道。

“此一時彼一時,人是會變得。”婦人擔憂道。

李錦搖頭,“就算再怎麽變,在我心裏那也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兄長。”

廚房裏的青煙隨著清風一路飄向前院,穿堂的風還帶著飯菜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籲。”鄒福跳下車從車後搬出一張落腳的小墩子,又極為恭敬的將王瑾晨扶下車,“如今神都都在傳您是新朝新貴...”

“什麽新貴,怕是惡名居多吧。”

“朝中險惡,那些個百姓又怎懂得委曲求全自保的道理,並不是人人都不畏死,若叫他們去當官,恐還如王主簿您呢。”

王瑾晨瞧著這個牙尖嘴利的家僮,“你倒是會說話。”

“跟隨阿郎在官場游走,便也學了些圓滑處世之道,都是阿郎教的好。”

“鄒福。”

熟悉的呼喚聲傳入耳中,鄒福轉身一路弓腰小跑至出門來的便服男子跟前,叉手道:“阿郎,王主簿接來了。”

“你下去準備吧,喚些教坊助興的歌姬過來,銀錢從賬上拿。”

“喏。”

王瑾晨理了理袍子,上前道:“下官見過李尚書。”

“賢侄既到了家中,就不要拘泥官場上那一套了,我與你父親交好,便如從前在越州那般。”

李輕舟與夏官侍郎李昭德交好,王瑾晨不想攀這層關系,但尚有人情在也不好直言得罪,“叔父。”

“家裏備好了飯菜,聽說你要來,錦兒還親自下了廚。”李輕舟靠近一步伸手握住王瑾晨的手腕,“來來來。”極為熱情的將人往屋裏帶。

會客的宴廳內今日多擺了一張小桌子與供跪坐的褥席,婢女們將色香味俱全的菜依次端出放置各個桌案上擺放好,看著架勢,好像是宴請什麽重要的貴客,王瑾晨瞧瞧院子與廳堂,除了自己好像也沒有發現有旁人。

“坐吧,不用客氣。”

——咚咚咚咚!——微弱的鼓聲傳進院內,李輕舟擡起頭看著院子裏的夕陽,“賢侄只管吃喝,至於宵禁,你今日便留在宅中過夜,明日一早等坊門開了我再著人送你回司刑寺。”說罷,李輕舟朝外喚道:“鄒福,去把西院的...”

王瑾晨擡起手作揖,“多謝叔父好意,只是子玗今日從大內回來,皇太後殿下施恩賞賜了一座宅子,就在這間坊內,所以一會兒子玗可以自行回去,不用麻煩叔父了。”

王瑾晨的話讓李輕舟大吃一驚,“殿下賞賜了賢侄宅子?”

王瑾晨點頭,“是,今日子玗向殿下進呈官員抵罪的簿子,殿下念我居神都而無定所便恩賜了一座宅子在修文坊。”

“能得殿下賞賜的大臣不少,可是能得如此恩賜的大臣,在當朝也只有幾位宰相。”李輕舟捋著胡須,古來帝王皆用恩裳籠絡人心,皇太後又是賞罰分明之人,看著王瑾晨的年歲與相貌,李輕舟進一步確信寵臣之說,又因此不禁擔憂起來,“殿下對賢侄?”

王瑾晨楞了楞,幾乎整個神都的人都有與李輕舟一樣的疑問,王瑾晨自知無論如何解釋都沒有用,疑惑已然生於心,沒有親眼見到經過或是結果,單憑空口解釋是沒有辦法消除疑念的,她想著,自己總不能告訴世人自己是個女兒身,不可能得皇太後喜歡,“叔父以為呢?”

“薛懷義雖任爵授高官,卻都只是徒有虛名的官銜,殿下尚法,將司刑寺與肅政臺及秋官看得極重,能得恩寵一進再進的朝官幾乎沒有,”李輕舟摸著已經銀白的胡須,“有一人,但她是內官,也是殿下身側的寵臣。”

“叔父是指,上官才人?”

李輕舟點頭,“大內凡從後宮所出詔令,皆出自上官才人之手,雖不參與朝議,卻比宰相們的話要更令殿下信任。”

“上官才人是國朝當之無愧的第一才女,下官不過是眾多進士裏的一個,如何能夠與之相比。”王瑾晨害怕李輕舟多想,便搖著頭將一半實情道出:“也許叔父眼裏看到的事實並非事實,叔父為官這麽多年,殿下的手段叔父也知道,看似恩寵,不過都是上位者的試探罷了。”

“試探?”李輕舟悟徹道,“怪不得要讓你這個綠袍官員與周興一同去審紫袍玉帶的宰相,你能周旋其中,說明也是有做官的資質,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李輕舟拍了拍手,入內的舞女打扮奇特,皆梳著高髻頭戴金色小帽,系佩瓔珞,王瑾晨盯著其中一人,“異族女子?”

李輕舟笑道:“長安王孫最為喜愛的菩薩蠻,你在長公主府上應該見過吧?”

“叔父也知道這件事?”突然提起太平公主,王瑾晨臉色有些泛白。

“傳遍神都的事,老朽怎能不知。”

王瑾晨低下頭,“子玗有苦衷,並非傳言那般。”

“你放心吧,老朽並不在意這些傳言,否則又怎會請你到家中來將三娘許配給你呢,你正值青春年少,是血氣方剛之時,男子風流本沒有什麽錯,只是日後成了家,還要將這心思收歸於家才好。”

“許配,成家?”繞了這麽多,才繞到李輕舟今日真正的目的,“叔父是什麽意思?”

“我已經差人去越州,本該我親自去的,只是政務纏身,只好寫了婚書派媒人交予你父親,他看了一定會...”

“什麽?”王瑾晨拍桌站起,“婚書?”

作者有話要說:  李輕舟是寒門出身,夫人是山東士族宰相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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